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的反應更加誇張,嘴巴張得老大,足以塞下一個雞蛋,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要不是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肯定會把她當作一尊雕像。
秦牧知道這不是他們所能理解的,他們的反應在意料之中,解釋道:“娘,曉風,這靛藍就是要與鹼配合,才能用。沒有鹼,就用不成了。”
靛藍不溶於水,遇到鹼就變成靛白。靛白是無色的,秦牧一放入純鹼,藍色褪去,變成無色,看上去好象靛藍消失了一般。
要是秦曉風他們染過布,就能理解,只是他們連一點概念都沒有,要不驚訝都不行。限於他們的知識面,秦牧不可能嚴格按照機歷來解說,就是如此,他們也是似懂非懂。
“煞是神奇!”丁氏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兀自驚訝。
秦曉風的腦筋就轉得快多了,問道:“哥,你這是要做甚?不會是要染布?”
“就是要染,我想看看靛藍好不好用。”秦牧說出用意。
藍色的種類很多,根據浸染次數可以染得不同的色彩,這是一個系列,靛藍的性能如何,是秦牧首先要瞭解的。
“哥,要怎生染?你快染給我看。”秦曉風急切得不得了,瞧他那模樣,巴不得現在就看個究竟。
這話正是丁氏要說的,忙催促:“牧哥兒,你別愣着了,快動手啊。”
“這不過是染布,要是你們見識了現代社會的化學,估計你們會驚奇得暈倒!”秦牧既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好笑。化學這門學科不要說對古人,就是在現代人眼裏,也是不乏神祕性,要是他們見識了,肯定會齊刷刷摔倒在地上。
秦牧拿起破剪刀,剪下兩尺布,秦曉風挽起袖子:“哥,我來拉布頭。”
他還以爲和染紅色一個樣,秦牧卻是搖頭道:“不用,我浸在裏面就是了。”把布片放到盆裏,完全浸沒。
“哥,怎麼不拉布頭了?”秦曉風一臉的難解。
秦牧解釋道:“靛藍能染出很多種色彩,我要熟悉情況,得用浸泡的。”
秦曉風哦了兩聲,不再說話,死盯着盆裏,眼睛睜得大大的,生怕錯過一點細節。丁氏也如他一般反應。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估計差不多了,秦牧撈起布,把水擰擰,展開來一瞧,一點變化也沒有,和放進去一般白。
“哥,你這是染了麼?沒變化呢!”秦曉風嚷起來,一臉的失望之色。
“是呀,一點變化也沒有呢。染紅布一拿出來就是紅色的呢。”丁氏一臉的惋惜,安慰秦牧:“牧哥兒,你不要難過,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把她的安慰話兒聽在耳裏,秦牧既是感動,又有些意外。當你遇到挫折時,家人的寬慰比什麼都重要,這讓秦牧感動。只是,並沒有失敗,丁氏就來安慰,太讓人想不到了。
“娘,您放心,已經染好了。”秦牧知道她會問,接着解釋:“染藍色和染紅色有些不一樣。染紅色有沒有染好,一眼就能看出來。染藍色還得等到幹了之後才能知曉好是不好。”
靛藍在水中的深解度不大,要直接染上去太難,加入鹼,保持鹼性,靛藍就會變成靛白。靛白有很強的親和力,容易附着在纖維上。靛白是無色的,要如何得到藍色呢?這就是化學反應了,靛白在空氣中能夠氧化,還原成靛藍,這就是靛藍染布的原理。
不能直接染成需要的色彩,而是通過中間過程來得到所需色彩的染料稱爲“還原染料”,靛藍就是典型的還原染料。地蘇木染紅色需要藉助明礬、鐵礬、鉻鹽這些媒染劑,因而給稱爲“媒染染料”。
這就是染紅色和染藍色的不同之處,丁氏和秦曉風哪裏理解得了,一臉的半信半疑。
把他們的驚疑模樣看在眼裏,秦牧笑道:“娘,你們看好了。”把一根木柴橫放,再把布片晾在上面:“等到幹了,就會變成藍色。”朝火爐裏加了些柴禾。
這種事情,太難以想象了,秦曉風二話不說,挪過一張破凳子,朝布片旁邊一擺,一**坐了下去。一雙明亮的眼睛死瞅着布片,準備不放過一點細節。
丁氏也搬了一張凳子,坐在另一端,一邊朝火爐裏加柴禾,一邊看着布片。
通過這次試驗,可以瞭解靛藍的性能,秦牧也是急切,站在旁邊瞅着。一時間,屋裏三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唯有火焰發出的“呼呼”聲,火爐裏柴禾發出的“畢剝”聲。
過了老一陣,秦曉風打破寧靜,扯着嗓子尖叫起來:“娘,哥,快看,變了,變了!真的變了呢!藍色!藍色!是藍色!”
在他手指處出現一點淡淡的藍色,原本白色的布片有如此變化,實足驚人,丁氏看在眼裏,奇在心頭,眼睛沒有轉動一下,嘴巴張得老大。
更加驚奇的一幕發生了,藍色越來越多,不住在布片上出現,只一會兒,就是一大片。一大片之後又是一大片,最後整塊布片都變成了藍色。那種藍色擴散的過程非常神奇,好象給一隻無形的手描繪出來似的,丁氏咕嗵一聲,從凳子上摔到地上,也顧不得叫疼,手忙腳亂的爬起來,接着看。
秦曉風雖然沒有摔倒,卻是心馳神動,一張小臉漲得通紅,胸口急劇起伏,好象巨浪似的,要不是一雙手死命的抓住凳子,肯定是摔在地上了。
秦牧沒有說話,看着布片上的變色,沒有放過任何一點細節。直到布片不再有變化,丁氏拍拍胸脯,一副放下心來的模樣,長吁一口氣:“牧哥兒,原來藍布是這樣染出來的!”
藍布,她可不陌生,就是不知道是如此得到的,要她不讚嘆驚訝一番都不行。隨即眉頭一擰,丁氏有些失望:“牧哥兒,這布和喬氏布莊賣的藍布差不多呢。牧哥兒,這能賣到錢?”
喬氏布莊是相州最大的布莊,賣的布都是上等貨色,即使不能超過,也不會賠了,她這是白擔心,秦曉風安慰一句:“娘,您別擔心,肯定賣得出去!”
秦牧的反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聲調扯得老高,都有些尖細刺耳了:“娘,不能超過喬氏布莊的藍布,那才叫好呢!我就可以發財了,發大財了!”
這話太難以讓人理解了,要是宋朝有“脖子後面筋搭錯界了”的說法,丁氏肯定免費奉送給秦牧,愣了老半天這才問道:“牧哥兒,你這是甚話呢?不能超過喬氏布莊的布,怎生髮財?”
“娘,我可以處理靛藍呀!”秦牧興奮的聲音不減:“我把靛藍處理之後,就能染出更好的藍布,這不就超過了?”
略一停頓,秦牧幾乎是唱出來的:“娘,您知曉藍色有多少種類麼?羣青、普藍、鈷藍、湖藍、靛藍、碧藍、蔚藍、寶藍、藏藍、黛藍、孔雀藍、天藍、深藍、淡藍、瓦藍、冰藍、水藍、藍黑、寶石藍、銳藍、海藍、湛藍,品種是太多了。我有了好的染料,就能染出這麼多的品種,而喬氏布莊卻沒有夠好的靛藍,他們只有看的份,他們的買賣遲早要歸我!”
要得到不同的藍色,只需要改變浸染的次數就行了,要深藍色多浸幾次,要淺藍色少浸幾次,這有難度麼?一點難度也沒有!
這是一個系列,數十個品種,原本還有些擔心品種太少的秦牧一下子就有了這麼多的品種,這份喜悅豈是筆墨所能形容的?
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一條送上門的財路!
只要推出藍色系列,銀子就象水一樣嘩嘩流進來,秦牧的眼裏冒出一長串美妙的星星。
當然,這一切都要看染料了,秦曉風的腦子轉得快,問道:“哥,你要怎生處理靛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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