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 午後紅茶 四七 猶豫之後
楊筱光對慣性,已經恨到咬牙切齒,徹骨痛恨。
如今也恨到那羣花樣美男。
她聽到了,什麼都聽到了。
一個說:“是不是送茶的小妹。”
一個說:“還蠻有料的。”
一個說:“要給我做助理我可不要。”
潘以倫在她頭頂嘆氣:“我真不知道是你的腳有問題還是地球引力總和你過不去。”
梅麗麗衝過來,扯開他倆,低聲喝:“看看場合。”
注目的人再減少,大家各掃門前雪,爲彩排而奮鬥。
楊筱光從潘以倫的懷抱裏掙脫出來,少了那片溫暖。其實,很值得回味。
倆老歐衝他們豎起大拇指,看好戲的模樣,一樣很八卦。
她想,但願他們不要都想歪。
梅麗麗當然不會想歪,她的觸類旁通思維慣來強勁。
“小潘,如果多點緋聞,會增加你的曝光率噢!”
潘以倫騰空的雙手塞進口袋。
“得了吧!”
楊筱光不甘心做緋聞女主角。
“少打本小姐主意,工作可做,旁門左道給我閃遠些。”
梅麗麗笑:“配合嘛配合嘛!”
彩排開始,潘以倫被叫走,楊筱光和梅麗麗帶着倆老歐入坐觀衆席。
只是簡單走臺而已,沒有後期處理。男孩們表演得東倒西歪、荒腔走板。梅麗麗也嘆氣:“現在要紅,根本不需要什麼一技之長。”
潘以倫出來,認真在唱歌。
他在唱《我》。
楊筱光再度驚訝,他竟然在唱《我》。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他真地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那麼專業而誠懇地完成這個工作。
梅麗麗說:“這就是冠軍相。”
這纔是他們篤定的。
結束以後,楊筱光並沒有與梅麗麗一起離開,她只是裝作離開。實際上轉了一圈又回了彩排室。
選手們也整理東西準備離開,一片兵荒馬亂。可是兵荒馬亂之下。潘以倫仍舊看到了門口躲避張望的楊筱光。
他跑過來:“你找我?”
她只記得問:“你手機?”問好就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
“壞了。”
男孩是聰明的,立馬有反應,玩味地看着她。
“不準瞎想。”
“我沒有。”
“今天的事情忘記掉。”
他知道她指地是什麼,就說:“當時光顧着救你,什麼都沒看到。和其他人比,算不算我虧?”
楊筱光唉聲嘆氣:“看在都是美男的份上,我忍――”
這個年代不流行貞節牌坊。她要忘記她要忘記她要忘記。
“我送你回家。”
楊筱光直接反應要拒絕,可他那麼專注望住她,非要她同意。
坐上潘以倫自行車地楊筱光覺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幹傻事。
這時候,夕陽漸落,暗夜正起,霞光染紅半邊天,無盡美麗。
她一直羨慕林暖暖坐在汪亦寒的車後面度過那樣的少年時代,她的少年時代只有慘綠一片。說好聽是白紙,說難聽是無聊。
如今這樣的享受,算不算補償年少遺憾?
可爲什麼是他?
比她小,又是混了娛樂圈,前途未卜,情感未定。
她又說:“我比你大三歲呢!”
他說:“我也不想。”突然就轉了頭。“可是我也沒辦法。”
夕陽在西邊,照不到他向着東邊的臉。反倒是她,被夕陽的餘光閉住了目。
真是煩惱。
他輕輕地笑。
“我說過,不想逼你。可是給我時間,我有了一切,就能……”
楊筱光地眼睛終於能睜開,她鼓起了勇氣,她說:“我已經二十五歲了,我不知道我還剩下多少時間。潘以倫,你能給一個二十五歲的女人多少時間?”
他低了頭。
是的。他不確定。楊筱光能看出來。
二十五歲的女人能豁出去談一次也許絲毫無結果的戀愛嗎?
這一刻。她想通一點。她之所以對何之軒有好感,之所以願意和莫北交流。因爲,他們都能給一個二十五歲女人所渴望的一切穩定。
感情,不僅僅只是感情。不知不覺,她在往裏面摻雜現實,還有利益。
連她都鄙視自己的市儈。
潘以倫會不會?
他牽了牽脣角,似乎這是他的習慣動作。
他說:“我地確不能確定,亦不能強求你的跟隨。楊筱光,至少在太陽下山前,你坐在我的車後面。”
爲什麼用至少?
爲什麼夕陽的陽光都這樣刺眼?
她竟然想要哭。
她從沒自己想象得那樣勇敢。
怯懦和自私,啃噬此刻的她。
用一句小言的語言,他地意思就是“他要不起她”,原因在於她的猶豫和向現實的低頭。
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心在微微痛。
不敢,不能。
她什麼都做不了。
時間和車輪一起流動,氣流也變得冷。黑夜要來了。
他們再也沒有說話,只是沿着這個城市千篇一律的馬路駛向他們的目的地。
這是單調而乏味的旅程,楊筱光覺得比參加自己不情願的相親還要痛苦。可是目前,終結不了。
潘以倫的車速慢了下來,在楊筱光莫名其妙的時候,他跳下了車,將車給楊筱光,說:“你拿好。”
人就往前跑去。
楊筱光驚詫。
前面有輛平治,平治前有位氣勢森冷地男士,男士左右有衣裝革履地隨從,男士對面是――竟然是“午後紅茶”的老闆娘。
她聽到老闆娘說:“日暉,當一切都過去地時候,我不想再追求什麼回來,請你放過我。”
男士說:“乖,回去之後,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你們需要錢。”
“我不會讓我弟弟跟着你,我不允許他在幹這些事,所以,我不回去。”
氣流向男士聚集,楊筱光的心要提到嗓子眼,她看到潘以倫奔到男士前,擋在了老闆娘身前。
“日暉哥,有什麼話我們再說。”
男士只是輕笑:“以楓有你這個弟弟,是福氣。那麼,請你帶我去看看你的外甥。”
外甥?楊筱光瞪大眼睛。
潘以倫肅立着,只是說:“日暉哥,謝謝把克元留給我姐姐,我說過,現在我們很好,我們希望平凡。”
男士往車上一靠。
“平凡?你是本城新秀,也許會名揚天下。”
潘以倫淡淡一笑:“那隻是也許。”
他轉頭對老闆娘說:“姐姐,我們走。”
姐姐?
楊筱光徹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