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泥石流
收到孫潤去世的微博時，王石頭剛剛從新竣工的“錦雞高爾夫球場”出來，開車前往“錦雞新寨”的路上。
看罷微博，他長嘆了一聲。
孫潤是“廣廈地產”的功臣，又是“廣廈地產”的罪人，更是王家的罪人。所以孫潤退休以後，王石頭沒有同意回聘他。
剛剛竣工的“錦雞高爾夫球場”通過了專家團的驗收。球場的設計施工都是一流的，讓專家羨慕的是這裏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
球場依山傍水，風景秀麗，場地地勢開闊，綠草如茵，坡勢平緩適度。離綠玉縣高鐵站十公裏，距離x省首府至n國首都的直通高速出口不足三公裏，交通便利。
山谷內氣候四季如春，空氣清新，簡直就是一個天然氧吧。
經過三輪打分，項目最終被評爲x省年度優質工程。
可是王石頭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爲這個項目死了人，其中包括她的老伴柳飄絮。
七年前，“錦雞高爾夫球場”這個地方還是一個寨子。
寨子裏有一個小市場和一所小學校。在寨子的邊一公裏的地方，有一條小河，是中國與n國的“界河”。
兩國邊民同飲一川水，在江邊洗衣洗菜，中國的小男孩在河這邊光着屁股戲水，n國的大姑娘在河那邊浣洗長髮。放鴨的小船是“義務渡輪”，河對面的n國小孩每天都搭着“鴨船”往返於界河兩岸，到界河這邊上小學。
當年，公司的副總經理孫潤兼任“廣廈地產綠玉縣分公司”總經理。
他到這裏初步勘查後，一眼就選定了錦雞寨爲x省高爾夫球場的地址。球場建成後，將成爲中n兩國富豪們週末度假的“五星級休閒場所”。
無奈的是，寨子裏的村民鄉土觀念很重，“故土難離”，不願搬遷。
眼看這麼完美的項目將被迫放棄，無論是分公司的同人還是集團的總裁梁彥景都爲之扼腕。
梁彥景親自出馬，找當地政府出面調解，還是最終還是沒能說服寨民們。
不過，他這一趟的“錦雞”之行並不是沒有一點收穫。
梁彥景從不做沒有效益的事。他接受了孫潤的意見，與當地政府和村民簽訂了一項協議，跟當地人合資，在錦雞寨上方西南方向五百米開發了一個採石場，解決了公司在綠玉縣所有基建項目的用石。
在別人眼裏看來，此舉可謂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沒想到，兩年後的夏季，這裏連續下了四天四夜的暴雨，採石場發生了大面積塌方誘發了泥石流，泥石流順着山勢衝到了地勢低窪的“錦雞寨”，沖毀了寨子旁邊西南方的十幾幢民房和小學校，學校的司徒薰依校長和十幾個鄉親被泥石流掩埋……
經過聯合調查組勘察，事件屬於“天災”，按照自然災害的事故處理了。
“廣廈地產”補償了每位死者伍拾萬元。寨子裏的人得到補償後，陸續搬到了二十公裏以外的“錦雞新寨”。
“錦雞新寨”建成，王石頭偕同夫人柳飄絮出席“新寨落成剪彩儀式”之前，首先來到了“錦雞寨”舊址弔唁遇難者。
做了一輩子“擋土牆工程包工頭”的王石頭一眼就看出來，這起“泥石流事故”絕不是“天災”，而是“**”。
他回頭看看全程陪伴他的梁彥景和孫潤。
梁彥景知道瞞不過王石頭，心情一直忐忑不安，看到王石頭責備的目光，知道再也難以隱瞞下去。
他貼近王石頭的耳邊說：“我們太過疏忽了，我要負主要責任。。”
王石頭知道，梁彥景跟了他三十多年，絕不會出現這樣的“低級疏忽”。
他的目光越過樑彥景的肩膀，看看負責“採石場”創辦和管理的孫潤。
孫潤的臉一點血色也沒有，不敢正視他的眼光。
王石頭此時早已洞察一切。。孫潤是個知情者，也是始作俑者。
他暗暗思忖，梁彥景是爲了公司才做了這樣一件蠢事，自己也有“不察”之責，更不願失去梁彥景這樣一位老朋友老搭檔。何況，事情已經得到了妥善解決……
他長嘆了一聲。
夫人柳飄絮連忙問他：“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他搖搖頭。
沒想到，夫人這句話成爲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錦雞寨”舊址出來，參加“錦雞新寨落成剪彩儀式”。王石頭跟夫人剛剛在嘉賓的座位上就座，一個村民小夥就揮舞着牛角刀衝了上來，刀尖直刺王石頭的心臟。。
夫人柳飄絮推開王石頭，上前與小夥扭打在一起，胸口被刺了一刀，送到醫院已經不治……
以後，每年清明節前後，王石頭都要到錦雞寨舊址祭掃泥石流中死去的亡靈，給小學校添置點設備或捐點錢。七年來從沒間斷。
他的誠意感動了村民們，大家覺得他是好人善人，同輩的叫他“王哥”，晚輩的叫他“王叔”，小娃娃們叫他“王爺爺”。
現在還沒到清明節，他決定順道去一趟“錦雞新寨”，探望一下鄉親們。
這次他自己掏錢，給小學校帶去了五臺電腦。
學校的藍校長感激地說：“我得替孩子們好好謝謝你，走，到家去，讓我老婆給你們打油茶。。”
屋子前的龍眼樹下，藍校長的女人在一旁用小石舂打着這方水土的人們愛喝的一種“油茶”。
打油茶就是把蔥姜香油茶葉拌在一起，用石舂摏爛後煮出來的茶。
油茶香招來了十幾個村民，他們跟王石頭認識，打過招呼後，都一一坐了下來，喝着油茶，吸着王石頭帶來的熊貓牌香菸……
提起當年那場“泥石流”，大家都唏噓不已。
藍校長說：“事情已經過去了七八年了，除了幾個當年的學生娃還耿耿於懷，那場災難痛楚已經在村民們的心中漸漸消褪了，人不能總生活在過去的痛苦中呀，王叔，你說是這個理嗎，”
王石頭滿懷內疚地點點頭。
他向藍校長打聽“幾個當年學生娃”的事情。
藍校長看看在座的村民們，一副難以說出口的模樣。
一位拄着竹筋柺杖的老者說：“說吧，不礙事，王哥又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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