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181-1200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1181]

李昖沒在社會上混過自然好忽悠可日本人就不同了能出徵朝鮮的都是在國內摸爬滾打過來的且手握重兵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所以在柳成龍等人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是事實證明這是一個不太靠譜的世界正如那句流行語所言:一切皆有可能。

萬曆二十年(1592)九月沈惟敬再次抵達義州準備完成這個任務。

作爲國王指派的聯絡使者柳成龍饒有興趣地想知道這位混混準備憑什麼擋住日本人忽悠?

事情似乎和柳成龍預想的一樣沈惟敬剛到就提出要先和日軍建立聯繫而他已經寫好了一封信準備交給佔據平壤的小西行長讓小西行長停止進攻開始和談。

這是個看上去極爲荒謬的主意且不說人家願不願和談單說你怎麼建立聯繫誰去送這封信?你自己去?

沈惟敬道:當然不是我去。

他派了一個家丁背上他寫的那封信快馬奔進了平壤城所有的人都認爲這注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除了沈惟敬外。

一天之後結果揭曉沈惟敬勝。

這位家丁不但平安返回還帶來了小西行長的口信表示願意和談。

然而問題並沒有就此解決因爲這位小西行長同時表示他雖然願意談判卻不願意出門如要和平請朝鮮和大明派人上門面議。

想想也對現在主動權在人家手裏說讓你去你還就得去。

柳成龍這回高興了沈惟敬你就吹吧這次你怎麼辦?派誰去?

然而他又一次喫驚了因爲沈惟敬當即表示:

誰都不派我自己去。

包括柳成龍在內的許多人都愣住了雖說他們不喜歡這個大忽悠但有如此膽量還是值得佩服的。於是大家紛紛進言說這樣太危險你最好不要去就算要去也得帶多幾個人好有個照應。

沈惟敬卻哈哈一笑說我帶個隨從去就行了要那麼多人幹嘛?

大家想想倒也是帶兵去也白搭軍隊打得過人家咱也不用躲在這兒不過爲了方便您還是多帶幾個人上路吧。

當然這個所謂方便真正的意思是如果出了事多幾個人好收屍。

於是在衆人的注視中沈惟敬帶着三個隨從向着平壤城走去。大家又一次達成了兩點共識:第一這人很勇敢;第二他回不來了。

[1182]

但沈惟敬卻不這麼想作爲一個混混他沒有多少愛國情懷。同理他也不做賠本生意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爲在他的身上有着大混混的另一個特性——隨機應變能屈能伸。

而關於這一點還有個生動的範例。

曾盤踞山東多年的著名軍閥張宗昌就有着同樣的特性。這位仁兄俗稱三不知(不知兵有多少不知錢有多少不知老婆有多少)當年由混混起家後來混到了土匪張作霖的手下變成了大混混。

有一次張作霖派手下第一悍將郭松齡去張宗昌那裏整頓軍隊這位郭兄不但是張大帥的心腹而且還到外國喝過洋墨水啃過黃油麪包一向瞧不起大混混張宗昌總想找個機會收拾他結果一到地方不知張混混那根筋不對應對不利竟然得罪了郭松齡。

這下就不用客氣了郭大哥雖然是個留學生罵人的本事倒也沒丟手指着張大混混張口就來:x你娘!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軍閥應該是脾氣暴躁殺人不眨眼遇此侮辱自當拍案而起拔劍四顧。

然而關鍵時刻張宗昌卻體現出了一個大混混應有的素質他當即回答道:

你x俺娘你就是俺爹了!

說完還給郭松齡跪了下來我記得他比郭兄至少大一輪。

這就是大混混的本領他後來在山東殺人如麻作惡多端那是伸而跪郭松齡認乾爹就是屈。

沈惟敬就是一個大混混在兵部官員、朝鮮國王的面前他屈了而現在正是他伸的時候。

小西行長之所以同意和談自然不是爲了和平他只是想藉此機會摸摸底順便嚇唬明朝使者顯顯威風用氣勢壓倒對手。

於是他特意派出大批軍隊於平壤城外十裏列陣安排了許多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和火槍決定給沈惟敬一個下馬威。

柳成龍也算個厚道人送走沈惟敬後感覺就這麼了事不太地道但要他陪着一起去他倒也不幹。

於是他帶人登上了平壤城附近的一座山從這裏眺望平壤城外的日軍除了平復心中的愧疚外還能再看沈惟敬最後一眼(雖然比較遠)。

然而在那裏他看到的不是沈惟敬的人頭而是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1183]

當沈惟敬騎着馬剛踏入日軍大營的時候日軍隊列突然變動一擁而上把沈惟敬圍得嚴嚴實實裏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然而沈惟敬卻絲毫不見慌張鎮定自若地下馬在刀劍從中走入小西行長的營帳。

過了很久(日暮)沈惟敬終於又走出了營帳毫無傷。而柳成龍還驚奇地現那些飛揚跋扈的日軍將領包括小西行長、加藤清正等人竟然紛紛走出營帳給沈惟敬送行而且還特有禮貌(送之甚恭)。

數年之後柳成龍在他的回憶錄裏詳細記載了他所看到的這個奇蹟雖然他也不知道在那一天沈惟敬到底說了些什麼——或許永遠也沒人知道。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沈惟敬確實幹了一件很牛的事情因爲僅僅一天之後日軍最高指揮官小西行長就派人來了——對沈惟敬表示慰問。

來人慰問之餘也帶來了小西行長的欽佩:

閣下在白刃之中顏色不變如此膽色日本國內亦未曾見識。

日本人來拍馬屁了沈惟敬卻只是微微一笑講了句牛到極點的話:

你們沒聽說過唐朝的郭令公嗎?當年回紇數萬大軍進犯他單人匹馬闖入敵陣絲毫無畏。我怎麼會怕你們這些人(吾何畏爾)!

郭令公就是郭子儀曾把安祿山打得落荒而逃是平定安史之亂的主要功臣不世出之名將。

相比而言沈惟敬實在是個小人物但在我看來此時的他足以與郭子儀相比且毫不遜色。

因爲他雖是個混混卻同樣無所畏懼。

馬屁拍到馬腿上望着眼前這位大義凜然的人日本使者手足無措正不知該說什麼卻聽見了沈惟敬的答覆:

多餘的話不用再講我會將這裏的情況回報聖皇(即萬曆)自然會有處置但在此之前你們必須約束自己的屬下。

怎麼約束呢?

日軍不得到平壤城外十裏範圍之內搶掠與之相對應所有朝鮮軍隊也不會進入平壤城內十裏!

很多人包括柳成龍在內都認爲沈惟敬瘋了。當時的日軍別說平壤城外十裏就算打到義州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讓日軍遵守你的規定你當小西行長的腦袋進水了不成?

事實證明確實有這個可能。

[1184]

日本使者回去後沒多久日軍便派出專人在沈惟敬劃定的地域樹立了地標確定分界線。

柳成龍的嘴都合不上了他想破腦袋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只有沈惟敬知道這一切的答案。

一直以來他不過是個冒險者他的鎮定他的直言不諱他的獅子大開口其實全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大明。如果沒有後面的那隻老虎他這頭狐狸根本就沒有威風的資本。

而作爲一個清醒的指揮官小西行長很清楚大明是一臺沉睡的戰爭機器如果在目前的局勢下貿貿然與明朝開戰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穩固現有的戰果至於大明……那是遲早的事。

萬曆二十年(1592)十一月二十八日沈惟敬再次來到朝鮮這一回小西行長終於亮出了他的議和條件:

以朝鮮大同江爲界平壤以西全部歸還朝鮮。

爲表示自己和談的誠意他還補充道:

平壤城亦交還朝鮮我軍只佔據大同江以東足矣。

最後他又順便拍了拍明朝的馬屁:

幸好天朝(指明朝)還沒有派兵來和平已經實現我們不久之後就回去啦。

跑到人家的家裏搶了人放了火搶了東西然後從搶來的東西裏挑一些不值錢的還給原先的主人再告訴他:其實我要的並不多。

這是一個很不要臉的人也是一個很不要臉的邏輯。

但沈惟敬似乎並沒有這樣的覺悟他本來就是個混事的又不能拍板於是他連夜趕回去通報了日軍的和平條件。

照這位沈先生的想法所謂談判就是商量着辦事有商有量和買菜差不多你說一斤我要八兩最後九兩成交。雖然日本人的條件過分了點但只要談還是有成功的可能。

但當他見到宋應昌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錯了。

因爲還沒等他開口宋侍郎就說了這樣一段話:

你去告訴那些倭奴如果全部撤出朝鮮回到日本講和是可以的(不妨)但如果佔據朝鮮土地哪怕是一縣、一村都絕不能和!

完了既不是半斤也不是八兩原來人家壓根就沒想過要給錢。

雖然沈惟敬膽子大敢忽悠確有過人之處但事實證明和真正的政治家比起來他仍然只是混混級別。

因爲他不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原則是不能談判的比如國家、主權、以及尊嚴。

[1185]

沈惟敬頭大了但讓人驚訝的是雖然他已知道了明朝的底線卻似乎不打算就此瞭解根據多種史料分析這位仁兄已把和談當成了自己的一種事業並一直爲此不懈努力。在不久之後我們還將看到他的身影。

但在宋應昌看來目的已經達到因爲他苦苦等待的那個人已經做好了準備。

軍閥

宋應昌等的人叫做李如松。

李如松是李成梁的兒子。

以往我介紹歷史人物大致都是從家世說起爺爺、爹之類的一句帶過然後再說主角兒子但對於這位李先生只能破例了因爲他爹比他還有名。

作爲明朝萬曆年間第一名將(輔申時行語)李成梁是一個非常出名的人——特別是蒙古人一聽到這名字就打哆嗦。

李成梁字汝器號銀城遼東鐵嶺衛(即今鐵嶺)人。這位仁兄是個級傳奇人物四十歲才混出頭還只是個小軍官不到十年就成爲了邊界第一號人物風頭壓過了戚繼光不但當上了總兵還成了伯爵。

當然這一切都不是白給的要知道人家那是真刀真槍踩着無數人的屍體(主要是蒙古人的)紮紮實實打出來的。

據統計自隆慶元年(1567)到萬曆十九年(1591)二十多年間李成梁年年打仗年年殺人年年升官從沒消停過平均每年都要帶上千個人頭回來報功。殺得蒙古人魂飛魄散搞得後來蒙古人出去搶劫只要看到李成梁的旗幟基本上都是掉頭就跑。

事實上這位仁兄不但故事多還是一個影響大明王朝命運的人關於他的事情後面再講。這裏要說的是他的兒子李如松。

李如松字子茂李成梁長子時任宣府總兵。

說起來宋應昌是兵部的副部長明軍的第二把手總兵都是他的下屬。但作爲高級領導他卻一定要等李如松之所以如此丟面子絕不僅僅因爲此人會打仗實在是迫不得已。

說起來那真是一肚子苦水。

兩百年前朱元璋用武力統一全國後爲保證今後爆戰爭時有兵可用設置了衛所制度也就是所謂的常備軍但他吸取了宋代的教訓(喫大鍋飯養兵千日用不了一時)實行軍屯並劃給軍隊土地也就是當兵的平時耕地當農民戰時打仗當炮灰。

[1186]

事實證明這個方法十分省錢但時間久了情況就變了畢竟打仗的時間少耕田的時間多久而久之當兵的就真成了農民有些地方更不像話仗着天高皇帝遠軍官趁機吞併了軍屯的土地當起了軍事地主把手下的兵當佃農有的還做起了買賣。

搞成這麼個狀況戰鬥力實在是談不上了。

這種部隊要拉出去也只能填個溝挖個洞而且明朝的軍隊制度也有問題部隊在地方將領手中兵權卻在兵部手裏每次有麻煩都要臨時找將領再臨時安排部隊這才能開打。

真打起來就熱鬧了說起打仗很多電視劇上都這麼演過:大家來自五湖四海關鍵時刻指揮官大喝一聲:爲了國家爲了民族衝啊!然後大家一擁而上戰勝了敵人取得了輝煌的勝利。

這都是胡扯。

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平時誰也不認識誰飯沒喫過酒沒喝過啥感情基礎都沒有關鍵時刻誰肯爲你賣命?你喊一句就讓我去衝鋒?你怎麼不衝?

總之賣命是可以的衝鋒也是可行的但你得給個理由先。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大明王朝都找不到這個理由所以明軍的戰鬥力是一天不如一天仗也越打越差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一些優秀的將領終於找到了它其中最爲著名的一個人就是戚繼光。

而這個理由也可以用一句經典電影臺詞來概括——跟着我有肉喫。

很多人並不知道戚繼光的所謂戚家軍其實並不算明朝政府的軍隊而是戚繼光的私人武裝因爲從徵集到訓練都是他本人負責從軍官到士兵都是他的鐵桿除了戚繼光外誰也指揮不動這支部隊。

而且在戚繼光部隊當兵的工資高從不拖欠也不打白條因爲戚將軍和胡宗憲(後來是張居正)關係好軍費給得足。加上他也會搞錢時不時還讓部隊出去做點生意待遇自然好。

長官靠得住還能拿着高薪這種部隊說什麼人家也不走打起仗來更是沒話說一個賽一個地往上衝。後來戚繼光調去北方當地士兵懶散戚繼光二話不說把戚家軍調了過來當着所有人的面進行操練。

那一天天降大雨整整一天。

戚家軍就在雨裏站了一天鴉雀無聲絲毫不動。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

當年明月《明朝那些事兒》

[1187]

但要論在這方面的成就戚繼光還只能排第二因爲有個人比他幹得更爲出色——李成梁。

戚繼光的戚家軍有一流的裝備優厚的待遇是明朝戰鬥力最強的步兵但他們並不是唯一的精英在當時還有一支能與之相匹敵的部隊——遼東鐵騎。

作爲李成梁的精銳部隊遼東鐵騎可謂是當時最強大的騎兵作戰勇猛且行動迅來去如風善於奔襲是李成梁賴以成名的根本。

擁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是因爲遼東鐵騎的士兵們不但收入豐厚裝備精良還有着一樣連戚家軍都沒有的東西——土地。

與戚繼光不同李成梁是一個有政治野心的人他在遼東土生土長是地頭蛇也沒有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的高尚道德在與蒙古人作戰的過程中他不斷地擴充着自己的實力。

爲了讓士兵更加忠於自己他不但大把花錢還幹了一件膽大包天的事情。

在明代駐軍有自己的專用土地以用於軍屯這些土地都是國家所有耕種所得也要上繳國家。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很多軍屯土地都被個人佔有既當軍官打仗又當地主收租兼職幹得不亦樂乎。

當然這種行爲是違法的如果被朝廷知道是要惹麻煩的。

所以一般人也就用地種點東西撈點小外快就這樣還遮遮掩掩不敢聲張李成梁卻大不相同極爲生猛不但大大方方地佔地還把地都給分了!但凡是遼東鐵騎的成員基本上是人手一份。

貪了國家的糧也就罷了連國家的地他都敢自己分配按照大明律令這和造反也差不太遠了掉腦袋全家抄斬那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事實證明李成梁不是木板而是板磚後臺極硬來頭極大還很會來事張居正在的時候他是張居正的嫡系張居正下去了他又成了申時行的親信誰也動不了他一根指頭。

如果按馬克思主義階級理論分析李成梁的士兵應該全都算地主他的部隊就是地主集團那真是平民的沒有良民的不是。

有這麼大的實惠所以他的部下每逢上陣都特別能玩命特別能戰鬥跟瘋子似地向前跑衝擊力極強。

地盤是自己的兵也是自己的想幹什麼幹什麼無法無天對於這種人今天我們有個通俗的稱呼——軍閥。

[1188]

對於這些朝廷自然是知道的可也沒辦法那地方兵荒馬亂只有李成梁鎮得住把他撤掉或者幹掉誰幫你幹活?

所以自嘉靖以後朝廷對這類人都非常客氣特別是遼東雖然萬曆十九年(1591)李成梁退休了但他的兒子還在。要知道軍閥的兒子那還是軍閥。

而作爲新一代的軍閥武將李如松更是個難伺候的人物。

在明代武將是一個很尷尬的角色建國之初待遇極高開國六公爵全部都是武將(李善長是因軍功受封的)。並形成了一個慣例:如非武將、無軍功無論多大官做了多少貢獻都絕對不能受封爵位。

所以張居正雖位極人臣幹到太師連皇帝都被他捏着玩卻什麼爵位都沒混上。而王守仁能混到伯爵只是因爲他平定了寧王叛亂曾立下軍功。

但這只是個特例事實上自宣德以來武將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這倒也不難理解國家不打仗丘八們自然也就無用武之地了。

武將逐漸成爲粗人的代名詞加上明代的體制是以文制武高級武官往往都是文科進士出身真正拿刀拼命的往往爲人所鄙視。

被人鄙視久了就會自己鄙視自己。許多武將爲提高社會地位紛紛努力學習文化有事沒事弄本書夾着走以顯示自己的34;儒將風度。

但這幫人靠打仗起家基本都是文盲或半文盲文言中有一句十分刻薄的話說這些人是舉筆如扛鼎雖說損人卻也是事實。

所以折騰來折騰去書沒讀幾本本事卻丟光了爲了顯示風度軍事訓練、實戰演習都沒人搞了——怕人家說粗俗武將的軍事指揮能力開始大幅滑坡戰鬥力也遠不如前。

比如明代著名文學家馮夢龍(三言的作者)就曾編過這麼個段子說有一位武將上陣打仗眼看就要被人擊敗突然間天降神兵打垮了敵人。此人十分感激便向天叩頭問神仙的來歷和姓名。

神仙回答:我是垛子(注意這個稱呼)。

武將再叩說我何德何能竟然能讓垛子神來救我。

垛子神卻告訴他:你不用謝我我只是來報恩的。

武將大驚:我何曾有恩於尊神?

垛子神答道:當然有恩平日我在訓練場你從來沒有射中過我一箭(從不曾一箭傷我)。

真是暈死。

[1189]

就是這麼個喫力不討好的工作職業前景也不光明乾的人自然越來越少。像班那樣投筆從戎的人基本上算是絕跡了具體說來此後只有兩種人幹這行。

第一種是當兵的明代當兵的無非是爲混口飯喫平時給長官種田戰時爲國家打仗每月領點死工資不知哪天被打死。拿破崙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明朝的士兵不想當將軍但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混個百戶、千戶還是要的——至少到時可以大喊一聲:兄弟們上!

爲了實現從衝鋒到叫別人衝鋒的轉變許多小兵都十分努力開始了士兵突擊苦練殺敵保命本領。一般說來這種出身的武將都比較厲害有上進心和戰鬥力李成梁本人也是這麼混出來的。

第二種就是身不由己了一般都是世家子弟打從爺爺輩起就幹這行。一家人喫飯的時候經常討論的也是上次你殺多少這次我幹掉幾個之類的話題家教就是拳頭棍棒傳統就是不喜讀書從小錦衣玉食自然也不想拼命啥也幹不了基本屬於廢品。嘉靖年間的那位遇到蒙古人就籤合同送錢的仇鉞大將軍就是這類人的光榮代表。

總體看來第一類人比第二類人要強但特例也是有的比如李如松。

用一帆風順來形容李如松的前半生那是極其貼切的由於他爹年年殺人年年提幹他還沒到三十歲時就被授予都指揮同知的職務這是一個從二品的高級官職實在是有點聳人聽聞。想當年戚繼光繼承的也就是個四品官而已而且還得熬到老爹退休才能順利接班。

李如松自然不同他不是襲職而是蔭職。簡單說來是他不用把老爹等死或是等退休直接就能幹。

明代的武將升官有兩種一種是自己的職務另一種是子孫後代的職務(蔭職)。因爲幹武將這行基本都是家族產業所謂人才難得而且萬一哪天你不行了你的後代又不讀書(很有可能)找不到出路也還能混口飯喫安置好後路你才能死心塌地去給國家賣命。

前面是老子的飯碗後面是兒子的飯碗所以更難升也更難得。比如抗倭名將俞大猷先輩也還混得不錯留下的職務也只是百戶(世襲)李如松的這個職務雖說不能世襲也相當不錯了。

[119o]

說到底還是因爲他老子李成梁太猛萬曆三年的時候就已經是左都督兼太子太保朝廷的一品大員說李如松是**那是一點也不過分。

而這位**後來的日子更是一帆風順並歷任神機營副將等職萬曆十一年(1583)他被任命爲山西總兵。

山西總兵大致相當於山西省軍區司令員握有重兵位高權重。而這一年李如松剛滿三十四歲。

這是一個破紀錄的任命要知道一般人三十多歲混到個千戶就已經算是很快了。所以不久之後給事中黃道瞻就向皇帝上書說李如松年級輕輕身居高位而且和他爹都手握兵權實在不應該。

客觀地說這是一個很有理的彈劾理由但事實證明有理比不上有後臺。內閣輔申時行立刻站了出來保了李如松最後此事也不了了之。

李如松的好運似乎沒有盡頭萬曆十五年(1587)他又被任命爲宣府總兵鎮守明朝四大要地之一成爲了朝廷的實權派。

一般說來像李如松這類的**表現不外乎兩種一種是特低調特謙虛比普通人還能裝孫子;另一種是特狂妄特囂張好像天地之間都容不下不幸的是李如松正好是後一種。

根據各種史料記載這人從小就狂得沒邊很有點武將之風——打人從來不找藉口就沒見他瞧得上誰因爲這人太狂還曾鬧出過一件大事。

他在鎮守宣府的時候有一次外出參加操練正碰上了巡撫許守謙見面也不打招呼二話不說自自覺地坐到了許巡撫的身邊。

大家都傻了眼。

因爲李如松雖然是總兵這位許巡撫卻也是當地最高地方長官而按照明朝的規矩以文制武文官的身份要高於武將。李公子卻仗勢欺人看巡撫大人不順眼非要搞特殊化。

許守謙臉色大變青一陣白一陣又不好太作他的下屬參政王學書卻看不過去了上前就勸希望這位李總兵給點面子坐到一邊去讓巡撫好下臺。

李總兵估計是囂張慣了坐着不動窩看着王學書也不說話那意思是老子就不走你能把我怎麼樣?

很巧王參政也是個直人於是他火了。

[1191]

王參政二話不說捲起袖子上前一步就準備拉他起來

這下子可是惹了大禍李如松豈肯喫虧看着對方上來把凳子踢開就準備上去幹仗好歹是被人拉住了。

許巡撫是個老實人受了侮辱倒也沒說啥御史王之棟卻想走胡宗憲的老路投機一把便連夜上書彈劾李如松驕橫無度應予懲戒。

事實證明幹御史告狀這行除了膽大手黑還得看後臺。

奏疏上去之後沒多久命令就下來了——王之棟無事生非罰俸一年。

但在這個世界上大致就沒有明代言官不敢幹的事情王之棟倒下來千千萬萬個王之棟站起來大家一擁而上紛紛彈劾李如松說什麼的都有輿論壓力甚大。

這麼多人這麼多告狀信就不是內閣能保得住的了但耐人尋味的是李如松卻還是安然無恙毫無傷。大家就奇了怪了內閣的人都是你家親戚不成?

後來個把太監透風出來你們的奏疏皇帝都是看過的。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最大的後臺在這裏。

說來也怪萬曆對戚繼光、譚綸這種名將似乎興趣不大卻單單喜歡李如松把他看作帝國的武力支柱對他十分欣賞且刻意提拔有他老人家做後臺那自然是誰也告不動的了。

簡單說來李如松是一個身居高位卻不知謙遜且囂張至極到哪裏都討人謙碰誰得罪誰的狂妄傢伙。

但我們也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有狂妄資本的傢伙。

李如松的實力

萬曆二十年(1592)寧夏生叛亂萬曆雖然已經修養五年且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叛亂逐漸擴大眼看不管是不行了便下令出兵平叛。

戚繼光已經死了李成梁又退了休指揮官自然是李如松於是萬曆命令任命李如松爲提督陝西討逆軍務總兵官前去平叛。

這是一個非同小可的任命所謂提督陝西討逆軍務總兵官並非是陝西一省的軍事長官事實上他帶領的是遼東、宣府、大同、山西各省的援軍也就是說只要是平叛的部隊統統都歸他管不受地域限制權力極大類似於後來的督師即所謂的平叛軍總司令。

而在以往這種大軍團指揮官都由文官擔任以武將身份就任提督的李如松是第一個。

[1192]

得到這一殊榮的李如松着實名不虛傳到地方後一分鐘也不消停就跟當地總督幹了起來不服管合理化建議也不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兵部尚書石星看不下去先去信勸他收斂點結果李如松連部長的面子也不給理都不理石星氣得不行就告到了皇帝那裏。

可是皇帝也沒多大反應下了個命令讓李如松注意影響提督還是照做跟沒說沒兩樣石星丟盡了面子索性也不管了只是放話出來:紈絝子弟看他如何平叛!

然而石星大人明顯忽略了一個問題:紈絝子弟就一定沒有能力嗎?

紈絝子弟李如松去寧夏了在那裏他遇到了叛軍還有麻貴。

麻貴大同人時任寧夏總兵和李如松一樣他也是將門出身但要論職業展這兩人實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早在嘉靖年間這位仁兄就已經拿刀上陣拼命了打了若幹年若幹仗到了隆慶時期才混到個參將然後又是若幹年若幹仗到萬曆年間終於當上了大同副總兵萬曆十年(1582)修成正果當上了寧夏總兵。這一路走來可謂是一步一個坑喫盡了苦受夠了累。

人比人那真是氣死人看人家李如松隨便晃晃三十四歲就當上了山西總兵現在更是搖身一變當了討逆總司令跑來當了自己的上司麻貴的心裏很不服氣。

可還沒等他老人家作李如松就火了剛來沒幾天就把他叫去罵了一頓還送了他一個特定評價:無能。

這句話倒不是沒有來由的李如松到來的時候叛軍領哱拜已收縮防線退守堅城麻貴也已將城團團圍住並日夜不停攻打但這幫叛軍很有點硬氣小打小守大打大守明軍在城下晃悠了半個多月卻毫無進展。

麻貴打了多年仗是軍隊的老油條且爲人高傲動輒問候人家父母平時只有他罵人沒有人罵他。

但這次捱了罵他卻不敢出聲因爲他清楚眼前這個人的背景那是萬萬得罪不起的而且他確實攻城不利一口惡氣只能咽肚子裏苦着臉報告李司令員:敵軍堅守不出城池高大十分堅固實在很難打最後還畢恭畢敬地向新上司請教:我不行您看怎麼辦?

[1193]

雖然麻貴識相但李公子脾氣卻着實不小一點不消停接着往下罵麻貴一咬牙就當是狗叫吧罵死也不出聲等到李如松不罵了這纔行個禮準備往外走卻聽到了李如松的最後一句話:

你馬上去準備三萬口布袋裝上土過幾天我要用。

攻城要布袋作甚?麻貴不知道爲什麼也不敢問爲什麼但有一點他是知道的如果幾天後沒有這些布袋他還要挨第二次罵。

幾天之後李如松站在三萬口土袋的面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下達了簡潔的命令——堆。

麻貴這才恍然大悟。

李如松的方法並不神祕既然敵城高大難以攻打那就找土袋打底就好比爬牆時找兩塊磚頭墊腳夠得差不離了就能翻牆簡單卻實在是個好辦法。

就這麼一路往高堆眼看差不多了當兵的就踩在布袋堆上往城頭射箭架雲梯準備登城。

但城內的叛軍領哱拜也不是喫素的很有兩下子在城頭架起火炮投石機直接轟擊布袋堆上的士兵打退了明軍的進攻。

敵人如此頑強實在出乎李如松的意料於是他派出了自己的弟弟李如樟在深夜動進攻李如樟也沒給哥哥丟臉領導帶頭爬雲梯無奈叛軍十分強悍掀翻雲梯打退了明軍李如樟同志自由落體摔傷好在並無大礙。

進攻再次受阻李如松卻毫不氣餒他叫來了遊擊將軍龔子敬給了他一個光榮的任務——組建敢死隊。

所謂敢死隊就是關鍵時刻敢拼命的龔子敬思慮再三感覺一般士兵沒有這個覺悟(客觀事實)便召集了軍中的苗軍先請喫飯再給重賞要他們賣命打仗攻擊城池南關。

要說還是苗兵實在喫了人家的感覺過意不去上級一聲令下個個奮勇當先拼死登城城內守軍沒見過這個陣勢一時之間有點支持不住。

李如松見狀親自帶領主力部隊前來支援眼看就要一舉拿下可這夥叛軍實在太過紮實驚慌之後立刻判明形勢並調集全城軍隊嚴防死守硬是把攻城部隊給打了回去。

明軍攻城失敗麻貴卻有些得意:說我不行你也不怎樣嘛。

但讓他喫驚的是李如松卻不以爲意非但沒有愁眉苦臉反而開始騎着馬圍着城池轉圈頗有點郊遊的意思。

幾天後他又找到了麻貴讓他召集三千士兵開始幹另一件事——挖溝。

[1194]

具體說來是從城外的河川挖起由高至低往城池的方向推進這種作業方式在兵法上有一個專用稱呼——水攻。

李如松經過幾天的圍城觀察終於現叛軍城池太過堅固如果硬攻損失慘重不說攻不攻得下來也難說。

但同時他也現城池所處的位置很低而附近正好也有河流於是……

這回哱拜麻煩了看着城外不斷高漲的水位以及牆根處不斷出現的裂縫管湧只能天天挖土堵漏面對茫茫一片大水想打都沒對手手足無措。

此時李如松正坐在城外高處滿意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他知道敵人眼前的困境也知道他們即將採取的行動——因爲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三天之後的一個深夜久閉的城門突然洞開一羣騎兵快衝出向遠處奔去——那裏有叛軍的援軍。

明軍似乎毫無準備這羣人放馬狂奔竟未受阻擋突圍而去。

但自由的快樂是短暫的高興了一陣後他們驚奇地現在自己的前方突然出現了大隊明軍而且看起來這幫人已經等了很久。

逃出包圍已然是筋疲力盡要再拼一次實在有點強人所難所以明軍剛剛起進攻脫逃叛軍便土崩瓦解死的死降的降。

由始至終一切都在李如松的掌握之中。

他水攻城池就料定敵軍必然會出城求援而城外叛軍的方向他也早已探明在敵軍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情仍出乎了他的意料——叛軍援軍還是來了。

其實來也不奇怪圍城都圍了那麼久天天槍打*炮轟保密是談不上了但這個時候叛軍到來如果內外夾攻戰局將會非常麻煩。

麻貴一頭亂麻趕緊去找李如松李司令員仍舊是一臉平靜只說了一句話:

管他城內城外敵軍若來就地殲之!

對方援軍很快就兵臨城下了且人數衆多有數萬之衆城內的叛軍歡欣鼓舞明軍即將敗退勝利觸手可得!

然而不久之後他們就親眼看到了希望的破滅破滅在李如松的手中。

[1195]

麻貴再次大開眼界在這次戰役中他看到了另一個李如松。

面對人多勢衆的敵軍李如松不顧他人的勸阻親自上陣更讓麻貴喫驚的是這位正二品的高級指揮官竟然親自揮舞馬刀衝鋒在前!

和西方軍隊不同中**隊打仗除了單挑外指揮官一般不在前列。這是很明智的中國打仗規模大人多死人也多兵死了可以再招將軍死了沒地方找也沒時間換反正衝鋒也不差你一個所以一般說來能不衝就不衝。

明軍也不例外開國時那一班猛人中除了常遇春出於個人愛好喜歡當前鋒外別人基本都呆在中軍後來的朱棣倒也有這個喜好很是風光了幾回但自此之後這一不正常現象基本絕跡包括戚繼光在內。

但李如松不同他帶頭衝鋒那是家庭傳統他爹李成梁從小軍官幹起白手起家組建遼東鐵騎一向是領導率先垂範帶頭砍人老子英雄兒好漢李如松對這項工作也甚感興趣。

於是在李如松的帶領下明軍向叛軍動了猛攻但對方估計也是急了眼了死命抵住明軍的衝擊後竟然還能動反攻。

畢竟李如松這樣的人還是少數大多數明軍都是按月拿工資的被對方一衝怕死的難免就往回跑。而此時李如松又表現出了患難與共的品質——誰也不許跑但凡逃跑的都被他的督戰隊幹掉了。他也不甘寂寞親手殺了幾個退卻的士兵(手斬士卒畏縮者)在凶神惡煞的李如松面前士兵們終於認定還是回去打仗的好。

在明軍的頑強阻擊下援軍敗退而去城內叛軍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哱拜又現經過多日水泡城池北關部分城牆已經塌陷防守極其薄弱。

現在無論是李如松還是哱拜都已經認定戰爭即將結束只剩下最後的一幕。

在落幕之前李如松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討論下一步的進攻計劃。

在場的人終於達成了一致意見——進攻北關因爲瞎子也看得見這裏將是最好的突破口。

李如松點了點頭他命令部將蕭如薰帶兵攻擊北關。

但是接下來他卻下了另一道讓所有人大喫一驚的命令:

全軍集合於北關攻擊開始後總攻南關!

所有人都認定北關將是主攻地點所以進攻南關纔是最好的選擇。

兵者詭道也。

[1196]

從那一刻起麻貴才真正認識了眼前的這個人這個被稱爲紈絝子弟的傢伙他知道此人的能力深不可測此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進攻開始了當所有的叛軍都集結在北關準備玩最後一把命的時候卻聽到了背後傳來的吶喊聲李如松這次也豁出去了親自登雲梯爬牆堅守了幾個月的城池就此被攻陷。

緊跟在李如松身後的正是麻貴看着這個小自己一茬的身影他已經心服口服甘願步其後塵但他不會想到五年之後他真步了李如松的後塵。

看見明軍入城叛軍們慌不擇路要說這哱拜不愧是領比小兵反應快得多一轉手就幹掉了自己的兩個下屬並召集其餘叛軍找李如松談判大意是說我之所以反叛是受了這兩人的騙現在看到你入城已然悔過自新希望給我和我家人一條活路。

李如松想了一下好放下武器就饒了你。

哱拜鬆了口氣投降了。

延續幾個月的寧夏之亂就此劃上句號由於其規模巨大影響深遠史稱萬曆三大徵寧夏之亂。當然關於哱拜的結局還要交代一句。

史料上是這樣記載的:盡滅拜(哱拜)族。

這正是李如松的風格。

投降?早幹嘛去了?

無需談判幹掉就好

對李如松而言萬曆二十年(1592)實在是個多事的年份。剛剛解決完寧夏這攤子事就接到了宋應昌的通知於是提督陝西就變成了提督遼東凳子還沒坐熱就掉頭奔日本人去了。

其實說起來李如松並不是故意耍大牌一定要宋部長等之所以拖了幾個月是因爲他也要等。

事實上所謂遼東鐵騎並非李如松一人指揮而是分由八人統領參與寧夏平亂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這一次李如松並沒有匆忙出在仔細思慮之後他決定召集所有的人。戰爭的直覺告訴他在朝鮮等待着他的將是更爲強大的敵人。

作爲大明最爲精銳的騎兵部隊遼東鐵騎的人數並不多加起來不過萬人分別由李成梁舊部、家將、兒子們統管除了李如松有三千人外他的弟弟李如梅、李如楨、李如梧以及心腹家丁祖承訓、查大受等都只有一千餘人所謂濃縮的纔是精華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而除了等這幫嫡系外他還要等幾支雜牌軍。

[1197]

奉宋應昌命令歸李如松指揮的包括全國各地的軍隊自萬曆二十年(1592)八月起薊州、保定、山東、浙江、山西、南直隸各軍紛紛受命向着同一個方向集結。

萬曆二十年(1592)十一月各路部隊遼東會師援朝軍隊組建完成總兵力四萬餘人宋應昌爲經略李如松爲提督。

部隊分爲三軍中軍指揮官爲副總兵楊元左軍指揮官爲副總兵李如柏右軍指揮官爲副總兵張世爵所到將領各司其職。

簡單說起來大致是這麼個關係宋應昌是老大代表朝廷管事李如松是老二掌握軍隊指揮具體戰鬥楊元李如柏張世爵是中層幹部其餘都是幹活的。

細細分析一下就會現這個安排別有奧妙李如柏是李如松的弟弟自然是嫡系楊元原任都督僉事卻是宋應昌的人張世爵雖也是李如松的手下卻算不上鐵桿。

左中右三軍統帥實際上也是左中右三派既要給李如松自由讓他打仗又要他聽話不鬧事費勁心思搞平衡宋部長着實下了一番功夫。

但實際操作起來宋部長才現全然不是那回事。

按明代的說法李如松是軍事主官宋應昌是朝廷特派員根據規定李如松見宋應昌時必須整裝進見並主動行禮但李如松性情不改偏不幹第一次見宋應昌時故意穿了件便服還主動坐到宋部長的旁邊全然不把自己當外人。

宋應昌自然不高興但局勢比人強誰讓人家會打仗呢愛怎麼着就怎麼着吧。

對領導都這個態度下面的那些將領就更不用說了呼來喝去那是家常便飯且對人總是愛理不理連他爹的老部下查大受找他聊天也是有一句沒一句極其傲慢。

但他的傲慢終將收斂——在某個人的面前。

萬曆二十年(1592)十二月如以往一樣在軍營裏罵罵咧咧的李如松等來了最後一支報到的隊伍。

這支部隊之所以到得最晚是因爲他們的駐地離遼東最遠。但像李如松這種人沒事也鬧三分只有別人等他敢讓他老人家等的那就是活得不耐煩了按照以往慣例迎接這支遲到隊伍領兵官的必定是李如松如疾風驟雨般的口水和呵斥。有豐富被罵經驗的諸位手下都屏息靜氣準備看一場好戲。

[1198]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好戲並沒有上演充滿找茬**一臉興奮的李如松竟然轉性了不但沒有火還讓人收拾大營準備迎接看得屬下們目瞪口呆。

這一切的變化從他聽到那位領兵官名字的一刻開始——吳惟忠。

吳惟忠號雲峯浙江金華義烏人時任浙江遊擊將軍。

這個名字並不起眼這份履歷也不輝煌但只要看看他的籍貫再翻翻他的檔案你就能明白這個面子李如松是不能不給的。

簡單說來二十多年前李如松尚在四處遊蕩之際這位仁兄就在浙江義烏參軍打倭寇了而招他入伍的人就是戚繼光。

李如松不是不講禮貌而是隻對他看得起的人講禮貌戚繼光自然是其中之一更何況他爹李成梁和戚繼光的關係很好對這位偶像級的人物李如松一向是奉若神明。

作爲戚繼光的部將吳惟忠有極爲豐富的戰鬥經驗而且他大半輩子都在打日本人應該算是滅倭專家對這種專業型人才李如松自然要捧。

而更重要的是吳惟忠還帶來了四千名特殊的步兵——戚家軍。

雖然戚繼光不在了第一代戚家軍要麼退了休要麼升了官(比如吳惟忠)但他的練兵方法卻作爲光榮傳統流傳下來一代傳一代大致類似於今天的鋼刀連34;、英雄團。

這四千人就是戚繼光訓練法的產物時代不同了練法還一樣摸爬滾打喫盡了苦受盡了累練完後就拉出去搞社會實踐——打倭寇。

雖說大規模的倭寇入侵已不存在但畢竟當時日本太亂國內工作不好找所以時不時總有一羣窮哥們跑過來搶一把而戚家軍的練兵對象也就是這批人。

於是在經歷了長期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鍛鍊後作爲大明帝國最精銳的軍隊打了十幾年倭寇的戚家軍(二代)將前往朝鮮經歷一場他們先輩曾苦苦追尋的戰爭因爲在那裏他們的敵人正是倭寇的最終來源。

和吳惟忠一起來的還有另一個人他的名字叫駱尚志。

[1199]

駱尚志號雲谷浙江紹興餘姚人時任神機營參將這人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猛兩個字就是很猛。據說他臂力驚人能舉千斤(這要在今天就去參加奧運會了)號稱駱千斤。

雖說誇張了點但駱尚志確實相當厲害他不但有力氣且武藝高強擅長劍術一個打七八個不成問題而不久之後他將成爲決定勝負的關鍵人物。

除了精兵強將外這批戚家軍的服裝也相當有特點據朝鮮史料記載他們統一穿着紅色外裝且身上攜帶多種兵器(鴛鴦陣必備裝備)放眼望去十分顯眼。這也是個怪事打仗的時候顯眼實在不是個好事比如曹操同志割須斷袍表現如此低調這才保了一條命。

但之後的戰爭過程爲我們揭示了其中的深刻原理:低調是屬於弱者的專利戰場上的強者從來都不需要掩飾。

至此大明帝國的兩大主力已集結完畢最優秀的將領也已到齊一切都已齊備攤牌的時候到了。

但在出的前一刻一個人卻突然闖入了李如松的軍營告訴他不用大動干戈僅憑自己隻言片語就能逼退倭兵。

這個人就是沈惟敬。

雖然宋應昌嚴辭警告過他也明確告訴了他談判的條件這位大混混卻像是混出了感覺不但不回家卻開始變本加厲頻繁奔走於日本與朝鮮之間來回搞外交(也就是忽悠)。

當他聽說李如松準備出兵時便匆忙趕來擔心這位仁兄一開戰會壞了自己的和平大業所以一見到李司令員便拿出了當初忽悠朝鮮國王的本領描述和平的美妙前景勸說李如松同意日方的條件。在他看來這是有可能的。

他唾沫橫飛地講了半天李如松也不答話聚精會神地聽他講等他不言語了就問他:說完了沒有。

沈惟敬答道:說完了。

說完了就好李如松一拍桌子大喝一聲:

抓起來拉出去砍了!

沈惟敬懵了他並不知道李如松對於所謂和平使者只有一個態度——拿板磚拍死他。

老子手裏有兵殺掉他們就好談判?笑話!

眼看沈大忽悠就要完蛋一個人站出來說話了。

[12oo]

這個人的名字叫做李應試時任參謀雖說名字叫應試倒不像是應試教育的產物眼珠一轉攔住了李如松對他說了一句話。

隨即李如松改變了主意於是嚇得魂不附體的沈惟敬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暫時)被拖回了軍營軟禁了起來。雲深無跡

李應試的那句話大致可概括爲八個字:此人可用將計就計。

具體說來是藉此人假意答應日軍的條件麻痹對方然後動突襲。

示之以動利其靜而有主益動而巽此雲暗渡陳倉

三十六計之敵戰計

萬曆二十年(1592)十二月二十六日李如松率領大軍跨過鴨綠江。

朝鮮國王李昖站在對岸親自迎接援軍的到來被人追砍了幾個月又被忽悠了若幹天來來往往就沒見過實在的現在他終於等來了真正的希望。

但柳成龍卻不這麼看這位仁兄還是老習慣來了就數人數數完後就皺眉頭私下裏找到李如松問他:你們總共多少人?

李如松回答:四萬有餘五萬不足。

柳成龍不以爲然了:倭軍近二十萬朝軍已無戰力天軍雖勇但僅憑這四萬餘人恐怕無濟於事。

要換在以往碰到敢這麼講話的李如松早就抄傢伙動手了但畢竟這是國外要注意政治影響於是李大少強壓火氣冷冷地說出了他的回答:

閣下以爲少我卻以爲太多!

柳成龍一聲嘆息在他看來這又是第二個祖承訓。

而接下來生的事情更讓他認定李如松是一個盲目自信毫無經驗的統帥。

作爲李成梁的家丁祖承訓身經百戰一向是渾人膽大但自從戰敗歸來他卻一反常態常常對人說日軍厲害具體說來是多以獸皮雞尾爲衣飾以金銀作傀儡以表人面及馬面極爲駭異類似的話還有很多那意思大致是日本人外形奇特行爲詭異很可能不正常屬於妖怪一類沒準還喫人肉。

應該說這種觀感還是可以理解的戰國時期的日本武將們都喜歡穿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比如黑田長政每次打仗都戴着一頂鍋鏟帽(形似鍋鏟)而福島正則的帽子是兩隻長牛角類似的奇裝異服還有很多反正是自己設計要多新潮有多新潮。

第一次見這幅打扮嚇一跳是很正常的就如後來志願軍入朝作戰頭次見黑人團竟然被嚇得往回跑那都是一個道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神話版三國
草芥稱王
大明:陛下,該喝藥了!
全家奪我軍功,重生嫡女屠了滿門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晉末芳華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修仙的我卻來到了巫師世界
大唐協律郎
帝皇在上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大唐:開局爲李二獻上避坑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