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娉婷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秀眉,喉嚨裏也湧出了一絲抑制不住的輕微的顫音。
第一次體會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侵略到了領地之中,那種窒息的感覺讓她有點暈眩。
穆娉婷的雙手也緊緊抓在了陳蔚後背上...
唐緋心頭一跳,指尖下意識絞緊了裙邊,耳尖滾燙得幾乎要燒起來。她垂着眼不敢抬,睫毛顫得像被風撥動的蝶翼,可視線餘光還是不受控制地往臥室門口飄——那裏只露出溫玉半截結實的小腿,還有徐微微踮起腳尖、伸手去夠牀頭櫃抽屜時繃緊的腰線。
“快呀緋緋!”徐微微壓着嗓子催,聲音裏全是掩不住的促狹笑意,“再磨蹭,他就要自己掀被子啦!”
唐緋深吸一口氣,像奔赴戰場般挪過去。指尖剛觸到被角,溫玉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微微,你這遊戲……怎麼還帶拉外援的?”
“這不是怕他太主動,嚇跑人家嘛!”徐微微咯咯笑着,一把將唐緋往前推了半步,“緋緋,來,蹲下來,手放這兒——對,就這兒!”
唐緋的手被徐微微牽着,輕輕覆在溫玉平坦緊實的小腹上。那皮膚溫熱微汗,肌理之下是沉穩有力的搏動,她指尖一縮,又慌忙穩住,指尖微微發麻。
“別抖呀,”徐微微湊近她耳邊,氣息暖暖的,“他心跳可快着呢,比你還緊張。”
唐緋咬住下脣,沒敢應聲。她能感覺到溫玉的呼吸沉了一瞬,胸膛起伏的節奏微微亂了節拍。被子底下,他的手忽然抬起,不輕不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推開,也不是用力,只是那樣虛虛地圈着,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又留着恰到好處的餘地。
“微微……”溫玉的聲音啞了幾分,像是砂紙磨過木紋,“你這獎勵,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
“哪有超前?”徐微微歪着頭,笑得狡黠又無辜,“緋緋都答應啦!而且——”她忽然伸手,從抽屜裏摸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絲絨眼罩,輕輕覆在溫玉眼上,“蒙好啦,現在他只能靠感覺了。”
絲絨滑落,遮住他眼底所有情緒。唐緋的心跳驟然撞向耳膜,咚咚作響。她甚至不敢看徐微微,只覺對方的目光像兩簇小火苗,燎得她頸後皮膚髮燙。
“好了,緋緋,你坐這兒。”徐微微把她按在牀沿,自己則退開兩步,倚着門框抱臂而立,笑意盈盈,“接下來——全靠他自己猜咯。”
臥室裏霎時安靜下來。窗外夜風拂過樹梢,沙沙聲清晰可聞。唐緋僵坐着,手腕仍被溫玉鬆鬆扣着,指腹無意識摩挲着她細嫩的腕骨,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某種無聲的尺度。
“緋緋……”他忽然開口,嗓音低得近乎氣音,“手涼。”
話音未落,他掌心翻轉,竟將她整個手掌裹進自己溫熱的掌中。唐緋渾身一顫,想抽又不敢抽,指尖蜷起,指甲幾乎掐進自己掌心。溫玉卻像早料到她反應似的,拇指緩緩碾過她手背凸起的骨節,力道輕柔,卻帶着不容掙脫的篤定。
“別怕。”他低聲說,氣息拂過她耳廓,“我在。”
就這一句,唐緋鼻尖突然一酸。不是委屈,不是羞怯,而是一種奇異的、沉甸甸的踏實感,彷彿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進溫熱的掌心。她悄悄抬眼,正撞上徐微微含笑的眼——那眼神裏沒有戲謔,只有一種溫柔的、近乎縱容的瞭然。
徐微微朝她眨了眨眼,做了個口型:**試試。**
唐緋喉頭髮緊,慢慢吸了一口氣。她不再看溫玉蒙着絲絨的眼,也不再理會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只是順從地、極輕地,將另一隻手覆上他扣着自己手腕的那隻手背上。指尖描摹着他手背青色的血管走向,感受着皮膚下蓬勃的脈動。
溫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將她手指攏得更緊些。
“微微,”他忽然問,聲音裏帶着點漫不經心的試探,“你確定……不在這兒看着?”
徐微微噗嗤一笑,轉身拉開房門:“不了不了,我去做點水果拼盤!你們慢慢……研究!”門咔噠一聲合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也隔絕了所有外來的目光。
世界驟然縮小成一張牀,一牀被子,和一雙交疊的手。
唐緋的指尖順着溫玉小臂內側的肌肉線條向上遊移,觸到袖口卷至小臂中段處微涼的布料邊緣。她頓了頓,指尖試探着勾住那截薄薄的棉質袖口,輕輕往下拉——動作很慢,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遲疑。
溫玉沒阻止。
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淺淡的舊疤,蜿蜒如一道細長的銀線,在昏暗裏泛着微光。唐緋指尖停在那裏,輕輕撫過那道痕跡,像在觸摸一段被時光漂洗過的往事。
“摔的。”溫玉聲音平靜,甚至帶點懶散,“大二爬山,沒站穩。”
“疼嗎?”她聽見自己問,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當時疼,現在……”他頓了頓,反手將她五指盡數包入掌中,十指交扣,嚴絲合縫,“早忘了。”
唐緋鼻尖又是一酸。她忽然明白徐微微爲何執意要她來。不是爲了羞她,不是爲了熱鬧,而是想讓她看見——這雙總在人前從容不迫的手,原來也藏着這樣一道無聲的印記;這具看似無懈可擊的軀殼,也曾笨拙地跌倒過,流過血,結過痂。
原來所謂坦蕩,並非生來無傷,而是傷口早已長成鎧甲的一部分。
她不再猶豫,指尖沿着他手臂內側柔軟的皮膚繼續上移,掠過肘窩,停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能清晰感受到 beneath 的肌理與溫度。她掌心貼上去,緩緩熨帖,像在安撫一頭沉睡的獸。
溫玉的呼吸滯了一瞬。
唐緋聽見自己心跳聲轟鳴如雷,可這一次,她沒躲。她甚至微微傾身,額頭輕輕抵上他肩頭,髮絲垂落,掃過他裸露的脖頸皮膚。溫玉喉結滾動了一下,扣着她手指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卻依舊剋制着沒有進一步動作。
“緋緋。”他喚她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再這樣……我可能真要失控了。”
唐緋沒抬頭,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鎖骨凸起的弧度,聲音悶悶的:“那就……失控一次。”
話音落下的剎那,溫玉的手終於鬆開她的手指,卻以更快的速度扣住她後頸,力道堅定而不容抗拒地將她往上託起。唐緋被迫仰起臉,嘴脣堪堪擦過他下巴的胡茬,粗糲微癢。
絲絨眼罩邊緣微微滑動,露出他右眼一隙幽深瞳色,映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亮得驚人。他凝視着她,眼底翻湧着壓抑已久的潮汐,卻始終沒越過那條無形的界線——直到唐緋主動閉上眼,微微踮起腳尖。
溫玉的吻落下來,很輕,帶着試探的珍重,落在她脣角。唐緋睫毛劇烈顫動,卻固執地沒睜開。他於是又吻了第二下,第三下,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積蓄某種即將決堤的力量。直到她終於主動啓脣,舌尖怯生生探出,觸到他溫熱的脣線——
溫玉的手猛地收緊,眼罩徹底滑落。他盯着她泛紅的眼尾,盯着她顫抖的睫毛,盯着她毫無保留敞開的脣瓣,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喟嘆。下一秒,他捧住她的臉,吻深深落下,不再是試探,不再是剋制,是席捲一切的潮水,是失而復得的灼熱,是積壓太久終於破土而出的藤蔓,纏繞着她,勒緊她,將她密密實實裹進自己滾燙的領域。
唐緋眼前發白,手指死死攥住他後背衣料,指節泛白。她嚐到他脣齒間清冽的薄荷味,嚐到自己舌尖泛起的微甜,嚐到一種近乎疼痛的、令人暈眩的歸屬感。原來所謂“失控”,並非狼狽潰散,而是靈魂深處某根弦驟然崩斷,所有僞裝的矜持、所有的猶豫、所有小心翼翼的試探,都在這一刻碎成齏粉,只餘下最原始的本能——向他靠近,再靠近,用盡所有力氣去記住他每一寸溫度、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每一次心跳的震顫。
不知過了多久,溫玉終於稍稍退開,額頭抵着她額頭,氣息灼熱紊亂。唐緋喘息着,眼睫溼漉漉地黏在一起,臉頰滾燙,脣瓣紅得像初綻的海棠。
“緋緋。”他啞聲喚她,拇指一遍遍摩挲她紅腫的脣,“剛纔……你心跳聲,比我的還響。”
唐緋想笑,卻只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整個人軟軟往下滑。溫玉及時託住她腰背,將她輕輕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她蜷在他懷裏,像一隻被陽光曬透的貓,四肢百骸都浸在綿軟的暖意裏,連指尖都懶洋洋不想動彈。
臥室門被敲了兩下,徐微微的聲音帶着笑意傳來:“水果拼盤好了!兩位,可以出來啦——再不出來,我要懷疑你們把廚房當戰場了!”
唐緋慌忙想坐直,卻被溫玉按住肩膀,動彈不得。他低頭親了親她額角,聲音裏帶着饜足的沙啞:“急什麼?讓她們等等。”
門外靜了兩秒,隨即響起徐微微毫不掩飾的大笑:“好好好!等!我給你們多切點芒果!”
笑聲漸遠,臥室重歸寧靜。唐緋把臉埋進溫玉頸窩,嗅着他身上乾淨的皁角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她自己的洗髮水甜香——不知何時沾染上的。她忽然想起下午車裏那個關於“大姨媽”的玩笑,想起他直白得令人心悸的“想啊”,想起此刻他環在自己腰間、帶着薄繭的指腹正無意識打着圈。
原來有些答案,從來不需要言語確認。
窗外月光悄然漫過窗臺,溫柔地鋪滿半張牀。唐緋閉着眼,指尖悄悄勾住溫玉腰後的衣襬,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他懷裏。溫玉似乎笑了下,手臂收得更緊,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緋緋,以後……別躲了。”
她沒睜眼,只是把臉埋得更深,用鼻尖蹭了蹭他頸側跳動的脈搏,然後,極輕、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