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
這個詞對於大帝而言有些陌生。
不是說他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而是這個詞,放在星空中的權限體系裏,就不是一個常規意義上的詞彙。
所謂奪舍,在大帝的理解中就是用自己的靈魂去佔據其他生物的肉身,並且掌握控制權。
任何權限,不管是中立權限,還是秩序權限,都沒有這樣的能力。
不是這種能力太過高深,而是...太低級。
任何權限只要到達七級,最先獲得的,就是接觸肉身形態的能力,這可以說是生命層次飛昇後的被動能力,每人都有。
所謂解除肉身形態,換句話說其實就是沒有實際意義的肉身了,智慧生物的思維意識開始以權限形態的方式存在,展現在其他人眼中的身體,只能說是習慣。
不存在真正意義的肉身,奪舍什麼?
而且這個層次的交手,肉身和靈魂也不再是核心的關鍵,跳過肉身,跳過靈魂,磨滅對方的權限形態,纔算是真正的殺死對方。
做不到這一點,那就不是什麼致命傷,肉身隨時會恢復,靈魂也無非是兌換點資源就可以恢復,所謂奪舍,根本就沒什麼用。
事實上只要到了五級權限,這所謂奪舍,就已經是個麻煩了,五級權限以上的個體開始承載世界意志,想要奪舍,就必須多承受對方的世界意志,這後續帶來的一系列問題,幾乎就是無解的,根本每人會傻到這麼幹。
而相對類似的能力,幾大權限中倒是有的。
謊言權限裏有變形的能力,那是解析之後,在最細微層面上的變化,改變的不止是外形,甚至還有相關的能力,謊言權限達到李天瀾這種層次後,在至尊層面上的變形,甚至可以完整的擁有對方的認知和記憶,且本我的自我意識處在清醒狀態。
比如李天瀾如果變成大帝,他除了沒辦法擁有神祕權柄的能力之外,他可以擁有大帝在至尊層面以下的左右能力,以及相關的認知,記憶,站在大帝面前,大帝自己都分辨不出來自己和李天瀾的區別。
命運權限不能變形,但所謂命運,本來就牽扯到了因果之類的東西,命運權限的人可以強行取代別人的命運線,這甚至可以說是命運權限最強的攻擊能力之一,對同級別的對手可以造成巨大的傷害。
而對於低級別的對手,強行容納對方因果,取代別人命運,那幾乎就是將對方無聲無息的抹除,命運一旦被取代,取代者本人外形即便沒有任何變化,被取代者身邊的一切,父母,妻子,孩子,朋友,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的把取代者當成被取代者。
被取代者即便沒有當場被抹除,也會在最快的時間裏喪失所有存在感,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情況下無聲的消失。
武道權限無需多談,這樣的能力,沒有就是沒有,真的沒有。
至於科技權限,無論是高級別的血肉編輯,還是低級別的克隆,都比奪舍這種能力好用。
精神權限可以將精神種子移植給對方,強行奴役,這算是最像奪舍的,但高級別的精神權限,足以輕而易舉的奴役一個星球,甚至是星系,這顯然也不是奪舍。
至於生命權限,同樣可以召喚一模一樣的生命複製體。
元素權限沒有類似能力。
大帝飛快的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類似於奪舍的能力,整個人愈發迷茫。
李天瀾說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結合起來,他愣是不明白到底什麼意思。
奪舍,世界。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本身就帶着一種巨大的違和感,前者太過低級,而後者又太過高級,大帝一時間甚至覺得李天瀾這句話裏的奪舍,根本不是他理解的那種概念。
他遲疑了下,輕聲道:“老師,這個奪舍...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是,但不全是。”
李天瀾點了點頭:“至少她沒有打算佔據世界的所有主導權。”
大帝皺了皺眉,努力理解:“不佔據主導權,她是想融入秩序,成爲一個秩序權柄?”
這個結果只是稍微設想一下,大帝就內心一寒。
李明希終究是特殊的。
即便她沒有了權柄,不再是舊世至尊,但卻有着舊世至尊的底蘊。
雖然這份底蘊目前也沒有剩下多少,可他仍舊是特殊的。
她現在也不算是完整的真實意志,但曾經卻跟真實環境深度融合過,這種聯繫雖然被斬斷了大半,但目前仍舊保持着一線。
一個在舊世界做過至尊,在新世界融合過真實環境的特殊女人...
別說她現在有着主場優勢,就算離開了歸墟,大帝對她的重視也會遠遠超過其他巔峯強者。
而在世界眼中,舊世界,真實環境,這對祂來說同樣也充滿了吸引力。
最重要的是,秩序陣營的權柄,和中立陣營的至尊,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至尊高高在上,是自由的個體,至少有着自己的思維意識。
而秩序陣營的權柄,只是世界手裏的工具。
那甚至不能叫做生命,
秩序陣營的權柄就是很單純的權柄,沒有思維,沒有意識,沒有自我,是真正意義上的死物。
它們的存在擠壓着中立陣營的疆域,但每一個秩序權柄內部,都是世界自己的意志。
秩序陣營內,除了秦微白這個特殊情況,世界的意志,就是唯一的思維,也是唯一的自我。
所以秩序權柄從來都不高貴,也不會被稱之爲至尊。
這也就意味着如果世界願意,他隨時可以將任意一個秩序權柄,交給李明希。
只是李明希願意放棄自我意識嗎?
正常情況下,世界絕對不可能將秩序的權柄交給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人。
秦微白只是意外,她的權柄,也不是世界給的。
不管她在羽族是如何成爲精神權限的至尊的,至少在本世界,她還可以掌握支配權柄,一定是在第一紀元時期,世界還極爲孱弱,李天瀾和秦微白趁虛而入趁火打劫的結果,生命權柄也是如此。
世界主動把秩序權柄交給李明希的概率,會有多大?
又或者,李明希願意放棄自我意識,成爲世界的一部分?
這顯然也不可能。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大帝深深呼吸,沉聲道:“老師,李明希有強行掠奪秩序權柄還可以保持自我的辦法?”
“不是一個權柄。”
李天瀾沉默了下,回答道:“你覺得世界是什麼?”
這個問題很宏大。
所謂世界,是肉眼能看到,或者看不到的整個星空,整片宇宙,是絕對的秩序,是壓迫在所有中立生命頭上的意志,同時也是中立生命存在的基礎。
很多種答案,但沒有一個是標準答案。
“不管是什麼。至少他是個有自我意識的活物,是人,是妖,是什麼,隨便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可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是個有自我意識的生命體,對吧?”
李天瀾問道。
大帝點了點頭,這不算標準的答案,可這個答案絕對是對的。
“有自我意識,有思想,有喜怒,那麼世界必然會有一種類似於人格的東西,不管那是什麼,反正肯定是有的。”
李天瀾笑了笑,輕飄飄的問道:“那你知道人格分裂嗎?”
一瞬間,大帝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頭頂,讓他整個人頭皮發麻,汗毛豎起。
給世界創造一個副人格,讓自己,成爲世界的副人格,繼而掌握世界所有權柄的力量...
這就是李明希的目的?
這就是老師說的奪舍?
這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奪舍,但如果李明希真的成了世界的副人格,那有沒有成爲主人格的機會?
就算沒有這個機會,副人格,那同樣也是世界,掌握着世界的偉力。
這不是掠奪某個權柄了,這是讓自己成爲世界的意識。
如果李明希成功,那麼大帝,李天瀾,秦微白,中立陣營從至尊到五級權限以上的任何人,吸收的都是李明希的意志。
這到底意味着什麼,大帝甚至都不敢想。
這件事情本身,大帝都不太敢想。
“這怎麼可能...”
大帝聲音嘶啞,一字一頓。
“這是舊世界的一種思想流派,在羽族世界最巔峯的時期,羽族同樣承受着巨大的壓力,給世界創造副人格這種事情,就是那個時候被一位舊世至尊提出來的。”
李天瀾聲音停了停,搖搖頭:“我現在沒有太多相關記憶,很模糊,但想來這個計劃最後是失敗了,但這個計劃,最開始針對的是精神權限,可惜,我不記得這件事情跟小白掌握支配權柄有沒有關係...”
“失敗的計劃嗎...”
大帝喃喃自語着。
“舊世界給世界創造副人格的事情肯定是失敗了,如果成功,我不可能沒有印象,但你別忘了,當時的失敗,是世界處在最巔峯狀態的時候,那次的嘗試,沒有混亂氣息的幹涉,也沒有真實意志這種特殊的狀況。
而當時沒有的條件,現在可是都有的。”
大帝嘴角狠狠抽搐了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混亂氣息幾乎已經完全充斥在京都城。
所謂混亂,就是沒有邏輯的,也不講究邏輯。
說的最直白一點,中立陣營之所以沒辦法研究混亂權限,就是因爲混亂權限內部什麼都有,混亂生物有着已知的所有權限的能力,也有着所有權限不具備的能力,它們可以用精神力創造機械生命,可以讓謊言變成武道劍氣,可以讓秩序變成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至於爲什麼,怎麼做到的,有什麼道理...
沒有。
沒有道理,沒有邏輯,沒有爲什麼。
極致的混亂下,所有的一切,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
所以混亂氣息能不能干擾世界,成爲世界的副人格,甚至成爲世界的主人格,能不能做到?
這個答案不用想。
能,一定能,肯定能,百分之百。
方法肯定是有的,甚至混亂陣營都不一定有方法這種東西,但混亂生物肯定可以做到。
問題是李明希利用混亂氣息,能不能做到。
這是兩回事。
但看現在李明希的狀態,看着京都城外那不斷沸騰的黑色霧氣,大帝內心頓時有些沒底。
如果李明希真的成功了,那會是什麼結局?
李天瀾必死無疑。
自己距離老師比較近,肯定是第二個死在這裏的至尊。
如此李明希以世界的力量,收回了審判,真相,自由,以及半個神祕權柄,第三個死的就是秦微白。
跑是不可能的,跑不掉,必死無疑。
再然後,就不用去想然後了。
而如今看起來,李明希似乎真的有了做成這件事情的條件。
濃郁的混亂氣息,萬相陣已經有了。
超越至尊的層次...
身爲真實意志的她同樣具備。
那麼接下來呢?
世界...頂得住嗎?
大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真道:“老師,你覺得她有多少把握?”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聲音變得很是乾澀。
他也是至尊。
至尊要麼不動,一旦動手的話,那把握...
九成八?
“把握應該是不大,但至少已經到了可以嘗試的範疇,不過這是在沒有受到干擾的情況下,至於現在...”
大帝明白了李天瀾的意思,至少在這樣的局面下,李天瀾對世界的提醒價值連城。
“還有一件事情,我似乎沒有告訴過你。”
李天瀾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別把至尊看的太高了,對於至尊以下的人而言,至尊每次出手,必然是十拿九穩,但同層次的交鋒,甚至更高一點層次,都在求穩,但卻是另外一種求穩。”
李天瀾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繼續開口道:“當你不確定對方是不是一定會掉進你的陷阱,又或者你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一定可以完成某個目的的時候,這件事情其實也是可以做的,但必須要先給自己找好退路,確認自己有全身而退的資格。
如果沒有退路,那麼這件事情,寧可不做。”
大帝眼神閃了閃,若有所思:“老師的意思,是她此時必然還會有別的退路,即便失敗了,也可以...”
他皺了皺眉:“只是全身而退?是從這次事件裏全身而退,還是在當前局面下全身而退?”
兩者有本質的區別。
如果李明希是在這次事件裏全身而退,那麼如果她失敗,這次的事情也就是結束了。
如果是在當前局面下全身而退,那是不是意味着李明希即便失敗了,還能從另一個角度繼續?
“當然是在眼下的局面裏全身而退。”
李天瀾平靜的看着眼前的鏡面。
他在等的,也是李明希失敗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