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裏滿滿當當的擺放着四張長長的學院餐桌,上面是沒有星星的黑漆漆的天花板。禮堂完全靠那成千上百支蠟燭照明,但這一點完全不妨礙那些金燦燦的餐具向新生們展示自己的華麗姿容。
也不妨礙學生們向教工桌子投去的猜測的目光。
海格缺席了。這種大塊頭的消息就像他的存在一樣顯眼。取而代之的是十分嚴肅的格拉普蘭教授。
鄧布利多穿着一件佈滿星星的深紫色長袍,頭上戴着一頂配套的帽子。雖然這套衣服看起來有點像睡衣,但休還是覺得很華貴,接着他爲自己的審美觀變異產生了深深的自責。
坐在鄧布利多身邊的,是一個像一隻巨大的癩蛤蟆一樣的女人。她身材又矮又胖,留着一頭蜷曲的灰褐色短髮,上面還打着一個非常難看的粉紅色大蝴蝶結,身上穿着一件毛絨絨的粉紅色開襟毛衣。她長着一張寬大的、皮肉鬆弛的臉,眼睛向外凸起,一張大嘴向下耷拉着,胖的看不見脖子。
新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烏姆裏奇。
在烏姆裏奇用又高又尖、彷彿小姑娘一樣的聲音講完話後,禮堂裏的大部分人都陷入神情呆滯、心不在焉的狀態中,只有寥寥幾個人跟着鄧布利多鼓掌。
休看着七八個在烏姆裏奇講話荼毒後依然一臉新奇左右打量的斯萊特林新生,揉揉額頭,覺得任重而道遠,鄭重思考有沒有辭職的可能。
“你怎麼想?”回到宿舍後,佈雷司問休。“對烏姆裏奇教授的講話。”
休認真的想了一會兒,說道:“很懷念。”
“唔?”佈雷司茫然的發出一個單音節。
休嘆了口氣,“好久都沒有聽過這種官方講話了說起來,鄧布利多每次的演講即使裝瘋賣傻,也值得推崇呀!”
“休!”佈雷司咬着牙說,“我不相信你沒有看出來,魔法部準備干預霍格沃茲!”
因爲這個宿舍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所以佈雷司說話也比以前大膽了許多。
“看出來又怎麼樣?”休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聳了聳肩說道:“我不明白,福吉明明知道伏地魔已經歸來了,爲什麼還來這一招?限制霍格沃茲的學生學習魔法對他有什麼好處?”
“我以爲這原因很明顯。”佈雷司託着腮說,“想想看,一羣還沒有畢業的學生,其中最大十七八歲最小才十四歲,就能在一隻狼人、四個食死徒、十多隻巨怪以及上百隻陰屍的圍攻下堅持到傲羅救援,沒有重大傷亡,還放到了小半的敵人如果你是魔法部部長,對學生的這種戰力會不會警惕?我敢打賭福吉上學的時候肯定做不到這種水平。”
休正在脫袍子,聽了這話怔住了,醒悟過來後不禁苦笑一下,他還是當局者迷了。
“鄧布利多肯定不會想不到這一點,但是跟得到的利益相比,學校裏的一點阻難簡直微不足道。”佈雷司從自己的箱子裏抽出睡衣,淡淡的說,“更何況,這個老頭兒從來都沒有真正把魔法部放在眼裏,我也很懷疑,霍格沃茲在他眼裏算什麼。”
“什麼?”
“唔”佈雷司抬頭望着他,斟字酌詞地說道:“休,霍格沃茲是全英國最好的魔法學校,英國最優秀的未成年巫師幾乎都在這裏,連國外也有貴族世家的孩子慕名而來霍格沃茲,可不僅僅是一個小巫師的啓蒙地,也是一個很好的培養勢力的溫牀,你說對嗎?”
“佈雷司,”休皺眉,追問道:“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這一次新生一共有三十七個人,”佈雷司避開休的目光,一邊扣睡衣上的紐扣一邊慢吞吞地說,“但是分到斯萊特林只有七個,而格蘭芬多有十八個他們比我們的兩倍還要多,而且資質最好的幾乎都在格蘭芬多那邊。”
休的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之感。佈雷司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悉悉索索的收拾好自己的牀鋪,放下帷幔睡了。休熄滅了宿舍裏所有的蠟燭,墊着胳膊躺在牀上,感到很疲憊,卻沒有一點兒睡意。
第二天早晨,室外下着大雨,禮堂裏的天花板也是灰濛濛的,一片愁雲慘霧。當幾百只貓頭鷹從高處的窗口飛進來時,長桌上的食物幾乎都跟它們身上灑下的水珠親密接觸過了。令休驚訝的是拉斐爾也給他帶了一份簡短的信件:一個來自赫敏的邀約。
休無視周圍幾個女生好奇的目光,直接將紙條在手裏折了兩下就裝進了口袋,若無其事的把一份煎魚餵給了拉斐爾。
“哐啷”好幾只貓頭鷹同時落到佈雷司面前,爭搶着想讓他先看自己的包裹,推到了他面前的一杯南瓜汁,旁邊的人紛紛驚呼着躲避。
佈雷司不慌不忙的把所有溼漉漉的包裹扯下來,隨意翻了翻,就都遞給了休。
“魔法界要變天了。”佈雷司平靜的說。
休結果幾個包裹,發現那些都是魔法界發行量和影響力比較大的幾份報刊。從號稱最權威最嚴謹的《預言家日報》,到公認最荒謬最無稽的《唱唱反調》,都對前一天“神祕人部署襲擊霍格沃茲特快”進行了詳盡的報道,佔據了大部分版面。休粗粗瀏覽了一遍,從中清晰的看到了人爲操作的痕跡。出乎意料的是,其中對福吉的抨擊很少,倒是對神祕人的喪心病狂、兇殘狠毒進行了大量的、隱晦的描述。就好像不久之前,魔法部沒有對鄧布利多和哈利進行誹謗和奚落似的。
休把一堆報刊放在左手邊,神情微微有點困惑。
“我以爲福吉這次肯定完了。”他說。
“利益至上。”佈雷司往盤子裏拿了一塊麪包,嘲諷的說,“福吉部長的地位現在可以說岌岌可危換一個魔法部部長,肯定不會比他更老實聽話。”
休看了一眼坐在教工桌子上微笑着和烏姆裏奇說話的鄧布利多,不知怎麼,心裏有些堵。
喫過早飯以後,斯萊特林五年級生就開始了他們這個學期的第一節課:黑魔法防禦術課。烏姆裏奇面帶慈愛的、假模假樣的微笑,用嗲嗲的聲音要求他們像小孩子一樣齊聲問好,收起魔杖,拿出羽毛筆,然後說,這個學期他們將系統全面的學習魔法理論。
教室裏鴉雀無聲,一片沉默和寂靜。雖然烏姆裏奇要求他們讀一遍《魔法防禦理論》的第一章,但幾乎沒有人這麼做。大多數人只是目光渙散的望着書頁,心不在焉地把玩羽毛筆或者手邊的其他什麼東西。
烏姆裏奇坐在講臺上饒有興致的觀察着學生們。休感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但是沒有發難。十五分鐘後,烏姆裏奇開始講解黑魔法防禦術入門基礎原理,小姑娘般尖細的聲音給這些枯燥無味的內容賦予了別樣的生趣,但教室裏自始至終都沉寂的如同一潭死水,然而烏姆裏奇似乎都這種狀況十分滿意,毫無道理地給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各加了十分,誇獎他們“具有非常良好的課堂紀律”。
“在我看來,烏姆裏奇教授只說對了一件事,”下課後,目送着胖胖的教授扭扭擺擺的離開,佈雷司冷冷地說,“明年六月我們就要進行o.w.ls考試了。”
“如果整整一年都沒有學習使用咒語,我們怎麼能達到通過考試的標準?”潘西憂慮地說。
“你是級長呀,潘西。”達芙妮柔聲安慰她,“就算別人不能通過,你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就是在面對成年食死徒的時候,你都沒有落下風呢!”
“不是的,達芙妮。”潘西苦笑着說,“跟食死徒作戰的時候,我十個咒語中最多隻有一兩個能成功要不是休吸引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我肯定早就受傷了。”
佈雷司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看着休。
休忽然覺得不對,他環視一週,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正在靜靜地看着他,包括所有的拉文克勞學生。
“說實話,在收到書目的時候我就預感到,我們今年有一個非常可怕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個拉文克勞男生輕輕嘆氣說,“沒想到這位教授的恐怖程度還在我的預期之上。”
“我們從她那兒學不到一點兒東西。”達芙妮用心灰意冷的口吻說。
“所以我想,我們需要私下裏學習怎麼使用魔咒了。”艾蘭用總結性的語氣說,說話的同時眼睛一直盯着休。
休嘆了口氣,揉揉額頭說,“我說,下節課就是魔藥課。即使我們是斯萊特林,遲到了一樣會被院長教訓。”
不出所料,斯內普在上課前先是嚴厲地提示了所有人o.w.ls考試的嚴酷和緊迫,用威脅似的語氣要求他們所有人至少要達到及格的水平,然後指導學生們開始練習熬一種步驟非常複雜的緩和劑。
斯內普對哈利的敵意似乎經過了一段短暫的緩和後又有了新的攀升。在課堂即將結束的時候他將哈利熬製的魔藥全部消隱無蹤。
黑髮男孩傻乎乎的站在空空的坩堝邊,臉上帶着氣憤和慍怒的表情。格蘭芬多們同時憤憤地看着斯內普,斯萊特林們非但沒有嘲笑,有兩個人還露出幾分不滿的樣子。
休把自己熬製的銀白色液體裝進短頸瓶裏,蓋上軟木塞交到斯內普的講臺上。聽到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給斯萊特林加了十分,臉色依然是陰沉沉的。
“爲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打抱不平嗎?”在休收拾書包的時候,達芙妮靠近他,用挑釁的語氣說,“休·波特級長?”
“不,”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扣上蓋子說,“我只是不明白,爲什麼有些人愚蠢到完全失去了判斷力,身爲棋子而不自知。”他的目光投在空白的牆壁上,淡淡的說,“我爲這種人感到悲哀。”
休再沒有說話,把書包甩上肩膀揚長而去。達芙妮站在原地,咬着嘴脣愣愣的看着他。
潘西嘆了口氣,攬住他的肩膀。
“別人的愚蠢,不正是你希望的嗎?”佈雷司趕上休,壓低聲音說,“思維單純的人,多麼容易利用啊!就算被人一手推進地獄,還會感恩戴德,不是嗎?”
休靜靜地看着他,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你說得對,佈雷司。我剛剛發現自己也可以用僞善來形容唔,在某些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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