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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周勃遭貶胡能邀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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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陰雲越積越厚,一陣涼風颳過,雨絲兒輕輕飄落下來。那雨絲細得若有若無,像是扯不斷的愁思,無盡無休,了無盡頭……

袁盎跪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任憑雨絲浸溼他的衣服,他一動不動,也一言不發。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袁盎也沒有回頭,也沒有斜眼打量,就像是這個世界再沒有別人,再沒有可以讓他動心的事。

“袁盎,你爲何不求饒,而且是一言不發。”劉恆站在了他的身邊。

袁盎還是臉都沒扭:“萬歲欲將臣處死,臣心甘情願。”

“怎麼?朕倒是沒聽說過願死之人。”劉恆問,“朕要將你處死,你真的就不恨朕嗎?”

“臣還要感謝萬歲呢。”

“這卻爲何?”

“因爲萬歲已應允,免了我主吳王的死罪。”袁盎雙眼望天,“主人不死此願已足,我身一死又何惜哉。”

劉恆不覺一怔:“這麼說,你來告密,不是爲了賣主求榮,而是要保主人的性命。”

“萬歲,死前我還有一言奏明。”

“你終於還有話要說。”

“聖上,吳王千歲派臣去往南越王趙陀處,意欲聯合南越共謀天下。而臣在趙陀那裏,勸趙陀不要鋌而走險。”

劉恆很感興趣:“你爲何背棄主人的意志?”

“臣看得清楚,憑吳王和趙陀的力量,是會給國家帶來麻煩,但決難顛覆大漢。他們若敢於冒險,只能是自取滅亡。我這樣做,正是最好地保護了主人生命。”

劉恆不覺點頭:“你想要奏聞的是……你爲朕出力了?”

“非也。”袁盎毫不居功,“臣要稟告萬歲是另有大事。”

“啊?”劉恆不得要領,“奏來。”

“萬歲,那趙陀認爲臣所言有理,特別是萬歲放還他的義子,趙爭也進言說,萬歲答應趙陀,只要削去帝號,就許他照領舊地,仍爲南越王。趙陀已然動心。”

“據邊報,那他爲何又徵集大軍,準備北侵呢?”

“咳,”袁盎嘆息一聲,“本來是很好的局面,誰料趙陀祖籍真定來人,言稱趙家祖墳被掘,親人下獄。趙陀這才惱憤成怒,發狠要與萬歲決一死戰。”

劉恆聽後,連連跺腳:“張武誤我大事,誤我大事!”

“萬歲,臣以爲趙陀已有歸順意向,應儘量避免徵戰,否則戰釁一開,難免生靈塗炭。”

“依你之見,趙陀歸順之事,還有迴旋餘地了?”

“臣想,只要以誠相待,趙陀還是明理之人。”

“好,袁盎,朕赦你無罪。”

“謝萬歲不殺之恩。”

“朕要斬你,是有道理的,你背主求榮,自然該殺。”劉恆言道,“朕今赦你,亦有道理。你不是爲個人榮華富貴,而是爲主人開脫,特別是爲國家計。朕不但要赦免你,還要獎賞你。”

袁盎業已起身:“臣不敢受賞,只願趙陀歸順,天下太平。”

“袁盎,隨朕返回偏殿,朕要給張武一個好瞧。”

“萬歲,請恕臣直言。”

“只管講來。”

“張武張大人,本是代國的郎中令,乃萬歲親信,入朝之後,盡人皆得高升,唯他仍任原職,可張大人毫無怨言,依然是盡心盡責。萬歲將他外放連貶數級,僅任縣令,張大人依舊忠心事國。他挖掘趙陀祖墳,意在毀壞趙家風水,其意是爲國爲君,只是他沒有萬歲那樣遠大的戰略目光罷了。因而,張大人所爲無罪,若因此而降罪於他,則張大人冤哉。”

劉恆當然不能將張武涉嫌殺害小三小四之事對袁盎明言,但他承認袁盎一番議論很有道理,便道:“如你所說,朕不當懲處張武?”

“臣以爲,像張武這樣忠心爲國之人,不應外放小用,而應留在身邊加以重用纔是。”

劉恆聽後,若有所思。

悽風苦雨,使得園中的月季花零落成泥。幾隻螞蚱蜷縮在光禿的花幹下,任憑着風雨的侵凌。一對錦雞可不顧這惡劣的天氣,撲過來就要啄食。螞蚱騰地飛起,僥倖逃過了一劫。

濟北王劉興居手端着酒杯,默默注視着眼前的一切,他似乎有所感悟。

身後飄來一股蘭麝的香氣,劉興居知道,這是自己的紅顏知己“一枝梅”到了。他動情地轉過身去。

面前是永遠身披一襲黑色梅花披風的青年女人。風姿綽約,亭亭玉立,永遠是那麼可人。

“王爺千歲,幹嗎一個人在這發呆?撇下奴家不管,叫人好不淒涼孤單。”一枝梅說時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劉興居一把攬住她的蜂腰:“我的梅,實不相瞞,方纔我是出神了。我突然感到了一種死亡的威脅。”

“千歲何出此言?貴爲王爺,新皇寵幸正隆,風光無限,前途無限,面前是盛開的鮮花和飲不盡的美酒啊。”一枝梅將她那粉面輕輕蹭那劉興居的鼻尖。

“說什麼貴爲王爺。生死窮通還不是劉恆一句話,說不定哪天他不高興了,我就要人頭落地。”

“還不至於這樣無情吧?”

“登上皇位和保住皇位,從來都是血淋淋的。”

“既是這樣,王爺你何不想方設法也做做這個皇帝?”

“我何嘗沒有想過。”劉興居無限感慨,“俗話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也曾幾次同王兄劉章議及此事,可是城陽王他總是堅決反對我染指皇位,這讓我的進取心大受挫折。”

“事情要想成功,還得靠個人努力,何必依賴別人。”

“本王也曾反覆想過,僅憑我自己的力量難以同劉恆抗衡。”

“那就設法聯合反對劉恆的力量。我就不信天下王侯都鐵了心扶保他。”

“而今有個王爺,已主動來聯繫我,要合手對付劉恆。”

“但不知是哪家王爺?”

“吳王劉濞。”

“這豈非求之不得?”

劉興居搖頭:“吳王是我的長輩,他經營多年,勢力強大,我若與他聯合,事成之後,不過是他的墊腳石而已。”

“那麼,你就還去找城陽王,畢竟是一母同胞。”

“咳,我的兄長已是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沒用了。”

“難怪王爺在這裏愁腸百結。”一枝梅眼中射出一絲殺氣,“憑我的輕功,我去代邸投信易如反掌,將劉恆結果了也毫不費力。”

“沒用。”劉興居反對,“一則皇宮內苑戒備森嚴,萬一失手……沒有了你的日子,我真不知如何過;再者說,既或能夠將劉恆除掉,到時候也輪不到我坐皇位。還是爲別人做嫁衣了呀。”

劉興居這樣,弄得一枝梅也沒有了主意:“那該如何是好?”

劉興居思忖片刻:“且將這想法埋藏在心底,以後若有機會,再相機行事。”

一枝梅緊緊依偎在劉興居胸前:“那你可要開心地活着,千萬不能每日長吁短嘆的。”

“有你這樣千嬌百媚的美人,我怎麼會呢。”他二人忘情地相擁在一起。

周勃的府門前,可真是冷落蕭條車馬稀了。往日那種賓客盈門的情景已是不見,門可羅雀是今日周府的真實寫照。周勃站在照壁前,望着空洞洞的大門出神。自己已辭去相位,也不是太尉,無官一身輕,這個輕也是無足輕重,沒有人再理會了。按照劉恆的旨意,他這無官之人,應當回到他的封地絳縣。可是他遲遲不願離開這風雲際會的京城。這些年來,他已習慣了在政治風雲的顛簸中生存,已經難以適應平淡和寧靜。

門前來了一頂官轎,已然門庭冷落的周府有人來訪了。

周勃興沖沖親自迎出,他認出官轎內下來的人是灌嬰。有句話叫“今非昔比”,如今的灌嬰可不能小視,正是他接任了周勃的丞相。而這丞相不僅不分左右,還取消了太尉一職,就是說以往太尉的兵權而今也全歸了丞相,灌嬰已是文武大權集於一身。

雖說灌嬰過去曾是自己的部下,現時周勃只有一個虛名絳侯。他對灌嬰不敢怠慢:“灌丞相大駕光臨,失敬,失敬。”

灌嬰倒還尊重周勃:“絳侯過謙,灌嬰怎敢勞駕前輩出迎。”

周勃當然不會說正在門前望風:“灌丞相如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老夫親迎理所應當。”

二人揖讓着進入客廳,落座奉茶後,周勃問:“灌相光臨寒舍,不知所爲何事?”

“敢問絳侯何時動身離京?”

周勃一怔:“怎麼,是來趕老夫回封地?”

“在下不敢。”灌嬰想了想也就直說了,“這是萬歲的旨意。”

“啊,原來如此。”周勃暗自神傷,“我周勃扶保當今萬歲登基,可算得不惜性命,萬歲竟這樣不能容我,怎不叫人心寒?”

“絳侯慎言。”灌嬰規勸,“京中滯留王侯甚多,萬歲想絳侯若不帶頭,其他人更難勸走。”

“好,好,”周勃還是有氣,“老夫不會令灌相爲難,我儘早離京就是。”

“儘早須是何日,還請絳侯明示,下官也好向萬歲復旨。請絳侯見諒。”

周勃已明白是劉恆要他立即離京,便沒好氣地回答:“煩請灌相稟明萬歲,我現在就收拾打點行裝,明日一早即回返封地。”

“既如此,明日一早下官來府上送行。”

周勃剛想說“不敢勞動大駕”,忽然想到這是劉恆派灌嬰前來監督,又是沒好氣地敷衍一句:“那就有勞了。”

灌嬰走了,身任將軍之職的周亞夫回來了。問明情況後,他勸道:“父親大人,萬不可同皇上嘔氣,常言道天威難測,臣下怎能和皇上較勁,須防皇上動怒,會有生命之憂。”

“劉恆小兒也太過分了,卸磨殺驢!咋就不想一想,沒有爲父,哪有他的皇位?!”

“爲臣子者最忌功高震主,父親遠離京城,就是遠離禍災,兒以爲明日離京是最好的決策。”

“咳,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啊。”周勃發出無可奈何的嘆息。

落葉紛紛飄飛,秋意隨着雁去漸濃。趙家祖塋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上百號工匠在緊張地施工。

張武兢兢業業地在現場監工,趙弘逐一驗收。

張武在長安時遭到劉恆訓斥,聖諭命他不但要恢復趙氏祖墳的原樣,修得還要比過去更加莊重肅穆。而且劉恆的旨意特別說明,這個工程必須趙弘認可同意纔算完成,所以張武誠惶誠恐,逐項請趙弘驗看。那虔誠勁兒令趙弘都覺不安。

反正是皇上出錢,張武是下決心讓趙弘滿意,讓萬歲消氣。

由真定縣花費五百兩白銀選購的羊脂玉香爐,擺在了祭殿的供桌上,張武恭恭敬敬地點燃三柱香,插在香爐裏,這纔回過頭來,徵詢趙弘的意見:“二員外,您看,這一切可還都滿意?”

趙弘沒有說話,他也供奉上三燭粗香,然後頂禮膜拜:“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後代無能,致使驚擾了你們的在天之靈。幸得當今萬歲英明,而今重修了陵寢,列祖列宗們可以安息了。”

“對,對,今後再也不會打擾了。”張武不放心地再問,“二員外,對這一切滿意否?”

“萬歲對趙家天高地厚,我已是無話可說,唯有感激而已。”趙弘轉身對着長安方向遙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既然二員外已經滿意,即請遵旨與我返回京城。”張武提出要求,“這是離京時萬歲吩咐的。”

“好吧,聽張大人的。”趙弘也有牽掛,他的六弟趙信還留在長安,前途未卜生死難料。

張武叫了一輛雙馬轎子車,載上趙弘,直奔京城而去。

絳縣的絳侯府可是格外熱鬧起來,離開家鄉數十年的周勃,在歷任太尉和左丞相之後,今天回到了祖籍。儘管周亞漢爲造絳侯府曾鬧得民怨沖天,但人們對周勃還是充滿了景仰,都爲家鄉出了這麼一位名震朝野的高官而自豪。特別是他誅滅諸呂,扶保劉恆即位的事兒,被民間傳得神乎其神,都說他是匡扶漢室的一號功臣。周勃進縣城時,可以說是萬人空巷,人們扶老攜幼爭相一睹大英雄的風采。周勃感動得在馬上連連拱手致意,他的兒子周亞夫更是在馬上向鄉親們鞠躬不已。

周勃進了府門未及喘息,管家就來稟報:“侯爺,有一貴客已在府中等候三天了,急着要拜見。”

“噢,何方貴客?”

“是吳王劉濞派來的特使顧豐。”

“他有何事呢?”周勃看了看周亞夫,“亞夫,你說他是爲何而來?”

周亞夫不假思索:“吳王一向很不安分,據說當年高祖皇帝封他吳王後便已後悔,道他蓄有反心。此來只怕是沒有善意。”

“且不論吳王派人何意,見過後自然明瞭。”周勃傳命管家,“着他即刻前來相見。”

沒過多一會兒,顧豐上前參拜:“叩見侯爺。”

周勃直言發問:“吳王派貴使前來,不知有何見教?”

“不敢。”顧豐說道,“我家王爺獲悉侯爺辭相返歸故裏,素知侯爺一向爲官清廉兩袖清風,恐用度不周,特派小人送來馬蹄金一百錠,望乞笑納。”

周勃當即推辭:“老夫與吳王素無來往,不敢輕易收受這等厚禮。還請貴使向吳王美言,休怪我不恭。”

“請恕在下直言。”顧豐致禮說,“吳王得悉侯爺罷相,甚感不公。想侯爺爲保當今萬歲登基,可稱是披肝瀝膽肝腦塗地,萬歲怎能這樣對待功臣!這實在是說不過去呀。”

“貴使怎可詆譭皇上?辭職是我親自提出,與皇上何幹?以後再不可如此言講,否則我將奏明萬歲。”

“絳侯就不要自欺欺人了,事情是明擺着的,萬歲不該這樣對待功臣。”顧豐又說,“侯爺在絳縣不比在京城,還應時刻有所防備。吳王決定贈五百匹軍馬並鎧甲與侯爺。馬匹已在路上,隨後就到。”

“這,萬萬使不得。”

“侯爺不要推拒,看家護院你是用得着的。”顧豐將黃金硬是留下後,走了。

周亞夫不無擔心:“父親大人,吳王只怕會有陰謀,他日後莫再謀反,這會連累我們。”

“是白黑不了,萬歲再多心,也不至於疑心我們。吳王贈予軍馬,我們還是用得着的。”

周亞夫凡事還是聽父親的,他也就不再做聲了。

未央宮的偏殿裏,劉恆正在接受張武、趙弘的謁見。

見劉恆的心情很好,張武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怎麼樣,趙弘還算滿意吧?”劉恆心中有數,明知故問。

“萬歲聖明,非但不怪罪家兄,對我趙家如此厚愛,趙家先人地下有知,也會感恩不盡的。”趙弘叩個響頭。

劉恆一笑:“朕還要封你一個官職。”

“萬歲使不得,草民已是老邁昏庸,怎能爲官?”

“趙弘,朕聞你在真定廣結善緣,民望甚高,深得百姓愛戴,被稱爲‘二善人’。可是有的?”

“鄉鄰們的美譽,實則是太過了,我不過就是在他們遇到困難時,施捨、幫助一下。”

“你就不要過謙了,朕就封你爲真定縣令,如何?”

“萬歲,草民當不得。”

“朕說當得就是當得,即日上任吧。”劉恆又對張武說,“張愛卿不必擔憂,朕將你調回京城,改任長安太守。”

“謝萬歲。”張武磕了一個響頭。

“趙弘,朕還有事要你做。”

“萬歲儘管吩咐。”

“把你眼下升任真定縣令,以及趙氏祖塋修葺一新的情況,寫一家書,告知令兄趙陀。”

“萬歲不說,臣也要寫信。只是這信是臣派家人專送,還是聖上另有用場……”

“朕要派袁盎爲欽差出使南越,傳朕的聖旨。你的家書由他捎帶即可。”

“臣遵旨。”趙弘忍不住還是問,“萬歲,不知臣的六弟如何處置?”

“啊,這你無須多慮,朕赦他無罪。”

“謝萬歲隆恩。”

劉恆又給他一個人情:“你如果願意用他,可讓趙信在你手下爲真定縣尉或縣丞均可。”

“萬歲,他不是爲官的料,我六弟爲人我豈不知?他貪財好色,萬歲不處罰就是他的造化了,還是讓他做他的商人吧。”

“也好,就依你了。”劉恆沒有堅持己見。

北方已是深秋,南國卻還是花紅柳綠,番禺城中軍馬往來調動,氣氛緊張,一派大戰在即的景象。袁盎感受到了戰爭的血腥味,他幸虧萬歲派他來得及時,否則不知又將有多少生靈塗炭。

趙陀接見了袁盎:“袁大人,你來晚了,我的大軍業已集結完畢,與劉恆開戰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王爺,袁某來得正其時也。”袁盎將趙弘的信遞過去,“先休論爭戰與否,且看看令弟家書。”

趙陀不以爲然:“看與不看,也知其裏。胞弟還能保得性命,真是實屬不易了。”他打開信,越看越喫驚,後來不禁發問:“袁大人,這封信真是我弟弟趙弘所寫?”

“千真萬確啊。”袁盎反問,“難道令弟手筆別人能夠代替嗎?”

“這,他信中所說俱都屬實?”

“下官作證,令弟二員外已去上任了。”袁盎正色說,“王爺,當今皇上,最爲愛惜子民,也最爲開通;他還帶來一道聖旨,如果王爺願意削去‘南越武帝’帝號,你可世襲爲南越王。”

“這,此話當真?”

“豈能有假。”袁盎叫隨從打開箱子,“這是萬歲賜予王爺的百珠王冠,是一百顆寶珠鑲嵌。王爺,快些收受吧。”

趙陀不由得撲通跪倒在地:“臣趙陀接旨。”

劉恆以他的真誠,終於感化了南越王趙陀,使其削去了帝號,將南越重新融入到一統的大中華國家版圖中。爲此,劉恆感到欣慰,江山得以保全,將士沒有死傷,這是多麼令人興奮啊。

情之所至,劉恆題詩一首:

綠色蔥蘢我南疆,海波盪漾稻花香。

百年離合掛心上,萬民生死縈夢鄉。

金甌缺角山河淚,寶鏡重圓日月光。

國強民富皆可望,千秋萬代國祚長。

喜悅中的劉恆,從南越人民可以安居樂業,聯想到了絳縣的百姓。那周亞漢起造絳侯府,雖說已獲罪處死,但是那侯府四周的幾十戶百姓,業已流離失所無處安身,自己身爲一國之主不能不管哪。想到此,他當即下了一道聖旨。

自從周勃返回絳縣,這絳侯府就有了生氣。當地的官紳富商,不絕於途地前來拜訪,可稱是賓客盈門,車水馬龍。

滿座高朋中,縣令胡能也在其中。他獻媚地舉起手中的香茗:“侯爺,您就是咱絳縣的明珠,在整個大漢朝裏閃光耀眼,使絳縣無比風光。”

“胡大人,此話老夫不敢苟同。我算什麼,一個告老還鄉的老叟而已,哪有你說的那麼輝煌。”

“侯爺過謙了。”胡能還在吹捧,“您曾身居相位,又曾執掌兵權,誅除諸呂,功滿朝野,惠及當今,無人能比,彪炳史冊啊。”

管家進來稟報:“侯爺,吳王派人送的軍馬到了。”

“這個吳王啊,怎就真的給送來了?”周勃站起身,“列位,我少陪一時,且看看這批軍馬如何?”

胡能像尾巴一樣跟在身後:“侯爺,我也去幫您點驗。”

大門裏,顧豐已將五百匹軍馬趕進院來,這羣軍馬,個個驃肥體壯滾瓜溜圓,“咴咴”地引頸長嘶,好大的陣勢。

周勃戎馬一生,對於戰馬有特殊的喜愛,他一眼看出,這五百匹馬,個頂個的是良種駿馬。喜得他眼都眯成了一道縫:“好馬,真是好馬!”

胡能也跟在他身後吹虛:“有了這批好馬,侯爺把家丁武裝起來,即便匈奴入侵也能保絳縣無事。”

顧豐隨行人員又抬進幾個大木箱,放在了周勃腳下。顧豐又道:“侯爺,這也是王爺奉送的禮物。”

“又是何物?周某無功受祿,怎能生受得起。”

“有道是禮多人不怪。”顧豐讓人打開箱蓋,“侯爺請看。”

幾隻木箱裏,都是明晃晃的鋼刀。

周勃疑惑不解:“吳王爺送我這許多鋼刀又是何意?”

“這是五百把鑌鐵新刀,和五百匹馬是配套的。”顧豐告知,“王爺說,侯爺家人不能有馬無刀,這些保衛侯爺府可是用得着。”

周勃有意拒絕:“其實這些兵器不送也可。”

“侯爺,我這都千裏迢迢帶來了,總不能還把這五百把刀帶回去呀。”顧豐讓人把箱蓋扣上,“侯爺你就留下吧。”

周勃見無法回拒,便道:“那也就只好如此了。”

“侯爺家今日好生熱鬧,賓客如雲啊。”顧豐來了精神。

“咳,幾乎是天天這樣。”

“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同侯爺講。”

周勃看看胡能:“這是本縣令胡大人,便說也無妨。”

“這,外人還是不聽爲好。”

胡能心說好話不揹人,揹人沒好話,就他有意迴避:“待我讓開,二位儘可暢言。”

周勃和顧豐移身到照壁前,離開胡能足有五丈遠,說話聲音他肯定是聽不到了。顧豐這才放心大膽地開言:“侯爺,吳王命小人告知,伴君如伴虎。你有天大功勞,劉恆他對你全然不念舊情,真是毫無情義。”

“歷朝歷代歷來如此,他是君咱是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不,命運掌握在你自己手裏。他既不仁不義,你還顧什麼君臣,乾脆造他的反!”

“顧先生何出此言?若不是看在吳王面子上,老夫就將你送交萬歲。”

“侯爺,現在不反,只怕是日後就沒有機會再反了。”

“我不信萬歲會對我如何。”周勃相當自信,“他的皇位,畢竟是我給他打來的。”

“不聽我的良言勸,事到臨頭你後悔遲。”顧豐再勸,“侯爺,現在造反,吳王能助你一臂之力。”

周勃變了顏色:“再要胡言,莫怪我對你不客氣。”

一旁的胡能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但看周勃那動怒的樣子,估計是生死攸關的大事。正在琢磨之際,縣丞火急地跑來:“大人,快,聖旨下,快去接旨。”

胡能一下子也懵了,他這小小的縣令,做夢也夢不到皇上那兒呀,怎會有聖旨給他呢!他也顧不得同周勃告辭,一路小跑回到縣衙。

欽差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胡大人,你不在衙中當值,卻去了何處?”

胡能有幾分自豪地說:“欽差大人,下官怎敢偷懶,我適才是在絳侯周爺府中,幫助照應客人。”

“哼!”豈料欽差並不買賬,“不就是周勃嗎?他已被萬歲一擼到底,平頭百姓一個。”

“你的話不對,再不濟他也是侯爺啊。”

“那是萬歲不忍讓他太傷心,纔給他留一個空頭絳侯的虛名。其實狗屁都不是,濛濛老百姓還可以。”

“這麼說,侯爺他,在萬歲那裏是……失寵了?”

“廢話,不失寵能把他趕到絳縣來?”

“啊?”胡能以乎已有所悟,“這麼說,周勃在萬歲眼中已是無足輕重了?”

“豈止這樣,你聽聽這道聖旨就全都明白了。”欽差一聲斷喝,“絳縣縣令胡能接旨。”

胡能跪倒:“微臣胡能接旨,吾皇萬歲。”

聖旨的大意是,周bo起造絳侯府,四鄰百姓被迫遷居,沒有得到賠償,要周勃給每戶失去家園的住戶補償一百兩白銀。考慮到周勃負擔過重,由絳縣官庫總共補貼一千兩,下餘均由周勃出資,並要在十日內付清。

欽差宣讀完畢,奸笑着說:“怎麼樣,萬歲爺是要懲治他吧。這纔是開頭,今後肯定沒有他的好果子喫。”

胡能眼珠轉了轉:“欽差大人,縣衙官庫的銀子也不夠啊,這可……如何給周勃貼補啊。”

“你是個死腦瓜筋。”欽差點撥他,“這聖旨也不給他周勃看,只有你知道萬歲是如何降旨的。你就讓他掏銀子得了。”

“噢,我明白了。”

“就是嘛,放着一千兩銀子的好處,幹嗎不得啊!”

“欽差大人,下官怎敢獨吞。我要孝敬您五百兩。”

“好說,好說。”欽差顯然是默許了。

“欽差大人,還有個重要情況得向您報告。”

“說,有什麼話只管說就是,本欽差都給你做主。”

“那我就實說了,”胡能故意裝出神祕的樣子,“吳王劉濞派人給周勃送來五百匹戰馬,還有五百把鋼刀。”

“周勃他一個告老還鄉之人,要這戰馬鋼刀何用?這不分明是要謀反嗎?”欽差立刻警覺起來。

“下官看周勃是有這個動向。”胡能接着說,“那周勃與吳王派來的人在一旁鬼鬼祟祟密議,我看是沒有好事。”

“這個情況很重要,我回京後馬上向萬歲奏明。你就瞧好吧,萬歲是不會饒過他的。”

“下官發現了周勃的陰謀,欽差大人一定要講清。”

“放心吧,你的功勞不會埋沒。我將奏明聖上,萬歲會給你獎賞的。”

“多謝大人提攜。”胡能表白,“下官若有好處,絕不會忘了大人的栽培。”

“不過你要記住,這段時間切不可打草驚蛇,別讓周勃感覺出來,以免萬歲派人搜查時,他把罪證都銷燬轉移了。”

“下官記下了。”

“還要時刻注意周勃新的動向,如有緊急情況,火速派人進京,千萬不得有誤。”

胡能送走欽差,心裏這個美呀。真沒想到,升官發財的路這樣多又這樣快捷,自己過去怎麼就一竅不通呢?真是個笨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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