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 午後紅茶 二四職場幾多勞累
莫北的午餐是他自己找的是港式餐廳,供應套餐,兼做午茶,半會所制,建在高檔商務樓的三十層。
這種地方,少客流,一般商家不會選,除非做例外生意的。
楊筱光走進去就知道格調了。
方進門,有waiter迎上來。
“楊小姐?”
她頷首,觸目已見裏面客人的楚楚衣冠,低調深沉的色彩,顯身份的質地,她看得出牌子。再低首看自己一身休閒牛仔服,襄陽路淘來的便宜貨,別有憂愁暗恨生。
waiter夠職業,目不轉睛,只微笑服務。把她領到座位上。
她先看見臨窗一望無際的黃浦江,要奔騰千裏終流入海的樣子。輕輕“呵”了一聲。
莫北在低頭看文件,聽見聲音抬起頭來,亦似有同感地說:“怎樣?這裏看黃浦江風景很好。”
楊筱光坐下,抱怨:“你怎麼不說是來這裏喫午飯,你看我這身奇裝異服――”
莫北看四周,笑:“的確是奇裝異服。”
他早點好菜,是套餐,一人一份。
楊筱光見主菜是小青龍,垂涎三尺,說:“這頓午飯真奢侈。”但有大飧美食的愉悅感。
莫北聳肩:“誰叫你辦公室附近只有這裏有餐廳,其餘全部是商務盒飯。”
“商務盒飯也要二十大元,打工一族多麼辛苦。”楊筱光說。又蹙眉,“方竹從來不這麼奢侈。”
莫北無端喟嘆了下:“她恨不得從沒這身份。”
楊筱光想一下,說:“是的。”她想她地老友瞞了她三年的家庭背景,總是有原因的。但即使是老友,也有不該觸及的**。故,她不問。
她也不問莫北和philip的事,知道太多未必好。所以只東拉西扯一些工作見聞。
莫北卻先說:“聽說君遠準備香港上市。”
楊筱光點頭:“那是好事。往後簡歷裏好寫,香港上市公司。工作經驗豐富。”
莫北露一個駭異表情:“你有辭職準備?”
楊筱光再度點頭:“你瞧,這個世界上什麼都不保險了,連工作都是。你以爲安穩的工作,卻會無端平地起風波,處處有暗湧。職場是沙場,不成功就成仁。你說現代人活得這麼累做什麼?”
莫北問她:“那你想怎麼活?”
楊筱光搜腸刮肚,想那瞬間看到的字句:“做個聽聽風。看看星星,守守稻田地稻草人就好。”說完就悲哀,驚鴻一瞥的原句多麼詩情畫意,就被她概括成這麼沒有意境地短句。
莫北深笑:“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你和小豬會成爲朋友。”
楊筱光也笑:“懶人以羣分。其實我不是沒有雄心壯志過,只是磨來磨去,發覺自己變成一支鈍鈍的卷筆刀。人生很短的,因爲我們有永恆的時間要長眠,爲什麼不讓自己更快樂點呢?”
她一口氣說完。想,怎麼和莫北說了這個。看見莫北擺出的那副傾聽的表情,大感上當,“律師的語言和表情一樣騙人,我就這樣被兜底掏。”
莫北不置可否:“因爲我和你沒有任何瓜葛,所以你才放心吐苦水。並不是我下什麼降頭,律師也有職業道德,不在工作以外探人**。”
“也是。啊,菜涼了,快喫快喫。”楊筱光繼續埋頭喫。
後來莫北終於用她地銀色寶馬送她回辦公樓的時候,她想,她應該是壓抑得太久了。
philip交代給老陳的項目很快變成耐銷組的全體項目,甚至波及到快銷組。因爲慶典要開一個高規格晚會,邀請嘉賓三百人,人均伍千大元的那種。快銷組要去聯絡酒店或知名飯店承辦。耐銷組要對現場流程和設計負責。
快銷組頭頭亂叫:“國內哪裏有飯店做得了這樣的場子?這不是非要多家酒店和飯店合作嗎?才兩個月。哪裏來得及?”
耐銷組衆人掐算時間,不多不少。正和何之軒的項目碰在一起。
衆人愁雲慘霧,相對失色。
原本一年做一兩個大型項目已經是飽和狀態,如今幾個月裏做兩個大型項目,會操練人至死。
相對philip最近與員工之間的熱情如火,何之軒依舊平靜,也沒有再請員工喫飯,只說等項目結束後大家再歡聚。間或還去了香港彙報工作,大家看形勢明瞭,他地行政行動從不受philip約束。
工作一忙,楊筱光懶散習性也不得不收起來,遲到陋習大有改觀,有時候也能早到公司。
周凱絲總是早到模範員工之一,大清晨喜歡拿着鏡子修整自己的妝容。這天可能新換一個牌子的彩妝,初初嘗試,正纏着手下幾個小祕問效果。
大家衆口稱好,爭着讚歎價格之貴。
楊筱光漫不經心地路過她們去茶水間倒水。
周凱絲闔上鏡子,正說:“沒想到何副總選彩妝的眼光這麼好。”
楊筱光微微詫異。
午飯的時候,何之軒同幾位香港副總一同用餐,談笑風生,猶如老友。
衆同事交頭接耳。
“香港總部董事會易主,老飛賣命的家族要撤股份,看來咱們這裏也要易主。”
“據說接手地那家風評並不好。”
“管他呢,那家立志要國內的企業都上市,對你我也有好處。”
都意味深長地笑。
“百度上市地時候。前臺小姐都成百萬富翁。”
這纔是關鍵。
老陳有遠見,說:“到時候怎麼分配股份哪是我們能知道的,我們不過小人物。”
有人撇嘴:“買買員工內部股也行。老飛太保守,墨守成規會喫苦頭。”
楊筱光瞪那人,他是和她同期進公司的實習生,philip那時候對他們都手把手教授過行業經驗和技藝。她說:“你都說過philip經驗豐富,對你教益良多。”
那同事擺手:“老飛理論多。守着古老範本不放。新來的這位實戰經驗豐富,他不是親自帶隊做歐洲項目?你應該有體會的。”
形勢似乎在轉變。
楊筱光回到辦公室。隔着玻璃門,看見總經理辦公室裏的philip站在窗口發呆。何之軒也發呆,是那種深思的模樣。philip發呆,是老態畢現地,怔忪地。
他也看見了楊筱光,朝她招招手。
楊筱光默默走進去。
他說:“我在這裏工作了十五年,夠久了。換一個人來做。你們更有新鮮感吧!”
楊筱光恭敬地說:“老總教會我們很多東西,領我進這個行業,沒有人比您經驗更豐富。”
philip笑了,臉上地皺紋讓楊筱光不忍。
“老了,就得服老。其實也沒有老驥伏櫪,志在千裏的說法。我已經很久沒有回香港,現在看黃浦江時常就想起家鄉地維多利亞港。養老還是要回家的。”
楊筱光爲philip泡一杯藍山咖啡。香港人喜歡喝咖啡,這位老總尤其是。以往上班總能聞到他的辦公室裏傳出來的咖啡香,如今已經不知多少日子不曾在意了。
她端着咖啡從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正面撞上週凱絲。周凱絲極其驚訝,疑惑地看住她。她卻只當沒看見。
坐回自己地辦公桌前,楊筱光怔怔發呆。
做一個高級打工仔,辛苦幾十年。屆時時間一到,也不得不退位。是不是很殘酷?
那邊幾個同事竊竊私語,楊筱光湊過去看。
有人神祕兮兮拿着一隻錢包反覆翻看,旁的人在一邊嘖嘖稱奇。
楊筱光說:“不就是lv的嘛!至於這麼大驚小怪?”
拿着錢包的那位說:“lv不稀奇,裏面的照片才稀奇。”說着揚揚手。
錢包裏面夾了一張照片,男的熟,女的也熟,男女站在南浦大橋的人行道上,背靠黃浦江,笑得很燦爛。
楊筱光說:“哦吆。那時候南浦大橋剛造好。去參觀地誰沒留兩張照片擺標景啊!”一面想,怎麼何之軒和葉嘉影這麼早就認識了?
照片裏的人。穿着高中校服,肩膀碰肩膀,親密又疏離。
“原來何總有這麼一段過去。廣告公司老總和美女主持人,這段姻緣可真小說。”
大家忍不住八卦心態。
楊筱光又說:“拿別人錢包乾什麼,快還給人家。”
“可不是我們拿的,我們好心從商務餐廳幫何總揀回來的。”
拿錢包的那位正好找到脫手的理由:“小楊,這個雷鋒你去做,還給何總吧!”
楊筱光冷笑:“這個雷鋒我可不做,自己事情自己解決。”
她想,還當我是冤大頭嗎?搞笑!
她坐回自己地地盤,開始從老陳的共享文件夾裏拷來市政大樓的平面圖,想佈置主題。
手機響起來,她接聽。
“楊筱光,我明天去時代廣場參加海選。”
楊筱光說:“好啊,正太,穿得體面一點,準備做新一代的少女殺手。”也可以做師奶殺手,她想他憂鬱的樣子實在乖。
潘以倫笑了,問:“你會不會來?梅麗麗說你具體跟進我的比賽進程。”
楊筱光一翻日曆,差些忘記這等大事,可見一心二用實在不好。
她說:“我當然要去監場,沒有我,少女殺手怎麼誕生得了?”
“那就好,明天見。”那邊掛了電話。
握着電話的時候,楊筱光奇怪,潘以倫怎麼會特地打電話通知她這個?如果換成梅麗麗才差不多。
有那麼點不得要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