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九十四章 媚絲汲願,冥羅界現
隨着輕弦身動,灼光無限耀湧之間。 洛奇周身那寒徹凝骨的感覺被一種溫暖所代替,神思還在飄搖,她的身體卻一躍而起,像是被召喚,被牽引,被託負!她雙臂開展,身體崩成一條直線,有如離弦之箭,有如破空之雁。 這暖意有如懷抱,在那一瞬間,竟似看到母親的微笑般讓她平靜。
並不因力量突然的翻湧而覺得雀躍,面上竟也沒了往日那死皮賴臉,古怪多變的表情。 只剩平靜,心裏臉上,全是平靜。
強烈的願魂之虛,無數盤桓願力的碎片。 但在這當中,她竟只體會到平靜!身體裹光而起,四肢百骸帶出灼力。 翻手招搖之間,金光灼灼而閃,既而盤旋於掌,凝出雙股絞龍之劍。 身姿飄搖如遊鴻,敏狡之勢有如飛鳥投林般自由。 衣衫裹出豔金光華,連帶面容都耀出豔彩。 雙眼爍爍,眉似月半彎,脣若沾朱丹,發舞之間,身體已經急抖旋轉三式。 標準的華陽入門功法!
輕弦仰首看她,面上帶出微溫釋然的微笑。 這一次,不是灼息引魂。 洛奇並非是他掌中傀儡,不是他縱氣的結果。
是月汲收無盡的願力,藉助金絞之灼將其摧散而操縱。 輕弦再藉助與洛奇之間魂通之點,那血脈的某點通連,經由灼息將那匯合願力的融暖通達洛奇之魂。 換句話說,是月與輕弦,各持一掌相擊。 從而將願力與真經之力,通過洛奇這個可以收納妖鬼冥寒以及真經之灼的特殊體魄。 傳達進她地靈魂深處!那一剎那。 恍如鶴雲!
鶴雲是嶽家子弟,自胎起便受良藥之培。 從而先天身體條件優秀,少年時期便入達華陽金絞盟。 鶴雲是練武奇材,自幼在嚴格的督教之下成長。 華陽真經早已經貫通七經八脈,若她再繼續練下去,不出十年,便可以破除生死界。 爲嶽家一門再添一位天路弟子!
但鶴雲死於鎮魂獄之中。 因心中怨恨無法平息。 死後靈魂吞食獄底惡念,不生不滅。 匯出妖鬼冥寒強力。 生前的真經之力,與死後的妖鬼願力相撞相絞。 卻因願念不散而終不滅,最終混爲一體。 甚至現出生前形容,直至見到洛奇。
洛奇是鶴雲之女,繼承了鶴雲良好的血力。 巴梁山給了她絕佳的煅煉條件,她有如林中一隻獸,給她打下優質的身體基礎。 後來她遇到月。 成了他地血河。 與他朝夕相處之間,身體漸漸收納了月所帶來的冥寒。 月與她一樣,既有着其父天楓一般地融熱之力,又收納無數妖鬼的願力。 所以,儘管月的冥隱功非常純粹,他的玄冰之力比七君任何一個都要森詭。 但是洛奇在他的身邊,卻沒有受到任何的負面影響。
任何一個血河,無論其主照顧是多麼無微不至。 其狀態都會因不斷的失血。 以及玄冥之氣地摧擾而漸漸萎迷,最終油盡燈枯。 七君之中,蓄養同一個血河時間最長的是蠱漠。 那是因爲他對血的需求比月,止或者醉來說要少的多。 更重要的一點,他選擇了一個溫暖之地。 而且他一直都會與他的血河保持一定的距離,儘量不去甘擾她的生存狀態。 而蠱漠本身。 又是一個可以驅除暗鬼地高手。
而相對其他人,像以前的馮鳶。 三四年之後,身體就會漸漸現出青紫色。 這其實就是一種死兆。 不管當初離如此的照顧,或者說,馮鳶的心緒從未有過變化。 她的血質也會漸漸變差,因冥寒的影響,血只會越來越冷。
這些,輕弦以前並不瞭解。 因他並非是魔宗之人,並不懂得血河蓄養地條件。 他只是從見到鶴雲的時候,才漸漸明白過來。
但月非常清楚。 這也是他好奇的一個原因。 他的情緒受到洛奇的影響。 但洛奇並未因他的冥寒而敗壞。 直到他們來到華陽,見到鶴雲。 最終鶴雲願滿而散,將餘力盡付洛奇的時候。 月纔有所悟,洛奇,是因有了鶴雲這樣的母親。 才能經受的住那最近太康山的玄冰之寒。 而當他瞭解自己地身世,知道那些過往之後,他纔算真正地明白。 因他有楓這樣的父親,才能將冥隱運轉自如,卻不傷本魂。
天生一對,命運地安排。 這世上除了洛奇,還有誰配與他相伴?沒有,再也沒有了!如今,力量彙集洛奇的靈魂,借願力而爆發出與鶴雲當年如出一輒的力量。 這力量的摧發,他們三人缺一不可。 命運將他們拉在一起,奏出讓人驚豔的旋律。
當然,這力量不足以對抗陰坤華星這樣的冥界高階。 但月可以盡情的綻放自己的玄冥之力,無盡的擴大靈魂深處的願,完全的將一直隱於體內的夜魔羅的魂力爆發出來。 而在這個時候,洛奇就可以憑藉這種彙集了妖鬼與真經的融力,完整的保護自己的性命!
釋放的時機就是現在,陰坤星華的出現,這裏便是虛空的中心。 那麼夜魔羅的強願,也將因月的釋放而得到提升,沒有必要再做任何無謂的打鬥。 冥界與天界所派的強兵,同樣也只不過是棋子。 他們要做的,就是成全。 成全夜魔羅,成全自己,成全心中的願!
月向着上空的洛奇伸出手去,強藍之下,他的身形微微扭曲,像是隨時可化無的幻影。 什麼也不需要說,願念已經將一切傳達。 洛奇的身體下浮,有如凌空而舞的飛仙。 她全身鍍了一層金光,她的手指迎向他的指尖。 兩人的指觸之處,帶出一圈漣漪,像是隔了一層水波,一觸之下,圈圈放大。 突然間,爆出一股極強的散推力!向着四周崩爆而去!
一瞬之下,洛奇的身體一個反蕩。 掌心一託,劍走游龍。 像是心神通悟,游龍聚光,圈出八字環繞之罩,不斷地翻走飛旋,旋轉之處,冥氣皆盡飛散。 而同時。 月的身體已經一閃不見,觸目只見極耀藍光。 撕開黑霧虛空,在強分兩種不同的森冥之氣。 他有如化成刀,有如化成光,有如化成無盡的線界。 兩股糾纏以久已經難分難解的虛空,在被這強烈的藍光不斷的分開。 同樣地黑,卻開始翻湧兩邊。 願念在不停的向藍光而湧,讓它地光茫更加的強盛。 冥氣之中的願,也在被吸收。 不斷不斷的向那藍色光霧聚合!
輕弦亦是身體斜飛,雙劍已經脫手而出,在他身側疾飛狂飆。 無限金光極盛極灼,每一道都成龍形,時而聚合,時而飛散,時而破刺。 時而收攏。 萬羅劍陣,龍形翻飛。 而輕弦身體之外,隱隱帶出一個人形。 越來越真,越來越實。 更像是羅疊於上,與他比肩而行!那人雙臂揮出,像是爲輕弦加了一雙手臂。 掌心之處。 竟在聚雷!摧發真元之力,卻是發出不同的招式。
以靈魂爲代價,讓真祖之願爲之而滿。 輕弦沒有借真祖之力,此時,是真祖靈魂再現!靈魂殘缺,便是妖鬼。 妖鬼不容於世,人間人人得而誅之。 天冥二界,皆可相助。 驅除妖鬼,滌盡願魂。 真祖曾經是這樣認爲的,但是。 當他的靈魂在華陽之巔。 爲了他心心念念地子子孫孫而護佑。 便是死去,也要盡奉力量。 當歲月久長。 紛爭不休。 當他拋去血肉,以悟覺而觀的時候,才真正明瞭。 這種不肯離去的心,也是願念。 這種願念,卻被子孫供奉。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麼資格說要誅盡妖鬼?皆是人心而已,於己是毒,於人是蜜。 他根本沒有資格評判,能評判的,只有天地!
漫散虛空之中,竟然開始布出光電之網,滋滋作響,有如天壓而下。 狂雷與電相合,濃霧滾滾之間暗暗轟鳴。 輕弦身體如燕,身灼如陽。 游龍厲行,光灼冥飛!冥界虛空在被華陽真經的強灼不斷穿透。 而引虛納陰的陰坤華星,此時卻正被醉所驅出的龍牙緊緊逼迫。 龍牙九首,每一個口中,都聚出極強的由冥隱氣包裹地光珠。 光珠爍閃之間,漸突尖刺。 巨大的翅膀撲天蓋地,黑霧滾滾之間,卻像是會吸收冥氣一般的向它體內聚攏。
當年孤檀憂剎母可以縱橫天下,所向披靡。 一爲體內充滿魅黑,所到之處,皆盡血奴。 一爲快速的發展同族,比其任何一種族類的培養子民的方法。 血族根本就是在搶奪別人地成果。 副優質的身體,強大的力量,最終因收受她的鮮血,而成爲與她一模一樣的同族。 還有一點,就是她體蘊龍牙,隨心而發。 不需要像醉以前那般蓄養煉化,龍牙出齊九首。 與地獄陰鬼無二,可收怨魂亡靈,增其助力!所以,冥界要抓她,不但需要自己的鎖魂陣,還需要華陽的轟天雷殺,以及妖力當中最強盛的濃火!
但是此時,華陽真經耀目無限,卻是有如長了眼一般,只毀冥氣而不破冥隱。 轟天雷殺隱隱當出,但卻是藉着死靈的願力而摧,本身已經挾雜了鬼魂的詭力。 這種力量,完全是在幫助夜魔羅摧散虛空攝魂之力。 讓陰坤星華在黑霧之中無法隱藏!他是聚願力而生地鬼魂,在冥界吸收願念漸衍悟覺。 冥氣是他生命所依,虛空他可以無往不至。 但是現在,他卻受到強大地龍牙之迫,感覺它那雙翼就像在與他搶奪冥氣一般的,有着巨大地吸收力!
月手掌翻出,媚絲悠遊無限,不斷的向南北雙向蔓延,無盡的綿長。 同時另有雙股,向上下雙方向破散,靈魂深處翻湧的力量讓他的身體幾近破裂,像是體內衝盈滿溢。 再無法忍受身體的拘束。
“我知道,你們總是會來。 你和我,終是一體。 ”東側出現聲音,在無盡的煙霧裏翻湧。 無論飛掠的多快,都有如迴盪在耳畔,更像是響在心中。
月眼眸一凝,身體依舊不斷的斜飛急掠。 身後輕弦與醉的氣息已經越來越遠,他知道洛奇此時已經完全進入真經與妖鬼之力共建的光罩之中。 戰場的中心,這種力量爲她營造了一個安全的範圍,這一刻。 她已經脫離了他們的空間,但不論他走了多遠。 他始終可以感到她的存在,不是依靠體內引魂珠的浮動,而是因爲那一觸之下聯繫。
他現在是逐願心而飛,在找那與他靈魂深處相同的那股力量。 在飛掠的同時,已經綻放最強的願力,媚絲完全沒有距離的在向南北雙向開展,像是拉出一條界。 一側爲冥,一側,是冥隱!
他微微側目,身形漸緩,最終而凝止。 冥隱深處,有一張霧化的臉。 唯有他可以看到,因靈魂相合的願念。 吸收玄冰之力,以建第四虛空。 夜魔羅那時就已經衝破身體極限,將真身的最後可利用價值壓榨乾淨。 那時,他就已經不需要任何實體了。 真身是爲了儲藏他的願力,他同樣是身魂合一的妖鬼。 但爲了逃出冥界而分魂,只有薄弱的一縷流落人間。
但現在,所有力量,在冥界的,在人間所得的,都完全汲收,真身已經無法再承載。 也不需要再承載了!
“我來,不是要還你魂力。 而是讓你安息!”月凝視着那霧化而出的臉孔,其實當月分化冥力,將冥隱氣最大限度的聚合在他的媚絲可控制的範圍的時候,夜魔羅已經無處不在。
“哦?你如此大費周張。 甚至嶽輕弦幫你,難道不是爲了與我相合。 成就大業嗎?”夜魔羅的聲音輕輕,卻再無干澀之感,格外的柔和。
“如果第四虛空是你的大業,我爲你成全。 你就可以安息,散魂力遍佈虛空,形成最後一道屏障。 以真魂之力成就冥羅界,設於三界之外,如果天地不因此而敗,就是認同你的第四界。 如此,不正是成全了?”月身體依舊帶着灼亮的藍光,眼眸深徹而晶藍。
“你冥隱氣已經全盛,收納我的魂力之後。 力量已經無法再以實體而載,你不放棄這肉身,如何可以幫我成全?”夜魔羅說着,“月,天下妖鬼,終可有所歸依。 冥界三道都無法解我心中之惑,唯有入第界,才能得到平靜。 ”
“不斷引媚絲收願,劃出界限。 讓陰坤歸冥,讓天地來判。 肉身不能承載這力量?你憑什麼如此認定?我不放,自然有我不能放的願。 你若應我便罷,不應,就讓天下如此渡日。 看你與陰坤華星搶到什麼時候?”月說着,突然一頭扎進冥隱氣虛空之中,強收一股氣力,從而身體一崩,眼見無數細遊柔絲從他身體不斷髮出,淡淡幽藍,霎時撲天蓋地。 像是陰冥之中的幽泉,又像是天空綻開的藍蓮!
漫天冥隱氣,無數強願之力。 化成許許多多張夜魔羅的臉,不放自有不放的理由。 一如夜魔羅自己,人間潛伏,收攬強兵。 忍受多少苦楚,照樣也是有他的理由!
翻雲之間,笑聲不絕:“好,幫我。 便是碎裂我所有魂力也沒關係,只願鑄成這第四界,最後一道圍牆!”
當第四界生成,天地依舊不改,風雲如故。 便是承認冥羅界的存在,反之,那麼就讓真神重建吧。 與其活於此,不如亡如虛,無盡的願念。 只渴望被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