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的黑暗像是個大毯子, 從天空上沉沉地壓下來。
停機坪上,一輛輛往返天空的飛機, 就是這大毯子上玩具, 從東頭滑到西頭,又從西頭滑到東頭,再將星星屑一樣的旅客,從亮起了燈的艙門之中,挨個噴吐出來。
薄以漸走出機場的時候, 被地面的冷空氣吹了個正着。
他連打了兩個噴嚏,裹緊衣服, 走到的士候車區,又排了半小時的隊伍,才上了車子,從室外到達車內的那一剎那, 薄以漸忍不住長長出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司機打後視鏡一看, 笑道:“老闆怎麼穿得這麼少?今天下雪,正冷着呢。”
薄以漸隔着口罩揉揉鼻子, 抱怨道:“上飛機的時候還說這裏天氣晴朗, 結果一下飛機,氣溫比我看見的猛降了五度。這天氣太糟糕了。”
司機附和道:“沒錯,這麼糟糕的天氣,趕快回家纔是正事,老闆要去哪裏?”
薄以漸拿出了手機:“等我問問。”
司機一愣:“怎麼, 不知道地址?”
薄以漸:“是啊,臨時決定要過來,還沒問具體地點。”
司機:“那我先往前面開開,後面的車催了。”
薄以漸:“師傅隨意。”
車子緩緩發動了。
通道裏的燈光落在擋風板上,形狀曲折,像拼圖的碎片一樣變化無窮。
司機開了一會,又打開了話匣子:“趕得這麼急,是工作嗎?”
薄以漸:“啊,不是,是過來見一個朋友。”
司機:“大冬天跑來見一個朋友,那個朋友很重要吧?”
這一次,薄以漸沒有回話了。
手機屏幕上的光照亮了汽車後座這一小小的區域,薄以漸發了消息給虞生微。
“下午有點事,現在纔看見消息。你的地址發一個給我?我給你寄點驚喜。”
他沒有等太久,很快,手機上出現虞生微的回覆。
虞生微:“[地址信息],地址是這個,1609號房間,是什麼樣的驚喜?”
薄以漸:“既然說是驚喜了,肯定不能先告訴你[笑],今天的工作還順利嗎?什麼時候回酒店?”
虞生微:“很順利。現在就在回酒店的路上了,大概半個小時候能到。”
薄以漸抬起了頭,他把地址報給前邊的司機,然後問:“到這個地方需要多久時間?”
司機:“這地兒近,走高速大概45分鐘,不遠。”
薄以漸滿意了:“那就麻煩師傅了。”
司機:“好嘞老闆,您就放心吧,保證不耽擱您的大事,把您安安穩穩送到目的地!”
***
一路車子,一路車燈,閃耀着接力似地往前傳遞着,將夜間的城市照得比白日還要喧鬧沸騰。
半個小時之後,虞生微的保姆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他從保姆車上下來,在助理的陪同下上了電梯,到了自己所在的樓層,再來到酒店房間之前,這整段路程,他都沒怎麼抬起腦袋,就玩着拿在手裏的手機,看看新聞報道,看看娛樂八卦,再每隔個兩分鐘,刷新一下微信的消息欄。
可惜他想要的消息,始終沒有接到。
可能今天以漸哥也在忙着吧。
虞生微有點失望。
他又點開了薄以漸的聊天框,以指腹摩挲着三分鐘前剛剛發出的新消息。
“以漸哥,我到酒店了[撒花]”
但是依然沒有回覆
這時旁邊傳來聲音:“虞哥,到了,辛苦一天了,你趕緊進去休息吧。”
虞生微抬起了頭,他看了下自己的房門號,轉對周圍助理說:“你們也辛苦了,明天見。”
助理們紛紛:“虞哥明天見。”
他們替虞生微開了門,將房卡插入電源口,看着虞生微進入了客廳坐下之後,又體貼的替對方關上了門,這才一同乘電梯離開。
虞生微無所事事地靠着沙發上發着呆。
湯來給他訂的房間是套間,一個客廳一個休息室,空間大了點,在夜晚的時候難免顯得十分無趣還有點冷。
他又感覺了一會,發現不是自己的錯覺,是真有一股不知從哪裏來的風在細細地吹着,不免重新坐直,環視了房間一圈。
客廳的窗戶拉上了窗簾,窗簾沒有動,風不是從那裏吹來的。
暖氣片在正常工作。
房間的大門也正好好關着。
唯一的問題就是
虞生微看向房間的門。
房間的門是掩着的,但留了一條縫,門裏沒有開燈,黑色的光就透着那一條縫,無聲地流淌了出來,還有環繞在這間房間裏的冷風也是,一同從那縫隙裏灌出來。
虞生微丟下手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兩步走到臥室之前,將手按在門把上,直接推門開燈。
吸頂燈一閃,光線鋪滿臥室。
虞生微打眼一看,牀鋪已經被整理好了,原本丟在牀上的衣服也被疊好放在牀尾處,就是衣服面上有點皺褶,估計是房間清潔人員疊的時候不太用心吧。
他又看向窗戶,臥室的窗戶開了一條縫,是他出門的時候特意留下來換氣的,剛纔吹到客廳的細風,應該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虞生微關掉了剛剛打開的電燈。
“啪。”
“砰。”
接連聲音在這時刻傳進了虞生微的耳朵裏。
第一聲是他關燈的聲音,第二聲是?
虞生微正看着重新黑下來的臥室,忽然有門鈴聲從背後傳來。
“叮咚”
***
來自壁畫上的射燈照亮了畫中仕女嘴角神祕的微笑,這一縷微笑,正和薄以漸嘴角的笑容相當。
薄以漸瞟了一眼油畫,先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的嘴角,再整整圍巾,遮住自己的臉。
這是他剛剛下車時候順便買的,冬天就是好,隨便圍個大圍巾,就能遮掉一張臉,看着還一點都不奇怪。
他耐心地等着,很快聽見虞生微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誰?”
薄以漸輕咳了下,壓低聲音:“客房服務。”
虞生微:“我沒有叫客房服務,你走錯門了。”
對方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居然帶着一些平常所沒有的冰冷。
也不知道是因爲門阻攔的緣故,還是對方平常確實是這種音色?
薄以漸頗感好奇,還有一點點期待。
他再度按下門鈴,將故意壓低的聲音恢復回來,繼續說:“沒有走錯,1609號客人,您點單的客房服務已經到位。”
說完之後,他靜靜數秒。
一。
二。
門開了。
虞生微出現在門後。他的神色在極度驚訝和極度驚喜之間切換了一下,張開嘴巴就要說話。
在此之時,薄以漸及時抬起手,豎在脣前噓了一聲。
接着,他一步上前,進了房間甩上門,更將虞生微按在牆上。
他湊到對方耳旁,本來想先說句話,但是愉快所醞釀的笑聲先一步衝出了喉嚨。
他索性也不說話了,乾脆地虞生微耳旁笑了個夠,再流氓地衝着對方的耳朵吹了口氣,最後才悄悄的,慢悠悠地說:“驚喜送貨上門了,意外不意外,開心不開心?”
這一刻,虞生微完全陷入了薄以漸所製造的隱祕而快樂的氛圍。
他耳朵紅紅的,抬手抱住對方,用同樣小小的聲音說話:“你怎麼來了?不對,你是怎麼這麼快到的?就算我剛剛給你發消息你就動身,現在也纔不到一個小時”
虞生微說到這裏忽然醒悟過來。
他說:“是下午?”
薄以漸:“是啊。”
他現在比較忙,除了回答虞生微的問題之外,還乾點別的事情。
比如輕輕攬着人的細腰。
比如將一個輕吻落在對方的額角。
再從額角順下去,親親對方眨着的眼。
然後他得到一個回禮。
虞生微抬了下頭,將吻回在了他的嘴角,還伸出舌頭,輕輕一舔。
溼滑炙熱。
薄以漸聽見了自己心臟鼓譟的聲音,有一把火,開始燒灼他的血肉和神經。
虞生微吞嚥了下口水:“那你不回我,是因爲”
薄以漸的目光落在對方滾動的喉結上,那上邊的每一點顫抖,都像一個音符,等連成一片,就是一串勾人的小調。
他有點想要咬一口,嚐嚐味道。
他說:“接到消息的時候,我就買了最近的機票。本來想和你說的,但又想,也許見面了再說會更好一點。”
“所以”
薄以漸低笑着問。
“你很在意我沒有回你?”
火焰不止燒灼在薄以漸的身體,也燒灼在虞生微的身體。
他感覺口乾舌燥,還有很多的衝動。
他開始變得大膽了:“非常在意。”
“消息雖然沒到,但我人到了,這樣夠了嗎?”薄以漸又笑。
他的目光像個刷子,劃過對方的眼,頰,再到了對方的脣。
虞生微感覺自己正被人撫摸着。他稍稍側了下臉,聲音像是夜裏的風,輕飄飄地飄出來:“如果我說,不夠呢?”
薄以漸:“你”
虞生微:“時間正好,我們可以做點成人之間的事情。”
薄以漸以自己的姓名發誓。
他在走上飛機前往這裏的時候,絕對沒有想到現在這一幕。
他堅定地拒絕:“不,我們”他看着虞生微的臉,堅定的聲音變得不那麼堅定了,“可以先聊聊天。”
虞生微笑了一下。
他抬起了手,抓住薄以漸的圍巾,稍稍用力,就將薄以漸拉向自己。
這一次,換虞生微在薄以漸耳旁說悄悄話了。
“以漸哥,你害怕了嗎?”
聲音落下,薄以漸的心裏防線被擊潰了,分不清楚是誰先動了手。
火焰點燃了夜色,他們相擁着解開彼此衣服,跌坐在沙發上,親暱的接觸使彼此的體溫寸寸升高,當升高到最高點的時候,虞生微喘了一口氣,從**的漩渦之中暫時掙扎出來。
他說:“先等等,我去洗個澡。五分鐘以漸哥,你不會趁着這個時間跑了吧?”
薄以漸咬牙切齒:“要不要我跟你去浴室洗一場鴛鴦浴?”
虞生微滿意地笑了笑,對着對方脖子咬了一口,方纔站起來,往臥室裏的浴室走去。
薄以漸摸了下自己發燙的脖子,同樣站了起來,跟着虞生微走到臥室之前,看着虞生微打開關上的房門,又開了燈。
浴室裏的噴頭被打開了,但浴室的門沒有關上。
薄以漸看着虞生微靠着浴室門站着,當着他的面,解開自己其餘的衣釦。
一顆,兩顆
浴室裏的熱氣捲了出來,撲在薄以漸身上,他感覺自己被氤氳的熱量包圍了,目光也再也挪不開來。
“砰!”
來自衣櫃。
旖旎的氣氛被聲音打碎了,兩人的目光,一瞬停在了臥室的衣櫃上。
他們看見,緊閉的櫃門,自內向外動彈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兩天比較忙,先保證八點的更新。
內容提要上的日期不用太在意,用於提醒我自己,抽個有空的時間把空了的那一天給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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