三十七章 深入元營
任楊幺如何會想,也沒料到會在此處看到報恩奴,只見他身着鎧甲,腰繫寶馬,與一名身着戎裝的蒙古將領並肩而騎,這聲讚歎正是那個蒙古人所發!
只見那個蒙古人不過四十多歲,顧盼間雙間精光掃視,但膚色蒼白,倒似有些病弱。 他一邊打量楊幺一邊用西南官語笑道:“這位小兄弟歸哪位將軍統領?我在軍中怎的從未見過?”轉頭向報恩奴道:“七王子,你見過麼?”
報恩奴有些困惑地打量着楊幺,嘴裏不自覺地道:“鐵大人,我倒好似眼熟,卻記不起在哪裏見過。 ”
楊幺心思電轉,立刻認定此人正是新任湖廣平章鐵傑,自家不認路徑,只顧趕路,竟是已經出了華容,進了毗鄰的鼎州路(今常德)。
楊幺本是要來查探敵情,此時遇上鐵傑,倒是正合她意。 但是與報恩媽重逢,卻不是好事。
楊幺知道自家現在一身污髒,與當初的世家貴女實在是天上地下,報恩奴未必認得出。 但只要一開口,就肯定難以再瞞,不免躊躇起來。
“看來確不是我軍中百戶了!”鐵傑精細,看見面前這名新附軍既不下馬,也不施禮,似是全然不認得他們倆,自然不是麾下將領。
楊幺心念電轉,見得兩人身後跟着的幾百親衛已是散開,隱隱將她包圍起來,不由苦笑一聲道:“兩位大人。 我並不是新附軍中將領,這身衣服不過是借用而已!”
報恩奴一聽她的聲音,頓時“啊”了一聲,顧不得鐵傑驚異,催馬上前,看了又看,還未說話。 鐵傑身後地親隨突地說道:“大人,此人左肩佩折弩。 鞍下掛短火銃,只有潭州路新附軍方纔如此配置兵器!”
鐵傑眼中精光一閃,笑了出來,也催馬上前,對報恩奴道:“沒想到和七王子出來圍獵,倒遇上潭州城的世家公子了!”轉頭看向楊幺道:“這位公子,姓張還是姓楊?或是姓朱?”
楊幺分明看着這位鐵大人臉上寫着“運氣真好!”四個大字。 不免嘆了口氣,笑道:“我哥哥姓朱,我爹爹姓楊,大人猜猜,我姓什麼?”
報恩奴已經認出她來,見她在這等時候,還敢亂開玩笑,忍不住“卟哧“笑了出來。 轉頭向鐵傑道:“大人,我認得她,回營再說罷。 ”
楊幺在肚子裏叫着:“我不想跟你們回營!”一邊老老實實跟着報恩奴向西面走去。
報恩奴騎馬走在她身邊,瞅了她幾眼,悄聲道:“看你一身髒的,外面這麼亂。 你怎麼不在家裏待著?”
楊幺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鐵傑,沒好氣地道:“十萬大軍壓境,呆在哪裏都一樣。 ”
報恩奴見着她甚是歡喜,沒計較她的語氣,仍是困惑道:“朱兒,你怎麼變得這麼兇,”說罷又恍然道:“聽說平江楊嶽是你的親哥哥,你是來找他的麼?卻怎麼出了嶽州路?”
楊幺聽得兩人當初私會時地暱稱,頓時一驚,知道以往總是逢迎報恩奴。 現在若是露了真性情難保是什麼結果。 只好收起焦慮,放柔聲音道:“報恩奴。 我……我迷路了。 ”
報恩奴笑了出來,看着楊幺,道:‘我倒慶幸你迷路,不然,不知要多久才能見到你。 上回你脾氣那麼大,連我要走了都不肯出來見一面。 ”說話間,不遠處出現了連綿的營帳,元人地軍營到了。
報恩奴驅馬上前和鐵傑低聲說了幾句,鐵傑不免回頭多看了楊幺幾眼,點了點頭,報恩奴便領着楊幺進入了後寨。
楊幺還是頭一回見十萬之衆的軍隊,只覺裏面彷彿一座小城般,進去了完全找不到方向,不由暗暗驚心。
到得後寨,情形全然一變,彩帳座座,鶯聲瀝瀝,竟然全是蒙古、色目的美貌女子,漢人女子雖然也有,不過多是婢女。
楊幺喫驚之餘,卻不免鬆了口氣,心道蒙古人享受慣了,便是鐵傑那樣厲害的人物,出來打戰都離不了女人,再不復當初併吞歐亞大陸的雄心。
楊幺隨着報恩奴進了一座大毛氈營帳,裏面兩個蒙古美婢迎了上來,巧笑鶯然,道:“七殿下,您回來了,今天狩獵可有什麼收穫?”眼睛不免瞟向了楊幺。
楊幺見着這兩個女子的神色,便知道肯定是報恩奴的嬖婢,又想起張報寧說過此人地好**成性,不免打了個寒戰,有點後怕。
報恩奴哪裏知道她轉了這許多的心思,只是吩咐婢女準備澡水和衣裳。 那兩個婢女打小跟隨報恩奴,極懂看人眼眉,立時便知道楊幺是新寵,神態間越發恭敬,匆匆出帳準備。
楊幺環視華麗的大帳,足有兩間房子大小,以大屏風隔成了四個隔間,似乎是會客室、臥室、書房和私隱之處。
要不是身在險地,楊幺幾乎要開心地笑出聲來,這般奢華靡麗,精雕細琢的軍帳,分明是亡國之象,暗暗給自己打氣,明知道他們要亡,對方勢大時卻極是害怕,正是謹慎有餘,膽氣不足。
報恩奴自顧自地摘下披風,脫下鎧甲,解去寶刀,換了一件常服,回頭看見楊幺還呆呆地站在營帳中間,頓時笑道:“朱兒,還不過來洗把臉,你餓了罷,這邊有糕點。 ”
楊幺走了過去,在金盒裏洗了回臉,雪白的汗巾頓時變得黃黑。 報恩奴哈哈大笑,招手讓抬水進門的粗婢將水桶放在最裏面的隔間裏,看着兩個美婢奉上來的蒙古服,對楊幺道:“去洗洗,把衣服換了。 “
事情臨頭,楊幺也覺得只有兵來將擋了,拒絕了婢女地服侍,到屏風後脫了衣服,匆匆地洗了個香湯浴。
待她頂着一頭溼淋淋的長髮,笨手笨腳釦着蒙古袍上的紐扣時,報恩奴轉入進來,笑嘻嘻將她一把抱起,坐到了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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