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遵循了儒家的微言大義。
面對着不同角度的攻擊,李天瀾真的就站在原地沒有動手。
只是他也沒有動口。
幾百丈的距離,對於六境巔峯老祖而言不過一剎,幾乎是在李天瀾看到他們出手的同時,幾位六境巔峯的攻擊就已經到了李天瀾面前。
李天瀾眨了下眼睛。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來的,是幽魂劍仙的劍光。
漆黑的劍光夾雜在神凰城的火焰裏,冰冷森然。
驚魂劍出鞘的聲音也與大部分長劍不同。
不要說在歸墟。
即便是在如今的中立陣營,類似的劍光劍氣都是極爲少見的,或許有,但真的很少很少。
少到了什麼程度?
中立陣營之中,武道權限的實力大公爵是最多的,但所有武道權限的實力大公爵裏,沒有任何一個人有和幽魂劍仙類似的劍道。
八級權限的武道修羅裏,或許有這麼一兩個走這條道路的,但他們的劍道同樣也算不上完善。
幽魂劍仙的劍道自然也不是完善的,可有了明確的方向,對李天瀾來說,就已經算是很新奇了。
金色的紋路在黑色的風衣上不斷流動。
李天瀾仍舊沒有動作,他只是眨了下眼睛,所有的攻擊同一時間落在了他身上。
李天瀾清晰的感受到了天地的異樣。
無形卻磅礴的力量將他完全籠罩,似乎要把他強行驅逐出這片天地,李天瀾不動,於是整片天地都在飛快的跟李天瀾脫離,四面八方的空間彷彿在迅速縮小,將他緊固在原地。
這是周雍的陣法。
趙無極的聲音響了起來,但卻沒有在他內心留下半點漣漪。
熾熱的火焰在周雍的陣法中瘋狂的燃燒,橘紅轉變成了幽藍,並且開始朝着白色轉變。
烈火燃燒,劍氣如暴雨般傾瀉下來,在陣法中不斷地激盪。
都是沒什麼新意的東西。
只有那道黑色的劍光。
和其他人同時出手,但幽魂劍仙的劍光卻是最後纔出現在李天瀾身前。
漆黑的劍氣無聲無息,不凌厲,不煊赫,甚至沒有半點鋒芒,也沒有造成任何表面上的破壞。
那道劍氣在李天瀾的視線裏不斷縮小,最終劈向了李天瀾的眉心。
劍氣與皮膚接觸的瞬間,幽魂劍仙的劍氣消失在了李天瀾面前。
驚魂宗的劍道,殺人,斬神,煉魂。
這是斬神劍。
斬的是武者的武道意志,生者的生存慾望。
李天瀾笑了下。
幽魂劍仙沒辦法撼動他的武道意志,但這熟悉的,似是而非又漏洞百出的氣息,卻讓他腦海中不斷復甦的記憶又變得清晰了些許。
本世界的武道權限講究的是純粹的力量,最極致的爆發,最凌厲的鋒芒。
武道權限不具備任何概念性的能力,但卻有着斬斷所有概唸的能力。
這樣的道路是否正確目前沒有人有資格評價,但首先,這樣的認知就有某種不協調的地方。
如果武道只是純粹的力量,那麼自由權柄就沒辦法解釋。
所謂自由,意味着掌握着自由權柄的武道至尊可以隨時隨地出現在任何地方,也能在任何情況下無視任何包圍從容脫身。
而自由權柄的另一面囚徒,則是可以無視任何客觀條件,強行封鎖囚禁任何東西。
這算不算是概念?
武道權限沒有概念類的能力,那爲什麼權柄會有?
所以關於武道權限,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極限權柄的道路沒有任何概念類的能力。
也就是說,走在戰神太一的那條道路上,武道權限不具備任何概念類能力,但卻有着斬斷所有概唸的力量。
李天瀾掌握的自由權柄,本身就是概念類能力。
只是他在第一紀元時掌握的自由權柄還被稱之爲叛逆,武道本就不是他擅長的東西,權柄能力不全,整個武道權限也都變得不倫不類的。
那樣的情況下,選擇武道權限的強者能晉升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自然也就接觸不到什麼概念,於是武道權限成了修行人數最多,門檻最低的炮灰權限。
而隨着太一復甦並且掌握了極限權柄,武道權限纔在太一的影響下被再次修正。
但他的極限權柄,這條道路同樣也是沒有任何概念類能力的道路。
所以直到現在,武道權限沒有概念類能力的認知仍舊是共識。
但實際上,沒有概念類能力並不算錯誤,但只是掌握極限權柄這條道路沒有。
而這條道路,同樣也不需要所謂的概念能力。
這是全面展現武道純粹和極致暴力的方向,全面,且沒有任何短板。
太一的劍光可以粉碎任何概念,他的攻擊性毋庸置疑,同層次下沒有任何人敢直面太一的劍光。
而防禦方面,神形歸一可以有極致的破壞力,同樣也可以有極致的防禦力。
至於速度,太一有着全陣營最快的速度,那不是光速,或者其他的東西,而是思維的速度。
李天瀾的虛無行走,自由權柄的無處不在,無論多快,只要太一想跟上,他就能跟上。
他站在宇宙的一端,想要前往另一端。
只要想,他的人也就到了。
這就是思維的速度。
速度,攻擊,防禦都達到極致的情況下,所謂的概念類能力,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但武道諸多理念不斷匯聚,最終形成的三個方向,也只有極限權柄的方向是真的不需要概念類能力。
另外兩個方向,做不到如此純粹。
自由權柄本身就是概念,自由和囚禁,某種程度上象徵着武道的功能性。
因爲李天瀾和太一的存在,因此當前的中立陣營,所有武道權限的強者,幾乎都是在朝着自由和極限兩個方向前進。
而因爲李天瀾的武道本身並不完善的原因,所有才情足夠,天賦足夠的武道強者,都會本能的朝着極限權柄的方向靠攏。
至於武道權限的第三權柄,在如今的中立陣營,還只是一個相對模糊籠統的方向。
並非沒有人探路。
戰神界的錦繡,人皇宮的靈犀琉璃,這幾位已經進入了九級權限的女性巔峯強者都在朝着這個方向摸索,但目前仍然沒有人能夠準確的把握到其中脈絡。
而在這方面,即便是經歷了舊世界的人和太一,能夠給予的指點也是十分有限的。
武道第三權柄:殺戮,也被稱之爲希望。
殺戮與希望,是同一個權柄的正反方面,如同自由和囚禁一樣。
舊世界時期,中立三權限的九大權柄是沒有空缺的。
換句話說,無論是李天瀾,還是太一,或者是人,都認識那位掌握着武道第三權柄的至尊。
只不過那位至尊本身就是有問題的。
他掌握了權柄。
但也僅僅是掌握了權柄。
他確實是武道至尊,但在掌握權柄的過程裏卻出了很大的問題。
羽族時期的太一,掌握了極限權柄,是武道至尊。
可是那位,卻只是掌握了權柄。
是希望,還是殺戮?
不是不能說,而是沒辦法說,權柄在對方神聖處在一種很不穩定的狀態,前一秒是希望權柄,下一秒可能就是殺戮權柄,這也就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不穩定的狀態,脾氣時好時壞,戰力忽高忽低,各種亂七八糟的能力,看上去也都是稀奇古怪的。
對方名爲極。
在羽族的九大至尊中,最強時可以排名中遊,但最弱的時候,卻是貨真價實的最弱至尊。
他有着在九大至尊中最強的殺傷範圍,劍光所至,幾乎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無處不在,但劍氣卻在同層次中偏弱。
劍光無處不在,應該是殺戮權柄的特性,但劍氣偏弱,應該是對方自身的問題。
而他的劍氣可以深入概念領域,直接斬斷對手的武道意志,斬斷對方的武道理念,攻擊慾望,生存慾望,生命力,精神牽引,甚至是機械軍團的底層代碼,對方都可以輕而易舉的斬斷。
這是希望權柄的特性。
而對方在權柄的正反面間來回切換,少數時間裏,兩種權柄的特性甚至可以同時存在。
這種情況,則是他最強的時候。
殺戮權柄恐怖到難以想象的殺傷範圍加上希望權柄的特性,那種狀態下的極站在中立陣營的邊疆,一劍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清空秩序疆域的數十片星域。
在他的劍光下,即便是掌握了科技權限權柄的秩序生物都會變得形單影隻。
那種場面,強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兩個權柄同時存在的情況下戰鬥力在至尊中卻只能達到中遊,弱,同樣也是毋庸置疑的。
這是李天瀾對武道第三權柄的全部瞭解。
換句話說,他始終認爲舊世界的極,在掌握權柄的時候,他的路走歪了。
武道第三權柄的特性或許是正確的,但權柄的威能,絕對不止於此。
很顯然,太一和人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們纔沒有對錦繡等人做出具體的指點,而是任由他們摸索。
對於企圖掌握武道第三權柄的巔峯強者而言,中立陣營範圍內,所有走這條道路的人,恐怕都會在她們的關注範圍之內。
驚魂宗,應該也不例外。
李天瀾甚至覺得如果此時自己可以離開歸墟去戰神界的話,他甚至可以在鋒城查到關於驚魂宗的,無比詳細的資料。
真實環境內雖然戰力很低,但任何一個真實環境的文明,都不能算是土著文明。
特殊的區域內必然會誕生特殊的人才。
中立陣營目前任何一個至尊,任何一個巔峯強者,都跟真實環境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在歸墟內部,一個與衆不同的,朝着武道第三權柄的方向前進的宗門,哪怕他們的戰鬥力再低,都是值得重點關注的,他們的某些理念或許在當前的層次下不成熟,但在巔峯強者的層次中,卻很有可能是一個嶄新的嘗試方向。
而此時面對着幽魂劍仙的劍光,李天瀾內心已經萌生出了新的想法。
五位六境巔峯老祖的攻擊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天瀾的身影一瞬間變得虛幻。
朦朧的灰色霧氣朝着四面八方擴散。
李天瀾虛幻的身影完全消失,而跟着李天瀾的身影消失的,還有神凰城主的火焰,周雍的陣法規則,縹緲劍仙的劍氣,趙無極施加在他身上的限制。
只有那一道漆黑的劍光無聲無息間衝入了灰色的霧氣。
灰色的霧氣裏出現了一張模糊的幾乎難以辨認的面具。
幽魂劍仙的劍氣直接劈在了面具上。
面具在劍氣的劈斬下一觸即碎,連同瀰漫的灰色霧氣,同時消失。
這是李天瀾故意留在這裏的一枚時空座標。
現在的座標看起來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李天瀾目前根本沒有動用時間力量的資本。
但把現在的一切都留待將來,只要李天瀾能贏,那麼這一枚時空座標就有了巨大的操作空間。
等到他從李明希那裏拿回權柄,強行融合了歸墟的力量之後,他完全可以回到現在的時間節點上。
幽魂劍仙的劍氣就停留在這裏。
李天瀾到時候有太多的選擇。
他可以利用真實環境的力量去探索武道第三權柄的正確方向,如果無效,他還可以進入現在的廢墟,利用混亂和秩序的力量研究武道第三權柄的道路。
這些選擇都不一定能成功,或者說,是一定不可能成功。
但同樣也不會失敗。
真實,混亂,秩序的力量同時研究武道第三權限。
李天瀾不知道自己會得到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最終總結出來的理念,絕對比舊世界的極總結出來的理念正確。
再弄明白廢墟內的力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之前,幽魂劍仙的劍氣就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貨。
至於其他人,當真是一點新意都沒有。
李天瀾的身影重新在另一個方向出現。
仍舊是幾百丈的距離。
五位六境巔峯老祖的表情同時變得凝重。
他們仍舊沒有判斷出李天瀾的具體境界。
相比於這一點,更讓他們忌憚的,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李天瀾是用什麼手段在他們的圍攻中脫身的。
雖然僅僅是一次試探性的圍攻,但結果已經能說明不少問題了。
周雍的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要開口。
李天瀾突然笑了笑,平靜道:“也好,那就先陪你們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