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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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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濟不屈不撓,正要再次攻進房內,一隻手伸了過來,攔住他的身形,這隻手修長光滑,如若白玉雕成,彷彿毫無威脅,然而卻讓安濟只看一眼就心頭一跳,皺起眉頭:“幹什麼?”

鐘意收回手,拖着一條傷腿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垂眸,慢悠悠道:“我還沒死呢,你就敢對我的婢女大呼小叫、拳腳相加,是在挑釁我嗎?”

安濟倨傲地仰起下巴:“那又怎樣?”

“那我只好揍你一頓了。”鐘意笑了一聲,手指倏地合併成掌,既快又狠地揮了過去。

安濟斷沒想到他居然一言不合就動手,大喫一驚,戰機稍縱即逝,再要躲避就已經晚了,只得硬着頭皮閉上眼睛,準備硬接下他這霹靂一掌。

然而鐘意卻虛晃一招,手掌擊到鼻尖之時突然變掌爲指,在他腦門重重彈了一下:“小畜生!”

“你……”安濟訝然,剛要說話,只見鐘意手指快如流星,迅速下移,二指狠狠地點在了他的穴道上。

安濟頓時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動也不能動了。

鐘意拍拍手,雲淡風輕地笑道:“你這小畜生一張嘴就招人煩,還是別說話了,膽敢對我的婢女不敬?那你就站她門前,當一夜門神吧。”

說完,衣袖一甩,拖着一條傷腿走進九苞臥房中。

九苞正光着膀子從包袱裏往外翻衣物,汗巾沒有解開,衣裙都還系在腰上,溼淋淋地裹着雙股,越發顯得一截勁腰既瘦又長,挺拔有力。

聽到腳步聲,暴躁地喝道:“還敢進來?廢……哎,哥?”

鐘意在牀沿坐下,笑嘻嘻地看向他的胸口:“你這兩年個兒長得飛快,該長的地方怎麼就不見長?”

“胡說什麼?”九苞怒叫,找出一件乾淨的裏衣,大咧咧當着他的面脫了個精光,擦乾身體,將裏衣穿上。

鐘意看着他初長成的少年身段兒,突然低聲道:“再等些日子吧,就快到頭了。”

九苞擦乾淨臉上花了的脂粉,將溼淋淋的髮髻放開,拿一塊乾布用力擦着,聞言頓了頓,嗯了一聲,嘟囔:“我……沒覺得有多難熬。”

鐘意看着他,只見他穿着白衣,潮溼的黑髮搭在臉頰,一滴水珠從頰邊慢慢滑落,眉目如畫。

眼睛閉了閉:“這些年,你怪我嗎?”

九苞搖了搖頭,將溼發往後攏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好奇地問道:“哥,我當真很像我爹?”

“還記得你爹的樣子嗎?”

“記不清了。”

鐘意斜倚在牀頭,修長手指在牀欄上無意識地敲了敲,微眯起眼睛,神情淡淡地回憶:“你爹……是仙鳴山城有名的美男子,英姿翩翩,豐神秀異,你如今越長越像他了。”

“那……”九苞猶豫了片刻,小聲問,“我娘呢?”

鐘意道:“我也記不清了,依稀是個很英氣的女子。”

“這樣啊……”九苞眸色複雜地笑了笑,沒有再多問。

兩人一坐一站,各自想着心事,過了半晌,燈花啪地爆了一下,鐘意回過神來,聲音低沉地說道:“你娘雖曾爲虎作倀,但臨終前幡然醒悟,我已原諒了她。”

“嗯。”九苞應了一聲。

鐘意又說:“你爹孃縱然一世怨偶,卻都很愛你,過些時日我們西去漱石莊,路過河洛山莊的舊址時,你該去祭奠一番。”

九苞點頭:“知道了,去漱石莊做什麼?”

鐘意淺淡地笑了笑,笑意卻沒達到眼睛裏,聲線輕柔地說:“丁幹戈要金盆洗手,我們去送點賀禮。”

從九苞的臥房中出來,鐘意又狠狠地調戲了安濟一番,將這個飛揚跋扈的少盟主直給戲弄得眼角發紅,才收起壞笑,低低地嘆了一聲:“有時想來,還真是羨慕你啊……”

安濟杵在原地動彈不得,心想你喫錯藥了嗎,我有什麼好羨慕的?你們不都嘲笑我是個被父母寵壞了的廢物嗎,哼!

“是不是又在心裏罵我?你這小畜生!”鐘意屈指在他腦門彈了一下,轉身慢慢走遠,嘴裏含糊地嘀咕着,“好自珍重吧,過兩日就送你回家,等再見面時,可都不知道是什麼光景咯。”

荒院大而破舊,廊下掛着碎了一角的琉璃燈,朦朧的光芒照亮廊柱上斑駁的朱漆,鐘意拖着一條傷腿慢慢走回臥房,路過窗下,突然聽到有細微的聲音從房內傳來,不由得停了腳步,側過身,透過窗欞的縫隙看到一個人影正坐在樂無憂牀前。

竟然是常子煊?

“我時常夢到你,”常子煊聲音很低,與其是訴說,不如說是自言自語,“和一些早就忘了的事,有時是洛陽,有時是金陵,有時是一些別的地方……”

鐘意不高興了。

“剛剛又夢到你了,在天闕山的蓮池邊,你和開陽哥聯手騙我,說把我的流光星彩沉入了蓮池,我急得跳下水卻怎麼都找不到,還被水草纏住了腳,你又跳下來救我……”常子煊低低地笑了一聲,“你說,你怎麼這麼壞?”

鐘意大爲光火,暗忖:你算個什麼玩意兒,敢在我的地盤,說我的人壞?

“我喝了一肚子涼水,差點淹死,樂姑姑大發雷霆,罰你在池心的小船上倒立五個時辰,風吹動池水,小船一直晃動,你立不住,一次次摔進水裏,卻不得不一次次灰溜溜地爬起來繼續倒立……”

鐘意脣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輕笑,彷彿看到了樂無憂一臉絕望倒立在小船上的樣子,好笑之餘心頭又有些酸溜溜。

——這些早已消散在那一夜腥風中的過往是如此輕鬆明快,像天闕山上明媚的春光和金陵城裏翩妍的豔陽,鮮亮而又恣意,可惜,都沒有我呢。

“直到半夜,你才總算將五個時辰倒立完,溼着一身水,衝進臥房要揍我,卻發現我發起了高燒,你衣不解帶地照顧我,開陽飛馬下山,疾馳六十裏,請來了金陵最好老神醫……從未有人這樣珍視我,我雖大病一場,卻病得不願痊癒……”常子煊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聽不清楚。

鐘意往前靠了靠,聽到他聲線裏帶着一絲微不可見的顫抖:“樂無憂,我恨你!”

鐘意皺了皺眉。

“你把一切都毀了……誰在那裏?”常子煊霍地站起來,只聽噌地一聲,流光星彩出鞘,遍體繁星在燭光映照下璀璨耀眼。

鐘意在窗下,輕聲道:“是我。”

“鍾堂主?”常子煊冷冷地問,“你站在那裏做什麼?”

鐘意淡淡道:“你放心,我什麼都沒聽到。”

常子煊俊美蒼白的臉上剎那間騰起一片緋紅,重重將佩劍收入鞘中,大步走出臥房,兩人擦肩而過,再沒有多說一個字。

鐘意轉身,閒閒地看着他瘦硬的背影消失在廊間,收回目光,拖着一條傷腿跨進門內,酸溜溜地嘀咕:大半夜跑來我夫人牀前自言自語,還要問我站在這裏做什麼……做什麼?我當然是一劍劈了你!

他走到牀沿坐下,看了看安靜沉睡着的樂無憂,目光柔軟下來,俯身在他脣角親了親,伸手到被子裏,捏起他的手腕,二指搭脈,不由得露出一抹驚訝。

——樂無憂的內息激盪,彷彿有一股洶湧的內力正在沿着經脈奔流而過,而他在努力地想要醒過來。

鐘意將樂無憂拉起來,盤膝而坐,自己翻身上牀,雙手按在他的後心大穴,運起內功,內力從掌心平緩流出,帶動他激盪的內息,慢慢沿着全身運轉,如同細雨一般溫潤他的經脈。

待樂無憂內息平穩下來,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鐘意緩緩舒出一口濁氣,從背後抱住樂無憂,將臉埋進他的脖間。

獨屬於樂無憂的氣息縈繞在鼻尖,鐘意深嗅一口,脣角有些疲倦地動了動,終究沒能笑出來,化作一聲淺淡的嘆息:“阿憂啊,快點醒過來吧,我真的是……有點累了。”

三日後,海天連城的馬車來到迷巷外,鐘意懶洋洋地抱着劍,對常子煊道:“常少主,走吧,該上路啦。”

“怎麼說話呢?”安濟嚷嚷,“什麼叫上路?死人才說上路呢!”

“那在下應該怎麼說?”鐘意斜睥了他一眼,壞笑着問,“少盟主,上轎?”

安濟勃然大怒:“你……”

“率裁矗俊本虐蚨纖熬湍惴匣岸啵蟾紓懍慫難蒲ā!

鐘意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一晃。

安濟咻地縮到了常子煊身後。

鐘意哈哈大笑。

安濟小臉一紅,尷尬地走出來,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本少不躲,難道站着由你點嗎?”

“你還可以反擊呀,我的少盟主。”九苞笑嘻嘻地嘲笑。

安濟一噎,劍眉擰了起來,剛要反脣相譏,忽然眼前白影一閃,剛要抽身閃避,鐘意已經侵到了身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擰一拍,就有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被塞進了喉嚨。

流光星彩錚然出鞘,常子煊厲喝:“你給他喫了什麼?”

“我門派祕不外傳的九陰散功奇毒丹,”鐘意淡淡道,“只要你們的爹不跟我耍花腔,到時自然會將解藥如數奉上。”

“可惡!”安濟撲到井臺邊,將手指伸進喉嚨口不管不顧地往裏挖去。

鐘意笑道:“別白費力氣了,此毒沾腸即入,吐是絕對吐不出來的。”

安濟大罵:“你這個混蛋!!!”

“趕緊上車吧,少盟主,拖得越久,毒發得越快啊。”鐘意雲淡風輕地笑語,轉身撩起馬車的布簾,催促二人上車。

九苞揚起長鞭,馬車飛快地駛出迷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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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風俊策馬慢慢走來,身披墨藍色大氅,隨着馬兒的晃動,密織的金線折射着耀眼的陽光。

“你們竟真的敢來……”

鐘意悠閒地坐在車前,仰頭看向他,笑道:“龍門又不是龍潭虎穴,有何不敢?”

“廢話少說,我兒和阿濟呢?”

九苞撩開布簾,露出車廂中常子煊和安濟的身影。

“舅舅!”安濟一見常風俊,頓時激動起來,大叫着就要衝出馬車。

噌地一聲,三尺水紮在車壁上,森寒的鋒芒擋住他的去路。

鐘意輕聲笑道:“少盟主稍安勿躁,你還有事沒跟你的好舅舅說呢。”

安濟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狠狠瞪了鐘意一眼,轉眼看向常風俊,話到嘴邊,卻又咬住下脣,不肯說出來。

——自己果然是個廢物吧,不但被鐘意俘虜,還中了他的毒,成爲他要挾舅舅和爹爹的人質……

“阿濟!”一聲心急如焚的驚叫,一個婦人打馬從人羣中衝出,她一身墨藍衣裙,明金釵環,一看便是極爲富貴雍容的女子。

安濟眼圈倏地紅了,失聲叫出:“娘!”

常風俊手持華鋌飛景,攔住婦人的腳步,沉聲道:“小妹止步,鐘意詭計多端,難保不會有陷阱。”

“父親,”常子煊出聲,聲線平穩地說,“阿濟中了九陰散功奇毒丹。”

常風俊一怔,俊眉擰了起來:“什麼?”

“九陰散功奇毒丹?”常夫人滿面狐疑,她待字閨中便已闖下“毒絕”的名頭,對世間毒物皆是信手拈來,縱然如此,也從未聽說過這種毒藥。

“是在下的獨門祕藥,”鐘意笑道,掏出一個瓷瓶,在掌心轉了一圈,接着收回袖中,“常閣主是七竅玲瓏心,萬一最後反悔,不肯放我等離開,豈不麻煩得很,在下不得不防。”

常風俊臉色陰沉:“你要怎樣?”

“蘇餘恨的解藥。”

“給你便是!”常夫人一揚手,一個碧玉雕琢的小瓶拋了過來。

鐘意一把接住,對她拱手,誠懇地笑道:“多謝。”說罷,將玉瓶扔向另一輛馬車。

一直緊閉的布簾突然撩開,龍雲騰伸手接住玉瓶,轉身遞給車中的老者。

陳老拔開瓶塞,倒出丹藥,放在掌心聞了聞,還未分辨出是否是真的解藥,一隻傷痕斑斑的手突然斜伸過來,從他掌心抓走丹藥,想都沒想直接丟進了嘴裏。

龍雲騰皺眉:“可能有毒!”

“大不了毒死本座,也算落個乾淨。”蘇餘恨後背抵着車壁盤膝而坐,閉目運功,催動丹藥慢慢化開。

常風俊看向鐘意,冷冷道:“解藥已經給了,放了我兒和阿濟。”

“這個自然,我又不是佈施的善人,豈會留着他們倆喫白飯?”鐘意淡淡地說着,對九苞使了個眼色。

九苞立即將二人從車中趕了下去。

安濟被他一腳踹下去,踉蹌了兩步,來不及找他麻煩,就連滾帶爬奔向常夫人:“娘!”

常夫人翻身下馬,不顧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一把將安濟擁入懷中:“有沒有受傷?這幾日可有受欺負?”

安濟滿心委屈,卻沒有說出來,偷偷看了一眼一臉漠然的九苞,鬱悶地咬住下脣,搖了搖頭:“沒有。”

常夫人指如閃電,飛快地按壓安濟的雙腕、胸口、下頜、眉心、頭頂,疑惑地問:“你中了毒?”

安濟扁了扁嘴:“都怪混蛋鐘意……”

常夫人眸中滑過一抹瞭然,抬起眼望過去,沉聲道:“阿意。”

鐘意本帶着一臉嘲笑斜倚在馬車上,聞言,脣角譏諷的笑意收了起來,坐直身子,遙遙地拱起雙手,正色道:“在下有傷在身,不能下車跪拜,望夫人見諒。”

“我不知你爲何叛逃,然自當年我從金陵將你帶回,便知道,你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常夫人聲音平緩,“或許天下盟當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謝夫人體諒。”

“今日一別,山高水長,江湖高遠,你好自爲之。”常夫人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扔了過來,“每日內服三粒,生肌化腐。”

鐘意接過玉瓶,眼睛一熱,強忍傷痛行了一個大禮:“晚輩拜別夫人。”

九苞揚鞭,馬車調轉方向,沿着來路離去。

常風俊道:“慢着!阿濟的解藥!”

鐘意懶洋洋的聲音遠遠地從馬車中傳來:“沒有毒,我給他喫的就是普通的糖丸。”

安濟勃然大怒:“混蛋鐘意!!!”

“哈哈哈……”

馬車漸行漸遠,一直在閉目運功的蘇餘恨突然睜開雙眼,垂眸看向雙手,日光穿過薄紗,從車窗投入,照亮他的掌心,只見傷口停止了腐蝕,破損處有黑色的濃血流出來。

陳老用銀針蘸了一點濃血,前端迅速變成了黑色。

龍雲騰眉宇緊鎖:“有毒?”

“不,是在將體內的毒液慢慢排出,”陳老道,“待餘毒排盡,只需用些上品金瘡藥,令新肉長出即可痊癒。”

“太好了,”龍雲騰輕笑一下,“凰兒,聽到沒有,只要排盡餘毒……”

“金瘡藥呢?”蘇餘恨不客氣地打斷他。

陳老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瓶:“此藥乃老朽親自配成,每次只需以銀針挑出這麼大一點……”

話未說完,忽然眼前人影一閃,蘇餘恨一把抓過小瓶,揣進袖中,單薄的身體猶如一陣疾風,倏地射出了馬車。

龍雲騰笑容僵在了臉上,黑色的身影緊追着躥了出去。

蘇餘恨突然回頭,手指一揚,一道勁風擊在他的穴道上,接着一刻都沒有留戀,足尖踩着馬車頂,凌空騰起,輕如飄絮,頃刻間,已經消失在了山林之間。

衛先生連忙讓侍衛爲龍雲騰解開穴道,擔憂地問:“主上,您……”

龍雲騰抬起一隻手止住他的話,臉色陰沉地看向荒涼的山林,眼中的震怒與痛楚交織:“竟連一絲不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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