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中風景秀麗如處仙宮,一天一地都是花的香味花的世界,雲霞燦爛繁盛到了極致,花朵枝葉旖旎舒展,妖嬈多姿,青翠蔥綠的葉子稱上五顏六色的花朵,更顯得生機勃勃欣欣向榮。就連偶爾吹過的風都帶着甘甜的花草氣息。四處張望之餘興高采烈地將花枝一一捧在懷中,心情極是愉悅。“能享受的時候就不要錯過吧!這樣的日子也沒有多久了吧!”我默默沉思,眼前的快樂雖然短暫,但能握住就不要放手。
徒步走了不知道多遠,聽到林中層層掩映下亭子裏傳來的簫聲,曲調是那樣的憂傷,深秋凌烈的風和着嚴冬飄起的鵝毛大雪兜頭砸來,這樣的寒冷和絕望,令人連心裏都透出了涼意。
他就這樣閉着眼睛立於亭中,眉宇間絲絲悲傷蔓延,整首曲子聽的人心都快支離破碎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流雲,即使是在這七月天,他依舊周身泛着冰冷的寒意。
“流雲?”我輕聲低喚,怕忽然驚醒了憂傷的人兒,他似乎……沒有我想象的快樂啊!
“薔兒!你怎麼捨得來!”一瞬間他的笑容如春暖花開,“死丫頭,現在纔來看人家?想死我了。”
看錯了麼?我搖搖頭,堅定自己所見。一定有什麼事!
“我來是謝謝流雲上次救了我啊!”我小心翼翼,“太醫說,若不是及時的話,恐怕我和寶寶的性命都保不住。”
“啪!”
“你幹嘛又拍我腦袋,知不知道一直拍會變笨!”我捉住某人的賊手大呼小叫,討厭啦,沒看見人家正在悲傷緬懷沉思嗎?
“我就是想打醒你啊!”流雲眉眼彎彎,“事情過去了那麼久,薔兒應該學會釋懷纔對。”
釋懷?我苦笑,要做到釋懷,真的事件很難很難的事情呢!我自認自己不是什麼聖人,哪裏真的可以領悟到“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的真諦?不對!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明明說的是他,怎麼扯到自己身上來了?他的惆悵的氣息,怎麼可能是我臆想出來的呢?
“流雲,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依舊笑着,映得整個亭子流光溢彩,連花也黯然失色。
“能有什麼事情呀!”他一把抱住我懷中開的正豔的紫薇和凌霄,“真美,送給我的吧?”
“紅豆呢?怎麼不見她?”我四處環視,這丫頭老與流雲形影不離,我都習慣了。這麼長時間沒看見她倒還覺得奇怪。她不是最喜歡作弄流雲的嗎?在我看來,兩個人一唱一和琴瑟和諧的樣子,分明就是有戲!
“走了。”他隨意地笑着,眉宇間的哀傷卻濃的化不開。
“走了?上哪裏去了?什麼時候的事呀?”這小兩口不會是鬧彆扭了吧?瞧他的表情和生離死別似的。
“她有她自己的野心啊!”流雲喃喃自語,“我本以爲有什麼改變,以爲總有一天她會明白,所謂野心,圖的不過是一時之快,只有愛情纔是長久的依靠,可她終究走不出自己的世界。”
“什麼和什麼?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越聽越不知道他在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吵架就吵架了,兩個人相處難免有磕磕絆絆的時候。不要太過就好了嘛!”我拍拍他的肩膀絮絮道,“我可是將鳴玉都送給紅豆當喜禮了,你千萬別叫我失望啊!”
“你將鳴玉給了紅豆?”他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焦距。
“是啊,那天她看見了以後就直說很好看,我見她吹地有聲有色,就送給了她。”
“逃不過的終究是命運啊!”他苦笑,閉上眼睛不說話。
怔了一會兒,流雲回過神來,看見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我細語道:“紅豆有事在身,回成親王府去了,至於什麼時候回來,要看事情的進展如何。”
真可惜。原以爲可以親自同她告別的。在爲數不多的朋友當中,紅豆算是最對的上胃口的了。天真而不造作,熱情卻不矯情,對於生在深府大院的女子來說實屬不易。
“薔兒,有些事情……不能就此放手嗎?”他看着我,問。
心一驚,被他覺察到了?報仇一事,我一直三緘其口,如履薄冰般膽戰心驚地佈置策劃,他是如何看出端倪的?
“放手?華妃殺我孩兒時怎麼不知放手?”思量着流雲不會將事態惡化,我便也不再隱藏抵賴,“他已經成型了啊!華妃怎麼忍心?我常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於她的專寵可以不放在心上,如今她愈演愈烈,再不出手,受傷的何止我一個!
還有契丹進軍一事還在壓境,還有重光的蠱毒沒有解,這不僅僅是爲了我一個人,華妃不除,國之將亡啊!
“那你有爲皇上想過了嗎?”流雲忽然問我,“你們的愛情變成現在這樣,是你想要的嗎?”
“是不是想要的又如何?我不認爲有什麼錯!”我依舊堅持,也許愛終究會消逝,兩個人相處了這麼些年,早就沒有了最初時的激情,他什麼時候在不經意間就變了,亦或者是我從來沒有瞭解過真正的他。這樣的愛情,令自己也疑惑。我還要堅持守着最初時的悸動嗎?
“你打算怎麼辦?”流雲沒有再勸,像是料定了這個回答一般。
“兩天後,你就會知道了。”我閉上眼睛聆聽風的聲音,這樣的日子,終於快要走到不可挽回的盡頭了。
過了兩日午後便有梨園的小戲子前來相邀,說是先請了衆妃去看了座,只等娘娘和陛下二人前往。我命書墨裝了幾大捧盒的稀奇果品和上等可喫的東西一併帶了過去,才乘着轎子往梨園駛去。
重光還沒有到,因着衆妃們都是抱着娛樂的心情前來,倒也不必在意什麼禮數了,此刻臺上正依依呀呀放着《劉二當衣》,衆妃看得興起,捂着嘴直笑。我望了一眼此刻正歪在椅子上的華妃,隔得有些遠,她的表情也看不真切。
“皇後孃娘來了,娘娘萬福金安。”坐在華妃一邊的林婕妤先看見了我,忙起身請安,一時衆妃見狀紛紛欲行禮,被我一下子攔住了。
“今日原是本宮請了妹妹們來看戲,不用太過拘禮。本宮也是喜歡熱鬧的人,有時間和妹妹們聚聚,倒也心情愉快。”
說話間書墨將茶點散了出去,又有小戲子拿了摺子來讓我點戲,滿眼的花名早讓人目不暇接,我掃了幾眼之後便隨手點了一套《點絳脣》。
只聽得臺上唱道:“漫漫英雄淚,相離處世家。謝慈悲剃度在蓮臺下,沒緣法轉眼分離乍,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哪裏道,
煙蓑兩笠卷單行,一任芒鞋破鉢隨緣化!”
一曲聽罷,看臺下響起了淅淅瀝瀝的叫好鼓掌聲。
惠嬪奉了茶朝我笑道:“這曲《點絳脣》鏗鏘頓挫,韻律更不用說是好的了,娘娘果真是眼光獨特。”
我朝她微微一笑也不說話,一曲剛畢便有小旦前來求賞,,細眼望去不過十歲年紀,愈發的可憐見,大家嘆息一回,另拿了些肉果與他,又賞錢兩串,直叫他下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