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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庭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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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韞不擅長撒謊,撒謊對象是周域,只會是一種結果:戳穿後的尷尬。

她早該想到的,既然電話打來,必然是知道她已在宿沅,哪怕飛機起飛前他沒有問候一句。

周韞輕咬口腔內肉,微微的痛意驅散了車內暖和引發的睏意,瞞不下去了,“工作需要,待不了多久就沒打算說。”

“嗯,”周域輕沉的嗓音徐徐漾開,“晚上家庭聚餐,我來接你。”

舒蕙質問的話言猶在耳。

周韞像自發開啓了防備機關,回絕的速度很快:“還要忙工作的事就不去了。”

周域微勾的脣一秒斂下,聲色依舊卻多了幾分質問之感:“你們公司是打算把員工所有時間都佔用嗎?”

太過熟悉,熟悉到一字一句的用意都能察覺出意思。周韞知道他不太高興了。

“多點工作經驗挺好的,順便積累人脈,以後自己要是想做老闆這些都是財富。”

“有周家,有我,你的人脈只多不少。”周域聽到身後動靜,抬手讓祕書先等,“雁西區的房子每天有人打掃,那兒離你公司近,我讓人安排好。”

“謝謝哥,”周韞抿了抿脣,“我答應白覃最近住她那裏。”

她和白覃的關係周域最是清楚,懷疑誰都不會懷疑白覃。

周域看等候已久的祕書指了指文件,“好,照顧好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周韞沒有應下,她在慢慢習慣不去依附別人的日子,提前適應沒有周域在身邊,一個人好好生活。

電話掛了,白覃爲她嘆息:“非得這樣嗎?你和周域多少年的感情了,因爲一個姜千盈產生隔閡會不會太不值了?”

“沒有姜千盈也會有王千盈,結果都一樣。”周韞轉眸和她對視,雖是問她,眸底的確定給了答案,“總歸不會是我和他。”

白覃不作聲了,她也是普通人家,以周家身份背景來說,門當戶對是他們圈子共同意識,硬擠進去的下場除了惹來嘲笑和譏諷,還有自卑感慢慢放大。

周韞父親當年因救周域的親妹妹周思晴溺水身亡,周思晴比周韞還小兩歲,自己一個人跑去海邊玩沙子,看見有小螃蟹,追進了海裏。

海浪不會尊老愛幼,平等對待每一個向它發起挑戰,試圖靠近它領域的人。

周思晴被海浪捲走,周韞父親沈毅楊是最早發現的人,出於救人心切,將周韞交給其他人照看,自己孤身跑去救人。

陸陸續續有人發現海裏有人影起伏,逐漸反應過來,識水性的遊客們自告奮勇跑去救人,奈何救生圈也好,長繩也罷,隨着海浪洶湧,頻率密集,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貿然下海救人。

很快,沈毅楊抱着周思晴開始體力不支,而周韞只記得海邊站滿了人,攢動的人頭黑壓壓一片,尖叫聲此起彼伏,她擠不進去。

等到救援團隊趕到現場,費了很大工夫才把周思晴救上來,救生圈和長繩纏繞一起綁在她身上,沈毅楊不見蹤影。

打撈工作持續到晚上九點多,最終還是沒能找到沈毅楊,所有人同情地看向周韞,她孤零零站在那兒還在等父親回來接她回去。

有好心的阿姨帶她去餐廳用餐,讓她再等等,肯定能找到。

那些重複性安慰的話周韞聽了不下百遍,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卻無人給她帶來最想聽到的消息。

即便耶穌背起十字架勝了世界,撒旦依舊掌管人間,站在上帝右手邊,指揮並安排每一件惡事的誕生。

晚上十一點,醫院傳來消息,周思晴還是沒能挺過黃金時期,於十點五十三分宣佈死亡。

此次事件引發社會關注,搜救人員進行爲期五天的海上搜救工作,最後找到沈毅楊屍體,經由海水匯流,屍體漂出宿沅市。

附近漁民最先發現將屍體打撈上來,報了警。

周韞小姨程雪君從國外風塵僕僕趕回來,陪同周韞處理沈毅楊身後事。

本是出去旅遊竟出了人命,程雪君也難受,沈毅楊是她敬重的姐夫,姐姐在世時,她時常羨慕姐姐能找到沈毅楊這樣的好男人。

三年時間不到,姐姐癌症去世,姐夫意外去世,小孩子懵懵懂懂好忽悠,她已是成年人,悲傷無從宣泄,還要強撐處理大大小小事宜。

沈毅楊身後事處理完,程雪君打算帶周韞回芬蘭,她工作重心都在那邊,周韞留在這兒沒人照顧。

周家感恩沈毅楊爲救女兒犧牲,執意收養周韞,並承諾周韞後半生他們周家負責。

程雪君獨身在芬蘭,暫未拿到永居,周韞帶過去確實多有不便,與周家商議後,同意了周伯岑提出的建議。

自此,周韞留在周家,周伯岑爲顯對她的重視,將沈姓改爲周姓,意爲家人。

七歲到周家,那棟別墅承載了周韞太多美好的回憶,安靜時,她也後悔過,若是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也許一切不會變。

姜千盈不過是推手,始作俑者歸根究底是她自己。

對周域的情感就像走向歧途的人,想退,發現身後已無退路。

-

白覃帶她先去的工作室,回來路上,老袁給她打了電話說有要緊事。

周韞不想因己之事耽誤白覃工作,她最近碰到這樣的事夠心煩了,還能來機場接她。

工作室是一個獨棟二層樓,整體色調以白藍爲主,坐落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間,成了一處幽靜的辦公場所。

白覃開這家工作室是大二時期開的,她常說碰到老袁是這輩子最大的幸事,解決了當時經濟上的困頓。

周韞打算去找周域,白覃說不想因她的事讓別人誤會她們之間友誼不純粹,情願每天起早貪黑忙着找合夥人,絕不鬆口找周韞說一句慫話。

周韞是工作室常客,老員工都認識她,許久未見,看到她和白覃並肩而來,頗感詫異,不過也就兩秒,很快抬手打招呼。

老袁剛好下樓和她們碰上,“周韞?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周韞微微一笑,“白覃接的我,有段時間沒來工作室了,正好給你們點了披薩,一會兒送到。”

“咱們今天有口福,”老袁朝白覃抬抬下巴,“上去聊聊。”

白覃輕輕點頭,和周韞投來的目光短暫交流,“你不是說困了,正好我辦公室有咖啡。”

“好。”周韞親暱挽住她,“嚐嚐和速溶咖啡有什麼區別。”

袁利轉了身往回走,一層一層的臺階踩上去和皮鞋交織出難聽的噪音,留下淺顯的鞋印。

周韞看在眼裏未明說:“對了,之前聽你說監控有問題,修好了嗎?”

“這事交給老袁負責了。”白覃順嘴問了句,“監控好了嗎?”

“沒呢,之前幫咱們安裝監控的師傅最近單子多,可能需要再等兩天。”袁利安撫道,“沒事,最近公司重要文件我都帶回家去,比放在公司安全。”

白覃辦公室在二樓右手邊第一間,袁利則是左手邊第一間,基於先前周韞說要喝咖啡,談話地點放在白覃辦公室。

辦公室進門左手邊是一張長條置物櫃,擺放煮茶所用的茶具以及膠囊咖啡機,再旁邊就是一盆文竹,長勢很好。

“你們聊,我自己找就行。”

周韞伸手示意他們談正事要緊,等他們落座後,走到置物櫃前打開第一層抽屜,裏面幾乎被各種牌子的咖啡佔滿,品類衆多。白覃之前說自己主食是咖啡,所言不虛。

找咖啡的空檔,周韞側耳聆聽後方交談的內容。

袁利:“我們研發的App爲什麼會提前走漏消息,就是因爲有內鬼,我去外面接電話親眼看見秦放和豪利項目經理私下見面。”

白覃眉頭緊鎖,聲調拔高幾許:“不可能!秦放性子多冷你不知道?平時連公司團建都是能推就推,當初別的公司挖他給了兩倍薪資都沒同意,你說他是內鬼?”

袁利對她壓了壓手:“你別激動,我是親眼看見纔有此一說,視頻爲證。”

周韞取出一袋咖啡豆,輕手輕腳走到白覃身後,等袁利點開視頻播放。

屏幕中的男人確實是秦放,那一身理科男穿搭風在咖啡廳裏異常顯眼,再加上堪比雞窩頭的髮型,獨一份的存在。

畫面中,坐在秦放對面的男人一身西裝,髮蠟噴得很厚,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根根分明的髮絲一絲不苟趴在腦袋上。

視頻約莫是偷拍,男人和秦放交談的內容聽不清,兩人聊了會兒,男人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秦放面前,他並不是第一時間接過,和男人說幾句話後低頭沉默片刻,再抬頭時,伸手拿走了卡。

視頻到此爲止,袁利把手機拿回去放回兜裏,神色略沉重:“這件事別說你,我看到的時候也不敢相信,秦放是老員工,工作室創立之初就在,或許是有難言之隱吧。”

白覃靜坐不言語,雙手慢慢十指交握,一時給不了答覆。

周韞淡淡插嘴:“問過秦放了嗎?”

袁利搖頭:“我第一時間聯繫的白覃,事情還是她來做主比較好。”

“沒聽本人解釋就下決斷會不會過於武斷?”周韞伸手覆在白覃肩上,“視頻只是拍到秦放和豪利經理見面,具體說了什麼都不清楚,萬一兩人之前就認識,私底下約見面無可厚非不是嗎?”

“周韞你還是社會閱歷太淺,不知道面對巨大金錢誘惑時,能堅守底線的人幾乎沒有,”袁利重新看向白覃,“你怎麼看?”

“你的猜測不無道理,但周韞說的話也有道理,法官宣佈審判結果也給被告申訴的機會,我們直接給秦放定罪,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說不過去。”

袁利緩緩靠向沙發椅背,眉頭緊鎖:“板上釘釘的事還聽他狡辯嗎?”

周韞覆在白覃肩上的手動了兩下:“我一外人就不參與你們工作上的事了,正好去茶水間煮咖啡去,你們聊。”

茶水間在一樓,周韞從樓梯下去並沒有轉道進茶水間,閒庭散步的模樣走到前臺附近,“你們看見秦放了嗎?”

前臺小姐姐仔細回憶:“好像出去了。”

周韞笑笑:“還沒回來?”

“好像沒回來,”前臺沉思數秒,“對,沒回來,你找他有事?”

“不是什麼大事,幫朋友問問秦放專業方面的事,那我等他會兒,你先忙。”周韞客氣地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要喝咖啡嗎?”

“我最近減肥,咖啡都是早上喝得多,這個點我就不喝了,謝謝周韞姐。”

周韞轉道去了茶水間,放下咖啡袋,微微側臉留意後方是否有人來。

確定無人過來,周韞推開了茶水間通向外面的單扇門,離開工作室。

走遠後,周韞從手機通訊錄裏找到豪利研發四個字,摁下撥號鍵。

-

約見地點在工作室外的一家咖啡店,視頻中出現的那家店。

周韞提前到達,坐在秦放坐過的位置,靜等人過來。

五分鐘後,身後傳來男人抱歉的聲音:“周小姐不好意思,應該我先到的,等久了吧?”

男人從周韞後方繞過來,瞥了眼對面座位,眨眼間隱下情緒,掛上不得罪人的笑臉,伸出手:“上個星期在融城多虧周小姐引薦,不然我也沒機會能進豪利這樣的大公司,今天不管怎麼說,周小姐一定給個機會,我請客,聊表謝意。”

“董經理不必客氣,”周韞坦白來意,“我聽說豪利最近和晟弘有接觸?”

董耀輝大方承認:“確實有接觸,豪利若是和晟弘這樣的大公司有生意往來,以後生意拓展方面自不必說。”

“董經理說得有道理。”周韞環顧四周,“我記得附近有一家西餐廳挺出名,董經理若是有時間,就當久別重逢小聚片刻。”

“當然可以。”董耀輝起身,紳士地做出邀請周韞先行的手勢,跟在後方開始打量前方曼妙的背影。

周韞脫下了風衣搭在臂彎處,白襯衣襬塞進黑色西裝褲裏,微卷的長髮垂至腰後,她所走過的地方空氣中似有淡淡香氣。

身形高挑,職場女性的穿搭盡顯氣質二字,一舉一動分外吸引人,尤其那張濃顏臉,明明妝容簡單,仍難掩五官精緻。

董耀輝發現,他們走出咖啡店這段路程,有不少人打量周韞,這也讓他頗爲長臉,畢竟美女在旁,他的形象莫名高大許多。

咖啡店出來向北步行十分鐘左右,店面位置比旁邊幾家更靠後點,店主將尤克西餐廳鐵質招牌用橫插杆延伸出長度,招牌懸掛其上,比隔壁幾家又顯眼幾分。

臨近下班點,店內已有幾桌客人早先過來佔位。

店員幫周韞開的門,禮貌又熱情:“你好,有預約嗎?如果沒有這邊可以幫你安排,請問幾位?”

“兩位,沒有預約。”周韞環顧店內,指最靠裏的空座,“那邊有人預定嗎?”

“暫時沒有,女士想坐那桌嗎?”店員隨手抽走櫃檯上菜單用臂彎夾住,右手往座位處引,“確定那桌的話,我帶兩位過去。”

董耀輝沒什麼意見,坐哪兒都一樣,跟在周韞身後,時不時打量店內環境,裝修上來看怕是消費不低。

落座後,店員將兩份菜單分別放於他們面前,替他們各自倒了杯溫水,“我們店內牛排都是招牌,可以根據平時喜好來選,不會踩雷。”

董耀輝打開菜單,一份牛排的價格是融城三倍,不愧是宿沅,消費水平一般人待不下去。

周韞將他打開菜單後剎那間的驚愕收入眼底,不亢不卑道:“這頓我請,就當提前慶賀董經理和晟弘簽約成功了。”

董耀輝略顯慌亂,匆匆端起水杯,以茶代酒:“周小姐太客氣了,這次簽約若是成功我肯定就能轉正了。”

周韞抿了口水:“你現在不是經理嗎?”

“啊?”董耀輝猛喝了口水,“掛名而已,副經理對我轉正的要求就一個,簽下晟弘立馬轉正。”

周韞莞爾:“先點單吧。”

不是他請客,董耀輝點起菜來顧忌便少了,點了店內最貴的牛排和每日限量的濃湯,想點紅酒又不太好意思,便說自己點好了。

周韞只點了份牛排。

“感覺來西餐廳喫飯的人都喜歡點紅酒。”董耀輝用手指了下隔壁桌剛上的紅酒,“周小姐平時喜歡喝紅酒嗎?”

“還好,”周韞知道他暗指,不接話茬,“董經理從融城來到宿沅,轉正後舉家搬來宿沅嗎?”

“是有這個打算,不過目前工作還不夠穩定,等穩定下來,再考慮讓家裏人也過來。”董耀輝實話實說,“像我們這種普通家庭肯定和周小姐沒法比,周家在宿沅那是圈子裏的人,若非工作上有需要,我們平時是接觸不到的。”

周家確實是上流圈的人,普通人想接觸很難。父親離世,讓周韞進入這個圈子,但她很清楚,不是圈子裏的人別硬擠。

上流圈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沒當面蛐蛐算是給周家面子,背後指不定怎麼論斷。

董耀輝的話聽起來喪氣得很,摻雜少許對階級的渴望和無奈。周韞不喜歡這種談話,無端的負能量叫人難受。

她斟酌道:“宿沅幾大家聽起來風光無限,他們頭上還有一座山,翻越不過去。”

“這倒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聞家身份顯赫,政商都混得開,要論階級,那纔是跨不過去的大山。”

在貴胄雲集的宿沅,聞家處於金字塔頂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周家身份矜貴,在聞家面前也要避上一避。

晟弘總裁便是聞澍。

這位含着金湯勺出身,時常叫人感嘆命運不公,沒他會投胎的言論層出不窮。

周韞對這位聞總不熟悉,見過幾次面,沒說過話。

酒會上,聞澍身邊圍擁的人絡繹不絕,走了一批又來一批,都希望能在這位大佬面前露個臉,稍微記住點也是好的。

對於職場菜鳥階段的周韞來說,她還沒有端起酒杯前去介紹自己的資格,到現在她連聞澍正臉都不曾見過,見過的幾次都是他與人說話時微轉的側臉。

周韞唯一有印象的是他的側臉,鼻峯高挺,下顎線分明。

“不瞞周小姐,我代表公司去過晟弘幾次,還沒見到過聞總,”董耀輝一臉期待,“回頭正式簽約能見到就好了,我也能遞張名片過去。”

周韞也不知怎麼了,或許是對面那雙期待的眼眸充滿野心,激起她澆冷水的衝動,溫熱的脣說出冷硬的話:“聞澍不接名片,能讓他伸手接過的名片都是和他差不多的人。”

董耀輝像被電了,頭皮發麻,雙眼瞪圓盯着周韞,確切來說是透過她看向斜後方。

周韞以爲他不太能接受,顯得自己忒刻薄,剛想張口把話圓回去,身後傳來沉磁的嗓音??

“是嗎?”

“你很瞭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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