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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八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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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安濟帶人消失在雪幕中,龍雲騰抱起阿姊,一步一步走向馬車,衛先生快步迎上前來,打起一把寬大的油傘,撐在龍雲騰頭頂。

將龍夫人的屍首放進馬車中,龍雲騰低頭看着她,生前的猙獰已經褪去,臉頰瘦削蒼白,透着懾人的冷峻,猶如一片死寂的雪峯。

龍雲騰抬手,指尖懸浮在半空,顫了半晌,才慢慢落下去。

眉依舊是月棱眉,弦月尖尖,眉骨卻高高挑起,龍雲騰想起年幼時,阿姊尚未出閣,有雲遊女冠曾說她峯脫眉骨命不達,衆人失色,阿姊卻只是將那女冠攆出城去,一笑了之,並未放在心上。

“當年若隨那女冠去家修仙,是否就不會有今日這般慘絕收場?”龍雲騰喃喃地說,過了片刻,又低聲苦笑一聲,“但那就不是你了。”

即便遵父命遠嫁千裏之外,但她龍凌此生騎的是烈馬,揚的是千帆,區區常風俊,怎不手到擒來,豈料這世間,比烈馬更難馴服的,是人心,比千帆更難掌控的,是感情。

指尖慢慢拂過她臉上的亂髮,龍雲騰痛苦地籲出一口氣,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白雪茫茫的山林,一隻冰冷的手無聲無息地搭在了肩膀上。

龍雲騰脊背僵了僵,卻沒有回頭,只淡淡道:“你如今證得清白、大仇得報,我已沒有什麼可供你利用的了。”

“兒子這樣跟爹說話,真是欠打,”蘇餘恨的手指沿着肩膀爬到他的脖間,指尖沾滿血污,帶來濃重的血腥氣,一把捏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轉過頭來,“你死了阿姊?”

龍雲騰冷聲:“你要幹什麼?”

“本座也死過至親,”蘇餘恨笑嘻嘻道,“或許會難過幾日,但很快就會過去,連夢都不會多做一個。”

龍雲騰轉過身,看着他絕美傾城的眉眼,裏面只有粲然的笑意,並無一絲悲傷,他突然從心底騰起巨大的暴虐,驟然出手,一把將他摜在了馬車上,大手狠狠扣住他的咽喉。

蘇餘恨愜意地倚着車壁:“兒子,你脾氣忒差了。”

“你怎能如此冷漠?”龍雲騰低吼,“你當真沒有心嗎?”

“心?”蘇餘恨手指捲起一縷髮絲,在齒間輕輕咬着,長眉一挑,媚眼含笑,“那是何物?”

龍雲騰覺得有一隻巨手,將自己五臟六腑全都捏碎,巨大的疼痛之後,是難以言表的空虛,他茫然看着蘇餘恨的笑顏,突然覺得他的美貌像一劑蕩心鴆毒,甜美旖旎,卻見血封喉。

不由得鬆開手,喃喃道:“是啊,心是何物?我武功已臻化境,渾身如若銅皮鐵骨,爲何心……還是會疼?”

“大約是享的福太多,喫的苦卻太少吧,”蘇餘恨閒閒地說,笑盈盈地看着他的臉,突然道,“阿夢是你的外甥?”

龍雲騰知道之前他定是隱藏在來客中混入漱石莊,知道了蘇夢醒的身世,點頭:“是。”

“怪不得你這麼像他。”蘇餘恨抬手摸着他剛毅的臉頰。

他的手指彷彿寒冰一般冰冷刺骨,龍雲騰抬手,覆住他的手指,掌心幾乎被凍得一個激靈。

耳邊傳來蘇餘恨喃喃猶如夢囈一般的笑語:“我家阿夢若長大,也該是這樣的丹鳳眼、臥蠶眉,抿着脣角,不苟言笑……”

龍雲騰皺了皺眉。

聽蘇餘恨輕笑着說:“我想他了……”

龍雲騰眸色深沉,解下大氅,將他包裹起來,柔軟的貂絨簇擁着蘇餘恨毫無血色的臉頰,在灰濛濛的天地間,一邊是濃烈的黑,一邊是病態的白,只有他額角的胎記,是唯一的色彩。

“不管你把我當成什麼,”龍雲騰攥着他冰冷的手指,“我想要你,一直想要你。”

蘇餘恨彷彿沒有聽懂一般,茫然看着他。

龍雲騰連人帶大氅一起抱了起來,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騎,抬頭,望着前方遮天蔽日的風雪,沉聲道:“跟我回海天連城。”

蘇餘恨手指攥住貂裘,貪戀上面殘餘的體溫,喃喃道:“我還有事沒做。”

“我爲你做。”

“我還有人沒殺。”

“我替你殺。”

“我並不喜歡你。”

“我知道。”

蘇餘恨怔了怔,茫然地張了張口,卻發現對方已先一步將一切都想得清楚,已儼然處於了不敗之地。

被放在馬背上,蘇餘恨低頭看着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本座不會與你燕好。”

龍雲騰冷峻的臉上浮出一抹輕笑,轉瞬即逝,翻身上馬,雙臂將他環擁在胸前,拉住繮繩,雙腿一夾,催動駿馬撒開四蹄馳向前方雪虐風饕的峽谷。

蘇餘恨裹在溫暖的貂裘中,朔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獵獵的狂風裏有一聲低沉的話語傳來:“在我身邊,別無他求。”

穿過峽谷已是傍晚時分,又往前飛馳了四十餘里,追上樂無憂等人,風雪漸漸停止,衆人尋了一個避風的山洞,撿枯枝燃起篝火,樂其姝與常子煊相對而坐,運功爲他療傷。

龍雲騰接過樂無憂遞來的一條烤兔腿,自己沒喫,順手遞給蘇餘恨。

“本座茹素。”蘇餘恨扭過頭去,伸手拿起酒壺,仰臉灌了兩口,濃烈的酒氣飄散開來。

龍雲騰皺了皺眉,撕下兔肉送入口中,突然表情凝固了,面無表情地看了樂無憂一眼,懷疑起蘇餘恨茹素的真相。

樂無憂美滋滋地烤着野兔,見狀瞪眼:“看我做什麼?一隻野兔就兩條後腿,我分你一條,這是何等的交情?”

“你們有鹽巴?”龍雲騰問。

“豈止有鹽巴!”樂無憂得意地說,給九苞使了個眼色。

於是龍雲騰驚訝地看着他從懷中掏出了鹽巴、八角、花椒、桂皮、茴香……

鐘意往火堆裏丟了幾根枯枝,拿燒火棍撥弄着火苗,笑道:“我們既然要殺丁幹戈,怎能沒有萬全之策?漱石莊外雄關險峻、谷深崖絕,沒有十天半個月是難覓蹤影的,等天下盟調來人馬大肆搜山時,我們又已經穿過深山,往關內去了,只是這隆冬時節,少不得要打些野兔雉雞充飢,若沒有鹽巴,豈不掃興?”

龍雲騰點了點頭,沉默地嚼着兔肉,心想即使有鹽巴,也不必用得這般大方,糟蹋野兔事小,j死人事大。

空氣中瀰漫着棗枝燃燒的煙火氣,鐘意手持木棍穿着另一隻野兔,一邊烤一邊抹上調料,油脂從肉中滲出,在火苗的燒灼下滋滋跳躍,皮上漸漸變得焦脆,黑夜中明晃晃地泛着油光,兔肉獨特的香氣漸漸飄散出來。

樂無憂將手裏整隻野兔都塞進龍雲騰手裏,無聲無息地靠到鐘意身邊。

鐘意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將烤好的野兔放在一個臨時紮起的木架上晾涼,拿起稚凰劍破開兔腹,頓時濃郁的香氣猶如爆裂一般噴了出來。

兔肉的鮮美夾雜着慄子的清香,還有一絲棗枝的香甜,在這嚴寒刺骨的雪夜中分外誘人。鐘意從兔腹中取出十幾顆山慄,遞給樂無憂,又切下一條後腿,一同遞過去,叮囑:“這些留給樂姑姑。”

“嗯。”樂無憂咬着山慄,看向不遠處運功療傷的兩個人,眼眸閃爍着比星辰更璀璨的光芒。

鐘意溫柔地看着他,脣角含笑,一直等到樂無憂終於收回視線,轉頭看回來,才輕聲笑道:“方纔饞得直流口水,這會兒怎又不急着喫了?枉我辛辛苦苦烤出來,你若不喫,那這條兔腿我可要給九苞了,你就喫你自己烤的那隻j死人的吧。”

“誰說我不喫?”樂無憂笑,伸手去接他手裏的兔腿。

鐘意玩心大起,拿着兔腿倏地抬高,樂無憂冷不丁抓了個空,嘿地一聲笑起來,二指輕拈,一道勁風打了出去,鐘意手腕極快地一顫,彷彿打了個寒戰,卻是輕巧地閃過勁風,樂無憂見一擊不中,立即變招,指法如電,點向他的手腕,不料鐘意手腕柔若無骨,點中的瞬間如同春水一般悄然盪開,樂無憂變指爲掌,靈蛇一般附在他的手臂上,蜿蜒而上,鐘意微微運氣,剛要將他震開。

忽而一股溫熱撲面而來,樂無憂柔軟的嘴脣已貼了上來,舌尖鑽進口中,鐘意一怔,立即纏住他的舌頭回吻過去。

不料樂無憂卻居心不良,二指在他手臂麻穴上一彈,鐘意頓時半條手臂都癱了下來,樂無憂壞心一笑,伸手去接掉落下來的兔腿。

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斜插過來,輕巧地抓過兔腿就走。

樂無憂急得呀地一聲叫了出來,鐘意回頭,見蘇餘恨面無表情奪過兔腿,隨手拋給了龍雲騰。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哈哈哈……”不遠處響起一陣大笑。

樂無憂臉上的氣憤一掃而光,驚喜叫道:“娘!您好了嗎?”

“差不多了。”樂其姝扶着常子煊讓他躺下去,起身走回篝火邊,盤膝坐下,伸出雙手烤着火,笑盈盈地看着樂無憂,“你小子長大了。”

“嗯。”樂無憂綻開笑容。

“都會傍小白臉了。”

樂無憂笑容僵在了臉上,眉眼中劃過一絲窘迫,頓了頓,反脣相譏:“那又怎樣,阿i對我如何,您難道沒有看在眼裏?”

“沒有。”

“……老人家眼神兒不好吧。”

“嘿!”樂其姝倏地伸出手去。

樂無憂腰身往後一仰,堪堪避了過去,不料樂其姝變了一招,二指刺向他的雙眼,樂無憂一骨碌滾進鐘意的懷裏,沒頭沒腦往他身上拱,大叫:“喪盡天良,殘殺親子啦!”

樂其姝噗嗤一聲笑出來,變指爲掌,一擊掌風抽在了他的屁股上,笑罵:“小畜生!”

鐘意就勢攏住樂無憂的腰身,對樂其姝笑道:“阿憂素日裏甚是想念姑姑,如今得知姑姑也大劫得逃,心中的驚喜難以言表,我還從未見他像今日這般開心過。”

樂其姝笑着點頭,笑盈盈地看了他半晌,才轉過眼,看向鐘意,蒼老的眸子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縱然兩人早已朝夕相處過,在這樣審視的目光下,鐘意仍不由得呼吸急促起來。

感覺摟在自己腰上的手指縮緊,樂無憂茫然地抬頭,看到鐘意脣角含笑,笑意卻有三分擔憂七分忐忑十分緊張,喃喃地問:“你們……”

“你很好。”樂其姝說。

鐘意手指一鬆,不由得舒出一口氣。

樂其姝道:“多謝。”

鐘意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對樂無憂這一路不離不棄,遂一笑,抓緊樂無憂的手指,十指相扣,看向樂其姝,輕聲道:“都是我心甘情願。”

風雪已經停了下來,一輪模糊的月輪浮出雲層,皚皚白雪將山林映得如同白晝,夜空清涼如洗,幾縷流雲逐風飄走,山林一片寂靜,唯有此處偶爾發出枯枝燃燒的噼啪聲。

衆人圍坐在篝火邊喫兔肉和乾糧,樂其姝撕下一縷兔肉放進口中,感覺到極致的鮮美在口腔中炸裂,不由得更加滿意,目光掃過和鐘意嬉鬧着爭奪一塊兔肉的樂無憂,不知不覺間笑了起來,心想這小子跟他那倒黴爹一樣,是有幾分豔福的。

龍雲騰坐直身體:“姑姑,慘案發生時,徒兒正在閉關,待我出關後,趕去天闕山,只見滿地瘡痍,事後多方打聽,得知那一夜之慘烈駭人聽聞,姑姑是如何逃脫的?”

樂其姝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木然嚼着兔肉,過了許久,纔將兔肉嚥下,蒼老的聲音平平地說:“那一夜,激戰到了凌晨,快天亮時,風滿樓已幾乎死傷殆盡,我們退入藏劍閣,驚宸以肉身擋門,爭取了片刻喘息,我尋了一具女屍粗略易容成了我的樣子,門破了,數不盡的天下盟弟子湧了進來,驚宸他渾身幾乎被砍成……”

“別說了。”樂無憂打斷她,明明她聲音平靜得彷彿在說別家的閒事,卻讓人聽了渾身骨頭縫裏都滲出徹骨的寒意。

“爲何不說?”樂其姝低笑了一聲,“大概夢中回想過太多次,我已不會難過,只覺得那種情勢不如人的絕望,歷久彌新。”

衆人都沉默地看着她。

樂其姝輕聲道:“我催動畢生功力,使出了雪照雲光訣,斬殺了十幾人,趁剩下的人目眩之際,換上一件天下盟的外袍,僞裝成受傷的天下盟子弟,尋機逃下天闕山。”

“那是誰救了你?”樂無憂追問。

“無人救我,我在山洞中躲了幾日,拼着最後一絲氣力逃去東海之濱,投奔了簪花婆婆。”

鐘意眨了眨眼睛:“當真有簪花婆婆……”

“婆婆論輩分當是我師叔祖,早已避居世外,不理世事,我入了她的觀海境便昏死過去,再醒來時已是十年之後。”

“什麼?”

樂其姝看着自己蒼老的雙手:“那一招雪照雲光訣使上了我畢生功力,若不昏死,想必我早已因心脈受損而死去,十年間,簪花婆婆以自身功力爲我療傷,方纔護住心脈。”

樂無憂抿緊嘴脣,仰起頭,悲慼的眼角有星光閃爍,鐘意摟了摟他的肩膀,低聲道:“都過去了,不是麼,當日你墜落山崖,那般悽慘,如今不也活過來了嗎?阿憂,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嗯。”樂無憂點了點頭,淚珠滾落下來。

鐘意拿一張帕子拭去他的淚水,心疼地看着眼角的紅痕,心想若不是衆目睽睽之下,真想一點一點吻幹他的眼淚。

樂其姝撫摸着樂無憂的頭髮:“那你呢?你如何活下來的?我曾打聽過,卻從未得到你的消息,我以爲你死了。”

“我墜崖之後,恰逢青谷老人雲遊至天闕山,順手把我救回青谷,老人說我傷勢未愈,不許我踏出青谷一步,一直到幾個月前。”

鐘意卻忽地緊張起來,面上不動聲色,手裏捉過他的手掌,掌心相對,分了一絲內力輸入他的體內,一寸一寸小心勘察起來。

樂無憂感覺到他的小動作,微微一笑:“你我朝夕相處這麼長時間,但凡還有一絲傷情,你豈能沒有察覺?”

“……也是。”鐘意苦笑一聲,卻仍然不肯收手,輕聲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樂其姝瞥了二人一眼,嗤了一聲:“你是關心則亂。”

“娘,”樂無憂忐忑地舔了舔乾涸的嘴脣,猶豫道,“我……我與阿i的事,您不反對嗎?”

樂其姝斜睨:“你與他有什麼事?”

“那個……”樂無憂莫名有種情怯的感覺。

鐘意抬眼看向他,脣角含笑,溫柔地看着他的眼睛。

蘇餘恨冷哼:“吞吞吐吐甚是掃興,本座替你講了吧,阿姝,你兒子與他有苟且之事,怕你棒打鴛鴦,不敢坦言。”

樂其姝哈地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捏了捏樂無憂的臉頰,笑道:“小子,若有朝一日他負了你,娘即便已經入了土,也會爬出來把他挫骨揚灰。”

“啊……”鐘意打了個冷戰,整個身子都僵硬了。

樂無憂乾笑兩聲:“他……他當不會負我……”

“小心駛得萬年船嘛,是不是啊,阿i?”樂其姝笑盈盈地看向鐘意。

鐘意恨不得回到方纔,將說出這句話的自己一把掐死,然而這世間若說有人會負樂無憂,把全天下人都殺光,恐怕都輪不上他鐘意。

遂灑然一笑:“請樂姑姑放心。”

“你的爲人,我自然十分放心,”樂其姝看向自己的兒子,叮囑,“你也需記得。”

樂無憂撇嘴,抬手,勾起鐘意的下巴,斜眼睥睨着他的眼睛,陰森森笑問:“你覺得我會負你?”

“不會!絕對不會!即便天崩地裂,海枯石爛,你樂無憂也絕不會辜負我鍾離i!”鐘意從善如流地大聲說。

樂無憂滿意地笑了起來。

鐘意汗涔涔地想:說我不負他時自然該我立誓,可爲何說他不負我時,還是我來立誓?

夜已經深了,衆人安排好順序輪流守夜,第一班由鐘意先守,其餘人在山洞中各自尋得合適的地方,臥下入眠。

“娘,”樂無憂道,“這裏都是自己人,您把易容去了吧,總帶着□□悶得難受。”

“無妨。”

樂無憂本已躺下,聞言怔了怔,忽地坐了起來,盯着樂其姝的背影看去,只見她背靠着石壁打坐,露在衣袖外的雙手蒼老褶皺,猶如枯柴一般。

感覺到他的視線,樂其姝睜開眼,平靜地看向他:“怎麼?”

樂無憂手掌一拍地面,身體躥了出去,揮出一掌拍向她。

掌風呼嘯,衆人倏地坐直身體,戒備地看向激戰的二人。

二人皆是一樣的武功套路,只是樂其姝綵衣翻飛,拳腳間更見凌厲剛猛,而樂無憂內力澎湃,彷彿潮水一般浩瀚無邊。

“出了什麼事?”鐘意左手一揚,摺扇飛旋而出,擊向樂其姝,縱身一躍,飛掠到樂無憂身側,揮掌格擋住他的攻勢。

樂其姝揮出一掌,將摺扇打回,卻也收起招式,不再攻擊。

鐘意站在二人之間,目光狐疑地看向樂無憂,忽地心頭一顫,只見樂無憂雙眸含淚,水光瀲灩,在跳躍的火舌照映下猶如一片光明海。

“這究竟是怎麼了?”鐘意問向樂其姝,“姑姑,阿憂爲何突然攻擊你?”

“是這小子攻擊我,又不是我攻擊他,你問我爲什麼?”樂其姝沒好氣地嗆了回去。

樂無憂盯着她的臉:“你爲何不肯卸去易容?”

樂其姝心情極糟,冷哼:“也許因爲我並不是你老孃?”

“可是你神態、氣度,卻與我娘十足相似,”樂無憂認真地思索這種可能,末了下結論,“你是我娘……可你爲何不敢卸易容?”

“這是跟娘說話的態度?牆角倒立去,五個時辰。”

樂無憂提高聲音:“你爲何不敢?”

他猛地從鐘意懷中掙脫出去,撲到樂其姝面前,抬手摸向她的臉頰,指腹在耳後蒼老的皮膚上一寸寸摸過,神情漸漸驚恐起來:“這不可能……不,這絕不可能……”

“世間沒有不可能,”鐘意沉聲道,“所有選項都已排除,剩下的那個,即便再匪夷所思,也將是最後的真相。”

“不!”樂無憂痛苦地喘息,“這怎麼可能是真相?我娘才四十五歲,怎會……”

“怎麼不會?”樂其姝摸着自己猶如枯枝一般的臉皮,苦笑一聲,“只要受的傷夠重,多少歲都可老成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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