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邊,女仙大人小臉一怒,着實怒了一下。
旋即,盤膝坐在菜碟邊的她,埋頭扒拉了好一大口飯菜,鼓着腮幫子咀嚼,填補了些食慾,好不容易才稍稍原諒了些小戎子。
小墨精心裏暗暗決定,以後不和沒大沒小的跟班一般見識了,暫且小小的忍個小一百年,等到小戎子百年之後,她睡醒起來,直奔他墳頭,去大喫大喝,再來回蹦躂亂跳消食————她這一套絲滑小連招,看他怎麼接得住。
不只是想到了什麼,妙思突然抬頭,用力嚥下嘴裏塞滿的飯菜,小臉鄭重的朝向歐陽戎:小戎子,你這輩子應該能混到死後香火延綿不絕吧,可別像小陶子那樣,醉醺醺的隨便找個深山老林的土坑直挺挺躺裏面了,還是本仙姑辛苦給他填的土。
歐陽戎微微愣了下:啥意思?
妙思食指一下一下的輕戳嘟起的下脣,沒有回答他話。
她繼續自顧自的小聲嘟囔:唔,最好是天下各地都立個祀,香火旺盛,這樣本仙姑到哪幾都能喫上一口,也算是你最後盡孝了,可千萬別是人罵狗厭的,不僅沒混上飯喫,本仙姑還不敢跟人說和你熟過————
下一秒,小墨精伸手拉了拉歐陽戎的袖口,仰着一張嚴肅小臉:小戎子,當個摳摳搜搜的清官就清官吧,本仙姑以後再也不罵你窮光蛋了,不過,你以後若是官大了,可千萬不要去作奸犯科,欺男霸女啊,要保持住初心,沒錯,不忘初心————唔,本仙姑很支持你天下爲公,爲民請命,最好後面再壯烈點————
只見她兩手叉起了腰,聲音越說越高昂:嘿,喫一頓飯還是喫千頓飯,本仙姑還是分得清的,這叫不謀一世之香火,謀萬世之香火,聖賢先師們的理念真是領先千年啊————
小墨精說到這個,拍了拍突然開竅的小腦袋,恍然大悟道:難怪說怎麼是他們能當聖賢立祀堂,衣足飯飽,而本仙姑以前只能到處流浪,混口飯喫,還得時不時的受小戎子你這樣的壞跟班的氣,確實有點沒出息了。
看着突然腦抽的小墨精,端碗的歐陽戎與正在小口扒飯的阿青,隔空對視了一眼,眼神都有些疑惑。
歐陽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小墨精的長期飯票,還是有潛力無限續杯的那種。
他板着臉,警告了一句:別以爲阿青在,我就不收拾你,收收味,要流口水了都,誰家好人像你這樣?
妙思從遠大幻想中回過神來,此刻聞言,她卻也不惱,抬起小手,擦了擦嘴角,嘿嘿笑了一聲,重新幹飯,不過這一回,她眼神堅定起來,若仔細看,好像有鋼鐵般的意念在其中醞釀。
小戎子,決定了,以後本仙姑要好好監督你做好人做好官,做上全天下最大的好官,沒有之—!”
歐陽戎:————
飯桌上的氣氛安靜了下,只有飯菜飄起的熱騰騰白霧,在衆人間飄蕩。
你個小墨精,開始玩尬的是吧,歐陽戎面無表情的看着妙思。
後者絲毫不懼,勇敢與他對視。
這時,妙思察覺到些什麼,偏頭看了眼阿青。
只見小姑娘正偷偷瞄着她與歐陽戎的拌嘴打鬧,連手裏端着的飯都忘記喫了,她脣兒彎起,小臉蛋笑盈盈的。
不過,此刻見到妙思和歐陽戎接連投目過來,阿青微微低下頭,繼續淑雅的小口扒飯,充當起了小透明。
妙思不知想到什麼,忽然道:阿青,本仙姑要揭發一事,關於小戎子的,他每夜晚歸是去見唔唔唔————
歐陽戎幾乎秒懂妙思要說什麼,眼疾手快,丟下了碗,騰出來的一隻大手,一把按住了小墨精。
唔唔唔————放開————唔唔小戎子你不能這樣————唔唔,本仙姑是爲你好————在監督你唔唔唔————
妙思一張想要告密的小嘴被徹底堵上了。
代價是歐陽戎只剩一隻手拿筷子喫飯了,另一隻手,得牢牢封印住妙思。
不過歐陽戎面色如常,繼續單手喫飯。
阿青抬起頭,有些好奇看着這一幕。
童言無忌,阿青別理他。
歐陽戎隨口道。
嗯。
阿青笑了下。
二人對坐,安靜的喫了會兒飯。
桌對面的歐陽戎突然開口:阿青不問嗎。
阿青動作頓住,恰好停頓在了脣牙咬着筷子的動作上。
面對歐陽戎直視的目光,她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恢復,放下筷子,輕輕咀嚼飯菜。
再過了片刻,阿青搖了搖頭:不敢問。
歐陽戎笑說:有何不敢。
小娘低語道:阿兄,喫完飯再說好不好。
歐陽戎頷首:嗯。
某種默契,在兄妹二人之間醞釀,反倒是下方被堵住嘴巴的妙思,眼神疑惑起來,左右轉頭,好奇張望二人,同時還發出唔唔唔的特殊音調。
估計是在問你們兄妹倆在打啥啞巴謎呢。
不多時,膳事結束。
歐陽戎緩緩放下筷子,坐姿端正。
阿青早已喫完,正兩手撐着下巴,張望着坐對面的阿兄,等待着什麼。
此刻,見歐陽戎和妙思用膳完畢,她也沒有像往常那樣,主動起身,搶着收拾桌面,去廚房清洗碗筷。
阿青和歐陽戎一樣,留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神望着對方。
就這麼對望了片刻。
還是歐陽戎先開了口。
阿青是怎麼猜到的?
阿青臉上沒有了笑意,早已收斂起來,她語氣平靜:阿兄很少主動傳信,喊我回來,除非是臨時決定下山採買,而這次不是,阿兄剛剛說的。
明明是很理性合理的推斷,但其中某些話語,落在歐陽戎耳中,他臉上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過了一會兒,歐陽戎點點頭:阿青很細緻。
阿青卻沒有理會這句讚揚,小臉認真,追問一句:阿兄,是清涼谷玉堂那邊嗎?
歐陽戎輕嗯一聲:算是。
阿青眉頭輕輕皺起,又進一步問:是————你每夜去送齋飯的水牢?
歐陽戎看了眼她,又看了看一旁背對着他似是賭氣的小墨精。
阿青解釋了一句:仙姑和我說過一點,但也不多————所以,阿兄,是水牢那邊有新進展了嗎,阿兄————要動手了?
歐陽戎抿嘴:動手算不上,要動一動腦子和嘴皮子吧,不過,事情有些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走這一遭,最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我也不能完全打包票,總之,還是喊你回來喫個飯,交代一下吧有些事————
聽到這些,阿青原本平靜的面色微微動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