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夫人沒有把五石散放在自己的宮裏嗎?那會在什麼地方呢?我百思不得其解,重光日日在流連宮裏不曾出去過,他服藥的話也應該是在這裏纔對呀。安夫人翻了個身,微微的調整了一下呼吸,我蹲下身子,看來今天註定要無功而返了。我一步一移地走出流連宮,打開門朝有亮光的地方走去。
“站住!”沒走幾步身後響起尖細的嗓音,“你個小宮女,這麼晚了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麼?”
我低眉順目地朝他的方向請了安:“公公,奴婢是皇後孃娘宮裏的,皇後孃娘嫌夜裏太熱,特地囑咐奴婢去尋了冰塊給降降溫。”
聽了我的解釋他的表情也沒緩和到哪裏去,他懷疑地說:“冰庫離這裏相差甚遠,你當差的還會出錯嗎?莫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我嚇得連連搖頭:“公公明鑑啊,借奴婢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皇宮裏放肆啊,實在是奴婢今年剛進宮來,頭一次當差的時候被娘娘差使,找不到路了。”
說罷我從袖子裏取出一錠銀子遞給公公:“公公您行行好,要不帶我去冰庫那裏吧,晚了娘娘就要責罰我了。”
他接過銀子在手裏顛了顛,又指指我手上的玉鐲。等我摘了玉鐲遞給他,他這才滿意地說:“恩,你這小宮女兒還算衷心,灑家這就陪你走一趟吧。”
“那就有勞公公了。”這鬼東西真貪心,我低頭白了他一眼,那鐲子跟了我許久,就這麼給他了,太便宜他了。
“公公公公,你說安夫人是不是美若天仙呀?”我天真地問,“你瞧連皇上都不去上早朝了呢。”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說:“安夫人美不美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人家手段高明,連皇後都比不上啊。”
“恩,我聽說安夫人尋了個得道德高人來給皇上煉丹藥呢,皇上服了以後飄飄欲仙,可神奇了。”
他對我的說法有些不屑:“那算什麼丹藥!春藥還差不多,這種東西還敢光明正大的放在丹藥房裏製作,真是奇聞。”
他說着說着似乎有些警惕,忙又說:“小丫頭,我是看與你投緣纔多嘴的,這些事情你可不能多嘴。”
我啄米粒兒般的連連稱是,他見我這副樣子,倒笑了起來說:“算了,不嚇唬你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呀?”
糟了,這玩意還真不能瞎說:“回公公,奴婢叫,叫鐲兒。”你要了我的鐲子,我做夢都要討回來。
“鐲兒啊……”他長長的尾音叫得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我看咱倆挺投緣的,要不我求宮裏的主事兒讓我們對食如何?”
對食!別的我不知道,對食我還能不懂嘛!要我嫁給眼前的太監,我恐怕做夢都是噩夢。
我只好傻笑着說:“公公太看得起奴婢了,奴婢是跟娘娘一起進宮的,這件事情還得問娘娘。”眼看他還要再說什麼,我忙指指前面,“公公,我到了,您趕緊回去吧,免得主子找。”
他抹了抹額頭,深情的叫了聲:“鐲兒啊,你是在關心我嗎?我一定會找到時機和皇後孃娘說明的,你等着啊,我這就走了。”說罷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夜色中。
我擦了擦渾身的雞皮疙瘩,趕緊往丹藥房趕去,好在他說的話不都是廢話,不管了,先做正經事再說。
丹藥房門口站着的侍衛昏昏欲睡,我一個閃身便繞了進去,從外面瞧着這房子普通,進去了才發現這丹藥房實在是大得很,因爲它很高很高,牆壁的一面是大大小小的抽屜,密密麻麻的列滿了中藥的名字,我隨便看看的就有“茯苓、當歸、黨蔘”名貴如“雪蓮、人蔘、鹿茸”等都高高的放在上層。另一面牆上堆了很多的書籍,似乎都是醫書一類的。爐子上正在燒製着什麼東西,火燒的很旺,金黃色的外壁微微發燙,冒出白白的煙來,打開爐蓋,中心小鉢裏盛放着一些咖啡色的藥丸,應該就是鄭公公描述的那玩意兒了。
我將鉢中的小藥丸一一收入荷包裏,又從另一個荷包中倒出些小丸子重新放好,這纔將爐蓋蓋上,拉開門輕輕地走出去。
等我忙好這一切的時候天邊已經出現了些許白光了,回到椒房宮又是一身汗水,衣服粘膩地粘在身上。書墨也是一夜未歸,我尋了個火盆,將荷包裏的五石散一併倒入盆中,嗶嗶啵啵的聲音伴隨着菸草燒焦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我厭惡都捂住鼻子,和衣躺在牀上。希望這一切儘快結束吧。
這一覺睡得很清醒,以至於書墨走進來的輕微的腳步聲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起身將手邊的香爐點燃,在嫋嫋徐徐的煙霧中提了提神,這纔將書墨叫進來,她一臉的疲憊樣,看來是費了心思的。
“行了,就你我二人不用拘禮,你先坐下吧。”看見她要向我行禮,我趕忙制止道,眼下最關心的是她是否將事情辦妥了。
“我將娘娘給我的信物遞給他看了,又給了他些銀子。最後他說會幫我們的。”見我一臉的焦慮,書墨急忙回稟道。
“做得好。”我的一顆心終於又回到了胸膛,“書墨,等這件事情結束了,你務必要替我將劉侍衛拉攏了來,我在這宮中親信不多,終究是勢單力薄。”
我自知在宮中的日子不好過,時間卻是很長。皇後的位子聽上去風光,可什麼事情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個弱肉強食的宮裏,培養自己的勢力纔是王道。
書墨伺候我梳妝,我只讓她自己先下去休息,還有很多事情比梳妝重要的多,我如今就坐等好戲上演了。
椒房宮如今雖然無人問津,但消息卻從不間斷,宮中傳的最快的一向都是流言蜚語。那些被他們說得繪聲繪色的小道新聞雖然不可盡信,但總也不失實。
消息傳的最多最快的就是重光安夫人的了。書墨說,不知道爲什麼皇上這兩日裏來性情大變,對於身邊的人不是杖責就是砍頭,他的理由也令人十分費解,最近一個被砍頭地宮女聽說是因爲端上去的茶水太燙了的緣故。原本他寵愛的安夫人這幾日裏也連續的遭到責罵,他的喜怒無常讓周圍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一時間已經不敢有人再去服侍了,伺候他就相當於送死,但又不得不去伺候,到頭來那些新進的宮女內侍們最先遭了秧。
不知道時機到了沒,重光的毒癮應該已經發作了,我把他的五石散換成了朱麗葉帶給我的巧克力,接連幾天這麼喫法,有反應纔怪。而不出我所料的是,安夫人果然託人從宮外運進來大量的五石散,全部都給劉侍衛接了下來全數換掉。照眼下重光的狀態,應該是出於戒毒期內的。
我拿來宮女服準備再去流連宮看看,想到安夫人如今的狼狽樣,我就覺得開心。
“你給我滾!”還在門口就傳來花瓶落地的聲音,我急忙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蹲下來,隱隱約約看見安夫人跪在地上,花瓶的碎片跳起來些許刺在她身上,她也不敢動,只伏在地上,肩膀顫抖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