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巨大的玻璃棺蓋已經被開啓放在地上,遺體上包裹着的白布完全剝落,被隨意扔在一旁。舅舅赤身裸體,呈一個大字形,斜趴在停靈臺上,後背有一個碗口大小的傷口,少量暗紅色黏稠的血液正在緩慢地滲出,在蒼白的皮膚表面顯得異常醒目。
我只覺腦袋裏嗡的一聲,眼前一發黑,差點沒坐在地上,出於本能反應,我剛要呼叫喊人,又馬上用手捂住了嘴巴。
我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能聲張,絕對不能聲張,要是讓大家知道舅舅死後遺體還被如此摧殘,家族裏那些老人,尤其是母親,肯定受不了這個打擊,要是再鬧出一場白事兒,可夠我們老肖家受的了。
我使勁咬咬牙,強忍着滿腔悲憤,立即轉身關上房門,深吸幾口氣,略微定了定神後,兩手扶住停靈臺,開始俯身仔細觀察舅舅後背的傷口。
傷口是一個相對規整的圓形,直徑大概七至八釐米,位於兩肩胛正中。通過其截面形狀判斷,屬於典型的切割傷,破損的肌肉纖維邊緣遍佈碎小皸裂的皮瓣,均向內側倒塌,應該是用銳利刀具切割造成,不過入肉不深,只是將外表的一層皮膚切了去。
我皺了皺眉,伸手拈起一絲血液,用指端慢慢揉搓起來。由於人死亡後心髒供血便立即停止,血液內含氧量銳減,血小板累積性凝結,會呈現出極深的暗紅色與類似膠狀的顆粒感。根據血痕形成的狀態和捻搓的觸覺,以我的經驗初步推測,切割行爲應該是在剛纔我們出去看車禍時發生的。
我又扭頭看看腳邊的玻璃棺,掏出手絹墊在上面,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估計怎麼着也有二百斤,就是成年男性也無法輕易搬下來,至少得二人合力才成。
想到這裏,我心頭一動,立刻後退一步,躍出中心區域,以防止因爲自己的踐踏而造成現場足跡混亂。
我輕輕拉上白布簾,擦乾滿臉眼淚,穩了穩煩亂的心緒,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走出停屍間。
外面的車禍已經處置完了,看熱鬧的人們都回到院子裏,或站或坐地小聲談論着。
我不動聲色地找到羅遠征,找了個藉口把他拉到無人處,貼着他的耳朵將舅舅遺體被損傷的事告訴他。羅遠征聽完身子一震,滿臉驚訝地看着我,張嘴就問:“什麼……舅舅被……”
我趕緊捅了他一下,讓他說話小點聲,千萬不能讓別人聽見,尤其是家裏的老人,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勢必引發大家的恐慌和憤怒,後果難以預料。
羅遠征立刻知趣地閉上嘴,他向兩旁瞧了瞧,扭回臉小聲問我:“那現在要咋辦?”
我合計了一下,覺得事情十分嚴重,還是得找人查查纔行,就跟他說:“這裏離古塔分局挺近,我讓那邊刑警隊的朋友過來看看,能瞞就暫時瞞住吧。”羅遠征使勁點着頭,連聲說:“好,好,那你快聯繫吧,我幫你看着人。”
接下來,我讓羅遠征坐在停屍間裏守靈,叮囑他必須寸步不離,不管找什麼藉口,都不能讓人掀開白布簾,一切等我回來後再說。
我快步走出院子,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給古塔分局刑警隊大隊長馮超打電話,讓他趕緊領人過來一趟,而且必須穿便衣,隨身再帶些簡單的勘驗設備。想了想,我又說這次找他是私人幫忙,不是公事。
馮超是我的警校同學,以前上學時曾追過我,並且相處過一段日子,雖然後來因爲種種原因分手了,但私底下關係一直不錯。尤其我們都是幹刑警的,平時更是少不了有工作上的接觸。
那天剛好是馮超值夜班,他很痛快地答應下來,說馬上就到,又問我到底出了什麼事,弄得這麼神神祕祕的,不像我一貫直來直去的風格啊。
我暗暗苦笑,說:“你別問了,過來就知道了。切記,到之前一定要給我打個電話。”
古塔分局和停靈的地方僅隔兩條街,幾分鐘後,馮超就帶了三個人趕來,都是平時跟我交情不錯的,其中有一個姓劉的老法醫還是當年我在古塔分局實習時的師傅。
看到全是熟人,我也就沒必要客套,立刻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們。他們聽後都十分驚訝,紛紛表示要去現場查看,法醫老劉還說:“丫頭,這可是侮辱屍體啊,絕對夠得上刑事案件了。”
我點了點頭,抬腕看看手錶,已經接近凌晨一點,說:“好,但要快點弄,千萬別叫旁人瞧見。我就是找你們瞅瞅,不想把事情搞大。”
馮超拍拍我的肩膀,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點着頭說:“我懂。老爺子是出名的畫家,死後還遭人算計,這裏面肯定有事兒。何況又是咱家親戚,這案子我必須給你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