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向高認爲,魏忠賢根基深厚,身居高位,且內有奶媽(客氏),外有特務(東廠),以東林黨目前的力量,是無法扳倒的.
楊漣認爲,葉向高的言論,是典型的投降主義精神.
魏忠賢再強大,也不過是個太監.他手下的那幫人,無非是烏合之衆,只要能夠集中力量,擊倒魏忠賢,就能將閹黨這幫人渣一網打盡,維持社會秩序、世界和平.
更何況,自古以來,邪不勝正.
邪惡是必定失敗的!基於這一基本判斷,楊漣相信,自己是正確的,魏忠賢終究會被摧毀.
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邪不勝正是靠譜的,但楊漣不明白,這個命題有個前提條件——時間.
其實在大多數時間裏,除去人、蝙蝠俠等不可抗力出來維護正義外,邪是經常勝正的.所謂好人、善人、老實人常常被整得悽慘無比,比如於謙、岳飛等等,都是死後多少年才翻身平反.
只有歲月的滄桑,才能淘盡一切污濁,掃清人們眼簾上的遮蓋與灰塵,看到那些殉道者無比璀璨的光芒,歷千年而不滅.
楊漣,下一個殉道者.
很不幸,葉向高的話雖然不中聽,卻是對的.以東林黨目前的實力,要幹掉魏忠賢,是毫無勝算的.
但決定他們必定失敗宿命的,不是奶媽,也不是特務,而是皇帝.
楊漣並不傻,他知道大臣靠不住,太監靠不住,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皇帝身上.希望皇帝陛下雷霆大怒,最好把魏公公五馬分屍再拉出去餵狗.
可惜,楊漣同志寄予厚望的天啓皇帝,是靠不住的.
自有皇帝以來,牛皇帝有之,熊皇帝有之,不牛不熊的皇帝也有之,而天啓皇帝比較特別:他是木匠.
身爲一名優秀的木匠,明熹宗有着良好的職業素養,他經常擺弄宮裏建築.具體表現爲在他當政的幾年裏,宮裏經常搞工程,工程的設計單位、施工、監理、檢驗,全部由皇帝大人自己承擔.
更爲奇特的是,工程的目的也很簡單,修好了,就拆,拆完了,再修,以達到拆拆修修無窮盡之目的.總之,搞來搞去,只爲圖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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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工程,小玩意天啓同志也搞過.據史料記載,他曾經造過一種木製模型,有山有水有人,據說木人身後有機關控制,還能動起來,純手工製作,比起今天的遙控玩具有過之而無不及.
爲檢驗自己的實力,天啓還曾把自己的作品放到市場上去賣,據稱能賣近千兩銀子,合人民幣幾十萬.要換在今天,這兄弟就不幹皇帝,也早了.
可是,他偏偏就是皇帝.
大明有無數木匠,但只有一個皇帝,無論是皇帝跑去做木匠,還是木匠跑來做皇帝,都是徹底地抓瞎.
當然,許多書上說這位皇帝是低能兒,從來不管政務,不懂政治,那也是不對的,雖然他把權力交給了魏忠賢,也不看文件,不理朝廷,但他心裏是很有數的.
比如魏公公,看準了皇帝不想管事,就愛幹木匠,每次有重要事情奏報,他都專挑朱木匠幹得最起勁的時候去,朱木匠自然不高興,把手一揮:我要你們是幹什麼的?
這句話在手,魏公公自然歡天喜地,任意妄爲.
但在這句話後,朱木匠總會加上一句:好好幹,莫欺我!
這句話的表面意思是,你不要騙我,但隱含意思是,我知道,你可能會騙我.
事實上,對魏忠賢的種種惡行,木匠多少還知道點,但在他看來,無論這人多好,只要對他壞,就是壞人;無論這人多壞,只要對他好,就是好人.
基於這一觀點,他對魏忠賢有着極深的信任,就算不信任他,也沒有必要幹掉他.
葉向高正是認識到這一點,才認定,單憑這封奏疏,是無法解決魏忠賢的.
而東林黨裏的另一位明白人黃尊素,事後也問過這樣一個問題:
清君側者必有內援,楊公有乎?
這意思是,你要搞定皇帝身邊的人,必須要有內應,當然沒內應也行,像當年猛人朱棣,帶幾萬人跟皇帝死磕,一直打到京城,想殺誰殺誰.
楊漣沒有,所以不行.
但他依然充滿自信,因爲奏疏在社會上引起的強烈反響和廣大聲勢讓他相信:真理和正義是站在他這邊的.
但是實力,並不在他的一邊.
奏疏送上後的第五天,事情開始脫離楊漣的軌道,走上了葉向高預言的道路.
底線
焦頭爛額的魏忠賢幾乎絕望了,面對如潮水湧來的攻擊,他束手無策,無奈之下,他只能跑去求內閣大臣,東林黨人韓曠,希望他手下留情.
韓曠給他的答覆是:沒有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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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東林黨內除葉向高外的最高級別幹部,對於魏公公的請求,毫無回應,別說贊成,連拒絕都沒有.
如此的態度讓魏忠賢深信,如果不久之後自己被拉出去幹掉,往屍體上吐唾沫的人羣行列中,此人應該排在頭幾名.
與韓曠不同,葉向高倒還比較溫柔.他曾表示,對魏忠賢無須趕盡殺絕,能讓他消停下來,洗手不幹,也就罷了.
這個觀點後來被許多的史書引用,來說明葉向高那卑劣的投降主義和悲觀主義思想,甚至還有些人把葉先生列入了閹黨的行列.
凡持此種觀點者,皆爲站着說話不腰疼、啃着饅頭看窩頭之流.
因爲就當時局勢而言,葉向高說無須趕盡殺絕,那隻是客氣客氣的,實際上,壓根就無法趕盡殺絕.
事情的下一步展完美地印證了這一點.
在被無情地拒絕後,魏忠賢丟掉了所有的幻想,他終於明白,對於自己的胡作非爲,東林黨人是無法容忍,也無法接納的.
正邪不能共存,那麼好吧,我將把所有的一切,都拉入黑暗之中.
魏忠賢立即找到了另一個人,一個能夠改變一切的人.
在皇帝的面前,魏忠賢表現得相當悲痛,一進去就哭,一邊哭一邊說:
現在外面有人要害我,而且還要害皇上,我無法承擔重任,請皇上免去我的職務吧.
這種混淆是非,拉皇帝下水的伎倆,雖然並不高明,卻比較實用,是魏公公的必備招數.
面對着痛哭流涕的魏忠賢,天啓皇帝只說了一句話,就打亂了魏公公的所有部署:
聽說有人彈劾你,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句話時,魏忠賢知道,完蛋了.他壓住楊漣的奏疏,煞費苦心封鎖消息,這木匠還是知道了.
對於朱木匠,魏忠賢還是比較瞭解的,雖不管事,絕不白癡,事到如今不說真話是不行了.
於是他承認了奏疏的存在,並順道沉重地控訴了對方的污衊.
但皇帝陛下似乎不太關心魏公公的痛苦,只說了一句話:
奏疏在哪裏,拿來給我!
這句話再次把魏公公推入了深淵.因爲在那封奏疏上,楊漣列舉了很多內容,比如迫害後宮嬪妃,甚至害死懷有身孕的妃子,以及私自操練兵馬(內操),圖謀不軌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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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污受賄,皇帝可以不管,坑皇帝的老婆,搶皇帝的座位,皇帝就生氣了.
更何況這些事,他確實也幹過,只要皇帝知道,一查就一個準.
奏疏拿來了,就在魏忠賢的意志即將崩潰的時候,他聽到了皇帝陛下的指示:
讀給我聽.
魏忠賢笑了.
因爲他剛剛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皇帝陛下,是不大識字的.
如果說皇帝陛下的文化程度和魏公公差不多,似乎很殘酷,但卻是事實,天啓之所以成長爲準文盲(認字不多),歸根結底,還是萬曆惹的禍.
萬曆幾十年不立太子,太子幾十年不安心,自己都搞不定,哪顧得上兒子,兒子都顧不上,哪顧得上兒子讀書,就這麼折騰來折騰去,把天啓折騰成了木匠.
所以現在,他並沒有自己看,而是找了個人,讀給他聽.
魏忠賢看到了那個讀奏疏的人,他確定,東林黨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朗讀者,是司禮監掌印太監,他的死黨,王體乾.
就這樣,楊漣的二十四條大罪,在王太監的口裏縮了水,爲不讓皇帝大人擔心,有關他老婆和他個人安危的,都省略了,而魏公公一些過於噁心人的行爲,出於善意,也不讀了.
所以一篇文章讀下來,皇帝大人相當疑惑,聽起來魏公公爲人還不錯,爲何羣衆如此憤怒?
但這也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麼大事,老子還要幹木匠呢,就這麼着吧.
於是他對魏忠賢說,你接着幹吧,沒啥大事.
魏忠賢徹底解脫了.
正如葉向高所說的那樣,正義和道德是打不倒魏忠賢的,能讓這位無賴屈服的,只有實力.而唯一擁有這種實力的人,只有皇帝.
現在皇帝表明瞭態度,事件的結局,已無懸念.
天啓四年(1624)十月,看清虛實的魏忠賢,終於舉起了屠刀.
同月,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皇帝下旨,訓斥吏部尚書**星結黨營私,此後皇帝又先後下文,批評楊漣、左光鬥、高攀龍等人,最後索性給他們搞了個總結,一頓猛踩,矛頭直指東林黨.
可以肯定的是,皇帝大人對此是不大清楚的,他老人家本不識字,且忙做木匠,考慮到情況比較特殊,爲保證及時有力迫害忠良,魏公公越級包辦了所有聖旨.
大勢已去,一切已然無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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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心灰意冷的**星、楊漣、左光鬥紛紛提出辭職,回了老家.東林黨就此土崩瓦解.
只剩下一個人——葉向高.
葉向高很冷靜,由始至終,他都極其低調,魏忠賢倒黴時,他不去踩,魏忠賢得意時,他不辭職,因爲他知道,自己將是東林黨最後的希望
必須忍耐下去,等待反攻的時機.
但是,他錯誤地估計了一點——魏忠賢的身份.
魏忠賢是一個無賴,無賴沒有原則,他不是劉瑾,不會留着李東陽給自己刨墳.
幾天之後,葉向高的住宅迎來了一羣不之太監,每天在葉向高門口大吵大嚷,不讓睡覺,無奈之下,葉向高只得辭職回家.
兩天後,內閣大學士韓曠辭職,魏忠賢的非親生兒子顧秉謙接任輔,至此,內閣徹底淪陷.
東林黨失敗了,敗得心灰意冷,按照以往的慣例,被趕出朝廷的人,唯一的選擇是在家養老.
但這一次,魏公公給他們提供了第二個選擇——趕盡殺絕.
因爲魏公公不是政治家,他是無賴流氓,政治家搞人,搞倒搞臭也就罷了,無賴流氓搞人,都是搞死爲止.
殺死那些毫無抵抗能力的人,這就是魏忠賢的品格.
但要辦到這一點,是有難度的.
大明畢竟是法制社會,要幹掉某些人,必須要罪名,至少要個藉口,但魏公公查遍了楊漣等人的記錄,作風問題、經濟問題,都是統統的沒有.
東林黨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樣一點:他們或許狹隘、或許偏激,卻不貪污,不受賄,不仗勢欺民,他們的所有舉動,都是爲了百姓的生計,爲了這個國家的未來
什麼生計、未來,魏公公是不關心的,他關心的是,如何合理地把東林黨人整死:抓來打死不行,東林黨人都有知名度,社會壓力太大,抓來死打套取口供,估計也不行,這幫人是出了名的硬骨頭,攻堅難度太大.
於是,另一個人進入了魏忠賢的視線,他相信,從此人的身上,他將順利地打開突破口.
雖然在牢裏,但汪文言仍然清楚地感覺到,世界變了,劉僑走了,魏忠賢的忠實龜孫,五彪之一的許顯純接替了他的位置,原先好喫好喝,現在沒喫沒喝,審訊次數越來越多,態度越來越差.
但他並不知道,地獄之門纔剛剛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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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明白,東林黨的人品是清白的,把柄是沒有的,但這位汪文言是個例外,這人自打進朝廷以來,有錢就拿,有利就貪,東林黨熟,閹黨也熟,牛鬼蛇神全不耽誤,談不上什麼原則.只要從他身上獲取楊漣等人貪污的口供,就能徹底摧毀東林黨.
面對左右逢源、投機取巧的汪文言,這似乎不是什麼難事.
天啓五年(1625),許顯純接受魏忠賢的指示,審訊汪文言.
史料反映,許顯純很可能是個心理比較變態的人,他不但喜歡割取犯人的喉骨,還想出了許多花樣繁多的酷刑,比如用鐵鉤扎穿琵琶骨,把人吊起來,或是用沾着鹽水的鐵刷去刷犯人,皮膚會隨着慘叫聲一同脫落.所謂審訊,就是**裸的折磨.
第一次審訊後,汪文言已經是遍體鱗傷,半死不活.
但許顯純並不甘休,之後他又進行了第二次、第三次審訊,十幾次審下來,審到他都體力不支,依然樂此不疲.
因爲無論他怎麼毆打、侮辱、拷問汪文言,逼他交代東林黨的罪行,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始終重複一句話:
不知道.
無論拷打多少次,折磨多少回,窮兇極惡的質問,喪心病狂的酷刑,這就是他唯一的回答.
當汪文言的侄子買通了看守,在牢中看到不成*人形的汪文言時,禁不住痛哭流涕.
然而汪文言用鎮定地語氣對他說:
不要哭,我必死,卻並不怕死!
許顯純急眼了,在衆多的龜孫之中,魏公公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實在是莫大的信任,爲不讓太監爺爺失望,他必須繼續拷打.
終於有一天,在拷打中,奄奄一息的汪文言用微弱的聲音對許顯純說:
你要我承認什麼,說吧,我承認就是了.
許顯純欣喜萬分,說道:
只要你說楊漣收取賄賂,作口供爲證,就放了你.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一個微弱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這世上,沒有貪贓的楊漣.
六年前,他之所以加入東林黨,不是爲了正義,是爲了混飯喫.
混社會的遊民,油滑的縣吏,唯利是圖,狡猾透頂的官僚汪文言,爲了在這醜惡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他的一生,都在虛僞、圓滑、欺騙中度過,他的每次選擇,都是爲了利益,都是妥協的產物.
但在這人生的最後時刻,他做出了最後的抉擇:面對黑暗,絕不妥協
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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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顯純無計可施,所以他決定,用一種更不要臉的方式解決問題——僞造口供.
在這個問題上,許顯純再次顯示了他的變態心理,他一邊拷打汪文言,一邊在他的眼前僞造證詞,意思很明白:我就在你的面前,僞造你的口供,你又能怎麼樣呢?
但當他洋洋得意地僞造供詞的時候,對面陰暗的角落裏,那個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人出了聲音.
無畏的東林黨人汪文言,用盡他最後的力氣,向這個黑暗的世界,迸出憤怒的控訴:
不要亂寫,就算我死了,也要與你對質!
這是他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這句話告訴我們,追逐權位,利益至上的老油條汪文言,經歷幾十年官場沉浮、爾虞我詐之後,拒絕了誘惑,選擇了理想,並最終成爲了一個正直無私的人.
血書
許顯純怕了,他怕汪文言的詛咒,於是,他找到了一個解決方法:殺死汪文言.
死後對質還在其次,如果讓他活着對質,下一步計劃將無法進行.
天啓五年(1625)四月,汪文言被害於獄中,他始終沒有屈服.
同月,魏忠賢的第二步計劃開始,楊漣、左光鬥、魏大中等東林黨人被逮捕,他們的罪名是受賄,而行賄者是已經處決的熊廷弼.
受賄的證據自然是汪文言的那份所謂口供,在這份無恥的文書中,楊漣被認定受賄兩萬兩,左光鬥等人也人人有份.
審訊開始了,作爲最主要的對象,楊漣被先提審.
許顯純拿出了那份僞造的證詞,問:
熊廷弼是如何行賄的?
楊漣答:
遼陽失陷前,我就曾上書彈劾此人,他戰敗後,我怎會幫他出獄?文書尚在可以對質.
許顯純無語.
很明顯,許錦衣衛背地耍陰招有水平,當面胡扯還差點,既然無法在沉默中言,只能在沉默中變態:
用刑!
下面是楊漣的反應:
用什麼刑?有死而已!
許顯純想讓他死,但他必須找到死的理由.
拷打如期進行,拷打規律是每五天一次,打到不能打爲止,楊漣的下頜脫落,牙齒打掉,卻依舊無一字供詞.
於是許顯純用上了鋼刷,幾次下來,楊漣體無完膚,史料有雲:皮肉碎裂如絲.
然罵不絕口,死不低頭.
[15o2]
在一次嚴酷的拷打後,楊漣回到監房,寫下了《告嶽武穆疏》.
在這封文書中,楊漣沒有無助的報怨,也沒有憤怒的咒罵,他說:
此行定知不測,自受已是甘心.
他說:
漣一身一家其何足道,而國家大體大勢所傷實多.
昏暗的牢房中,慘無人道的迫害,無法形容的痛苦,死亡邊緣的掙扎,卻沒有仇恨,沒有憤懣.
只有坦然,從容,以天下爲己任.
在無數次的嘗試失敗後,許顯純終於認識到,要讓這個人低頭認罪,是絕不可能的.
栽贓不管用的時候,暗殺就上場了.
魏忠賢很清楚,楊漣是極爲可怕的對手,是絕對不能放走的.無論如何,必須將他殺死,且不可走漏風聲.
許顯純接到了指令,他信心十足地表示,楊漣將死在他的監獄裏,悄無聲息,他的冤屈和酷刑將永無人知曉.
事實確實如此,朝廷內外只知道楊漣有經濟問題,被弄進去了,所謂拷打、折磨,聞所未聞.
對於這一點,楊漣自己也很清楚,他可以死,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在暗無天日的監房中,楊漣用被打得幾近殘廢的手,顫抖地寫下了兩千字的絕筆遺書.在遺書中,他寫下了事情的真相,以及自己坎坷的一生.
遺書寫完了,卻沒用,因爲送不出去.
爲保證楊漣死得不清不楚,許顯純加派人手,經常檢查楊漣的牢房,如無意外,這封絕筆最終會落入許顯純手中,成爲竈臺的燃料.
於是,楊漣將這封絕筆交給了同批入獄的東林黨人顧大章.
顧大章接受了,但他也沒辦法,因爲他是東林重犯,如果楊漣被殺,他必難逃一死.且此封絕筆太過重要,如若窩藏必是重犯,推來推去,誰都不敢收.
更麻煩的是,看守查獄的時候,現了這封絕筆,顧大章已別無選擇.
他面對監獄的看守,坦然告訴他所有的一切,然後從容等待結局.
短暫的沉寂後,他看見那位看守面無表情地收起絕筆,平靜地告訴他:這封絕筆,絕不會落到魏忠賢的手中.
這封絕筆開始被藏在牢中關帝像的後面,此後被埋在牢房的的牆角下,楊漣被殺後,那位看守將其取出,並最終公告於天下.
無論何時何地,正義終究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