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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評選明代三百年曆史中最傑出的政治家排行榜第一名非張居正莫屬。在他當政的十年裏政治得以整頓經濟得到恢復明代頭號政治家的稱謂實至名歸。

但如果評選最傑出的官僚結果就大不相同了以張居正的實力只能排第三。

因爲這兩個行業是有區別的。

從根本上講明代政治家和官僚是同一品種大家都是在朝廷裏混的先裝孫子再當爺爺半斤對八兩。但問題在於明代政治家是理想主義者混出來後就要幹事要實現當年的抱負。

而明代官僚是實用主義者先保證自己的身份地位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混。

所以說明代政治家都是官僚官僚卻未必都是政治家。兩個行業的技術含量和評定指標各不相同政治家要能幹官僚要能混。

張居正政務幹得好且老奸巨滑工於心計一路做到輔混得也還不錯。但他死節不保死後被抄全家差點被人刨出來示衆所以只能排第三。

明代三百年中在這行裏真正達到登峯造極的水平混到驚天地、泣鬼神的當屬張居正的老師徐階。

混跡朝廷四十多年當過宰相培訓班學員(庶吉士)罵過輔(張璁)配地方掛職(延平推官)好不容易回來靠山又沒了(夏言)十幾年被人又踩又坑無怨無悔看準時機一錘定音搞定(嚴嵩)。

上臺之後打擊有威脅的人(高拱)提拔有希望的人(張居正)連皇帝也要看他的臉色事情都安排好了才安然回家歡度晚年活到了八十一歲張居正死了他都沒死如此人精排第一是衆望所歸。

而排第二的就是張居正的親信兼助手:申時行。

相信很多人並不認同這個結論因爲在明代衆多人物中申時行並不是個引人矚目的角色但事實上在官僚這行裏他是一位身負絕學級能混的絕頂高手。

無人知曉只因隱藏於黑暗之中。

在成爲絕頂官僚之前申時行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具體點講是身世不清父母姓甚名誰家族何地史料上一點兒沒有據說連戶口都缺基本屬於黑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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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行是一個十分謹小慎微的人平時有記日記的習慣。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天我和誰說了話講了啥他都要記下來比如他留下的《召對錄》就是這一類型的著作。

此外他也喜歡寫文章並有文集流傳後世。

基於其鑽牛角尖的精神他的記載是研究明史的重要資料。然而奇怪的是對於自己的身世這位老兄卻是隻字不提。

這是一件比較奇怪的事而我是一個好奇的人於是我查了這件事。

遺憾的是雖然我讀過很多史書也翻了很多資料依然沒能找到史料確鑿的說法。

確鑿的定論沒有不確鑿的傳言倒有一個而在我看來這個傳言可以解釋以上的疑問。

據說(注意前提)嘉靖十四年時有一位姓申的富商到蘇州遊玩遇上了一位女子兩人一見鍾情便住在了一起。

過了一段時間女方懷孕了並把孩子生了下來這個孩子就是後來的申時行。

可是在當時這個孩子不能隨父親姓申因爲申先生有老婆。

當然了在那萬惡的舊社會這似乎也不是什麼違法行爲以申先生的家產娶幾個老婆也養得起然而還有一個更麻煩的問題——那位女子不是一般人確切地說是一個尼姑。

所以在百般無奈之下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被送給了別人。

爹孃都沒見過就被別人領養這麼個身世確實比較不幸。

但不幸中的萬幸是這個別人倒也並非普通人而是當時的蘇州知府徐尚珍。他很喜歡這個孩子並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徐時行。

雖然當時徐知府已離職但在蘇州幹過知府只要不是海瑞一般都不會窮。

所以徐時行的童年非常幸福從小就不缺錢花豐衣足食家教良好。而他本人悟性也很高、天資聰慧二十多歲就考上了舉人人生對他而言順利得不見一絲波瀾。

但驚濤駭浪終究還是來了。

萬曆四十一年(1562)徐時行二十八歲即將上京參加會試開始他一生的傳奇。

然而就在他動身前夜徐尚珍找到了他對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其實你不是我的兒子。

沒等徐時行的嘴合上他已把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和盤托出包括他的生父和生母。

這是一個十分古怪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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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現在的經驗但凡考試之前即使平日怒目相向這時家長也得說幾句好話天大的事情考完再說徐知府偏偏選擇這個時候開口實在讓人費解。

然而我理解了。

就從現在開始吧因爲在你的前方將有更多艱難的事情在等待着你到那時你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你自己。

這是一個父親對即將走上人生道路的兒子的最後祝福。

徐時行沉默地上路了。我相信他應該也是明白的因爲在那一年會試中他是狀元。

中了狀元的徐時行回到了老家真相已明恩情猶在所以他正式提出要求希望能夠歸入徐家。

辛苦養育二十多年而今狀元及第衣錦還鄉再認父母收穫的時候到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的父親拒絕了這個請求希望他迴歸本家認祖歸宗。

很明顯在這位父親的心中只有付出沒有收穫。

無奈之下徐時行只得懷着無比的歉疚與感動回到了申家。

天上終於掉餡餅了狀元竟然都有白撿的。雖說此時他的生父已經去世但申家的人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的請求敲鑼打鼓張燈結綵地把他迎進了家門。

從此他的名字叫做申時行。

曲折的身世幸福的童年從他的養父身上申時行獲取了人生中的第一個重要經驗並由此奠定了他性格的主要特點:

做人要厚道。

然後當厚道的申時行進入朝廷後才現原來這裏的大多數人都很不厚道。

在明代只要進了翰林院只要不犯什麼嚴重的政治錯誤幾年之後運氣好的就能分配到中央各部熬資格有才的入閣當大學士沒才的也能混個侍郎、郎中就算點背派到了地方官也升得極快十幾年下來做個地方大員也不難。

有鑑於此每年的庶吉士都是各派政治勢力極力拉攏的對象。申時行的同學裏但凡機靈點的都已經找到了後臺爲錦繡前程做好準備。

申時行是狀元找他的人自然絡繹不絕可這位老兄卻是巍然不動誰拉都不去每天埋頭讀書毫不顧及將來的仕途。同學們一致公認申時行同志很老實而從某個角度講所謂老實就是傻。

然而事情的展證明老實人終究不喫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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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那幾年朝廷是不好混的先是徐階鬥嚴嵩過幾年高拱上來鬥徐階然後張居正又出來鬥高拱總而言之是一塌糊塗。今天是七品言官明天升五品郎中後天沒準就回家種田去了。

你方唱罷我登場上臺洗牌是家常便飯世事無常跟着誰都不靠譜所以誰也不跟的申時行笑到了最後。當他的同學紛紛投身朝廷拼殺的時候他卻始終呆在翰林院先當修撰再當左庶子。中間除了讀書寫文件外還主持過幾次講學(經筵)教過一個學生叫做朱翊鈞又稱萬曆。

俗語有云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一晃十年過去經過無數清洗到萬曆元年嘉靖四十一年的這撥人衝在前面的基本上都廢了。

就在此時一個人站到了申時行的面前對他說跟着我走。

這一次申時行不再沉默他同意了。

因爲這個人是張居正。

申時行很老實但不傻。這十年裏他一直在觀察觀察最強大的勢力最穩當的後臺現在他終於等到了。

此後他跟隨張居正一路高歌猛進幾年內就升到了副部級禮部侍郎萬曆五年(1577)他又當上了吏部侍郎一年後他迎來了自己人生的第二個轉折點。

萬曆六年(1578)張居正的爹死了雖說他已經獲准奪情但也得回家埋老爹。爲保證大權在握他推舉年僅四十三歲的申時行進入內閣任東閣大學士。

歷經十幾年的苦熬申時行終於進入了大明帝國的最高決策層。

但是當他進入內閣後他才現自己在這裏只起一個作用——湊數。

因爲內閣的輔是張居正這位仁兄不但能力強脾氣也大平時飛揚跋扈是不折不扣的猛人。

一般說來在猛人的身邊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當敵人要麼當僕人。

申時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他很明白像張居正這種狠角色只喜歡一種人——聽話的人。

申時行夠意思張居正也不含糊三年之內就把他提爲吏部尚書兼建極殿大學士少傅兼太子太傅(從一品)。

但在此時的內閣裏申時行還只是個小字輩張居正且不說他前頭還有張四維、馬自強、呂調陽一個個排過去才能輪到他。距離那個最高的位置依然是遙不可及。

申時行倒也無所謂他已經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再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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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不用等十年一年都不用。

萬曆十年(1582)張居正死了。

樹倒猢猻散。隱忍多年的張四維接班開始反攻倒算重新洗牌局勢對申時行很不利因爲地球人都知道他是張居正的親信。

在這關鍵時刻申時行第一次展現了他無與倫比的34;混功。

作爲內閣大學士大家彈劾張居正他不說話;皇帝下詔剝奪張居正的職務他不說話;抄張居正的家他也不說話。

但不說話不等於不管。

申時行是講義氣的抄家抄出人命後他立即上書制止情況進一步惡化。還分了一套房子十傾地用來供養張居正的家屬。

此後他又不動聲色地四處找人做工作最終避免了張先生被人從墳裏刨出來示衆。

張四維明知申時行不地道偏偏拿他沒辦法。因爲此人辦事一向是滴水不漏左右逢源任何把柄都抓不到。

但既然已接任輔收拾個把人應該也不太難在張四維看來他有很多時間。

然而事與願違張輔還沒來得及下手就得到了一個消息——他的父親死了。

死了爹就得丁憂回家張四維不願意。當然不走倒也可以奪情就行但五年前張居正奪情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考慮到自己的實力遠不如張居正且不想被人罵死張四維毅然決定回家蹲守。

三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此時老資格的呂調陽和馬自強都走了申時行奉命代理輔等張四維回來。

一晃兩年半過去了眼看張先生就要功德圓滿勝利出關卻突然病倒了。病了還不算兩個月後竟然病死了。

上級都死光了進入官場二十三年後厚道的老好人申時行終於越了他的所有同學走上了輔的高位。

一個新的時代將在他的手中開始。

取勝之道

就工作能力而言申時行是十分卓越的雖說比張居正還差那麼一截但在他的時代卻是最爲傑出的牛人。

因爲要當牛人其實不難只要比你牛的人死光了你就是最牛的牛人。

就好比你上世紀三十年代和魯迅見過面給胡適鞠過躬哪怕就是個半吊子啥都不精只要等有學問、知道你底細的那撥人都死絕了也能弄頂國學大師的帽子戴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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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申時行所面對的局面比張居正時要好得多:先他是皇帝的老師萬曆也十分欣賞這位新輔;其次他很會做人平時人緣也好許多大臣都擁戴他;加上此時他位極人臣當上了大領導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過只是似乎而已。

所謂朝廷就是江湖。即使身居高位掃平天下也絕不會缺少對手。因爲在這個地方什麼都會缺就是不缺敵人。

張四維死了但一個更爲強大的敵人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而這個敵人是萬曆一手造就的。

張居正死後萬曆得到了徹底的解放。沒人敢管他也沒人能管他所有權力終於回到他的手中。他準備按自己的意願去管理這個帝國。

但在此之前他還必須做一件事。

按照傳統打倒一個人是不夠的必須把他徹底搞臭消除其一切影響纔算是善莫大焉。

於是一場批判張居正的活動就此轟轟烈烈展開。

張居正在世的時候喫虧最大的是言官。不是罷官就是打屁股日子很不好過現在時移勢易第一個跳出來的自然也就是這些人。

萬曆十二年(1584)三月御史丁此呂先難攻擊張居正之子張嗣修當年科舉中第是走後門的關係戶雲雲。

這是一次極端無聊的彈劾因爲張嗣修中第已經是猴年馬月的事而張居正死後他已被配到邊遠山區充軍。都折騰到這份上了還要追究考試問題是典型的沒事找事。

然而事情並非看上去那麼簡單事實上這是一個設計周密的陰謀。

丁此呂雖說沒事幹卻並非沒腦子他十分敏銳地察覺到只要對張居正問題窮追猛打就能得到皇帝的寵信

這一舉動還有另一個更陰險的企圖:當年錄取張嗣修的主考官正是今天的輔申時行。

也就是說打擊張嗣修不但可以獲取皇帝的寵信還能順道收拾申時行把他拉下水一箭雙鵰十分狠毒。

血雨腥風就此而起。

申時行很快判斷出了對方的意圖他立即上書爲自己辯解說考卷都是密封的只有編號沒有姓名根本無法舞弊。

萬曆支持了他的老師命令將丁此呂降職調任外地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然而這道諭令的下達纔是暴風雨的真正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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