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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貼臉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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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穿上衣服,鄒元標便向着外間走去,同時口中喊道:“福生,福生!”

很快一名面色白淨的少年,臉上帶着幾分睡意快步跑了過來道:“老爺,您喚我?”

鄒元標看着貼身小廝道:“福生,你立刻去見陸員外,就說老爺我有事要見他。”

鄒福生立刻應了一聲道:“老爺放心,小的這就去。”

暢春園乃是陸氏所建造,算是蘇州陸氏的一處產業。

陸月生同樣是剛睡下沒有多久便被那隱約的轟鳴聲驚醒,做爲蘇州府有名的鹽商,月生可是極爲警覺,只聽那轟鳴聲,月生便第一時間聽出那分明就是密集的火銃聲。

要知道他手下的護鹽隊就有十幾杆火銃,所以說對於火銃的爆鳴聲,陸月生那是無比的熟悉。

陸月生直接一個激靈,豁然起身,下意識的伸手去摸枕頭下的手銃。

冰涼的觸感讓陸月生徹底清醒過來,手離了手銃,翻身下牀,走出臥室站在門口處遠遠望去,頓時面色爲之一變。

遠處火光沖天,清晰可見,只看的陸月生心中一驚。

後續的兩輪火銃聲分明就是從那火光方向傳來,月生可以肯定,這必然是有人在交火。

“來人!”

很快幾名陸氏僕從聽到動靜快步而來。

“老爺!”

陸生指着遠處火光傳來方向道“立刻派人去打探,到底發生了何事?”

那幾名僕從立刻應聲而去。

與此同時,歇息在暢春園之中的趙南星等幾名東林名宿此刻也都相繼被驚動,有人看到了那火光,有人聽到火銃聲,哪裏還有睡意,皆是派了身邊人前去尋陸月生。

一處廳堂之中,燈火通明。

趙南星、鄒元標,侯光宇等人皆是看向走進來的陸月生。

“陸員外,可曾打探到發生了何事?”

陸月生微微搖頭道:“鶴亭公、南公莫急,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

鄒元標捋着鬍鬚,眉頭微皺道:“看那火光方向,似乎是曹氏府邸所在,不是說許淵那閹賊的欽差行轅便在那裏嗎?”

說到這裏,鄒元標眼中閃過異色道:“難道說這大火與許淵那閹賊有關?”

“火燒欽差!”

只一瞬間,這個念頭便出現在了在場一衆人心中。

趙南星、鄒元標幾人不由對視一眼。

這是他們想做,但是暫時沒去做的事情。

趙南星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且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許淵這閹賊戒備森嚴,便是想要火燒欽差行轅,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應該沒有誰會傻乎乎的去做無用功吧!”

有人忍不住道:“萬一這是有人想要驚走許淵這閹賊呢,不要忘了徐州那一場大火,大火第二日,許淵便被驚的匆匆離了徐州。”

鄒元標搖頭道:“許淵這閹賊極爲奸詐,可未必是怕了,他白日裏突然進入蘇州城,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他來的如此之快,你們看他那般果決的入城,第一時間便拿下了曹氏一族,這能是被嚇到的人做出的嗎?”

說着鄒元標忽然道:“對了,孫成他們不是被許淵招了去嗎,事後他們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幾人搖了搖頭,其中一人道:“孫通判幾人曾遣了下人來報,說是怕有東廠的人盯着,爲免給大家帶來麻煩,這幾日便不來拜見鶴亭公、南公幾位了。”

趙南星捋着鬍鬚微微頷首道:“他倒是謹慎,不過就算是許淵那閹賊知曉我等存在,他又能奈我何!我等不過是地方士紳,他難道還敢對我們無禮不成?”

侯光宇聞言笑道:“鶴亭公所言甚是,以鶴亭公、南皋公在江南士林之中的威望,便是他許淵也絕對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諸公無禮。”

趙南星、鄒元標幾人一臉笑意。

因爲侯光宇所言乃是事實,他們在江南士林之中,那絕對是登高一呼,影從者甚重。

罷官數十年,養望至此,可謂古來罕見。

本以爲神宗駕崩,新君即位,他們便可憑藉着數十年在士林之中養出的威望,輕鬆迴歸朝堂,乃至被選做內閣輔臣,一展心中抱負。

結果就因爲許淵,仕途斷絕,但是在士林之中的聲望非但是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是因爲遭受許淵打壓的緣故,越發的爲人所敬仰,對於趙南星、鄒元標這些東林名宿而言,也算是一種意外收穫吧!

正當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便見一名陸氏僕從匆匆而來,臉上帶着幾分震撼以及惶恐之色。

衆人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對方臉上。

陸月生見狀立刻道:“快說,可打探到發生了何事?”

那僕從顫聲道:“欽差......欽差行轅燃起熊熊大火,有人說欽差被大火燒死了,有人說官府在剿滅一夥賊人,小的根本不敢接近,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好多金吾衛的士卒在與人廝殺!”

“什麼?真的是欽差行轅起火?誰幹的!”

衆人聞言大驚,臉上滿是震撼之色。

尤其是那僕從帶來的消息之中提到的欽差被大火燒死,還有金吾衛在與人廝殺,任何一點都無比的震撼,因爲這些都說明一點,那就是有人對許淵出手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是在詢問對方,這麼大的手筆是不是對方安排的。

然而衆人全都是一臉的茫然。

便是以他們的影響力,僅憑一兩人也絕對搞不出這麼大的陣仗出來!

趙南星眼中閃爍着精芒道:“火燒欽差行轅啊,這下麻煩可大了!”

衆人自然明白,一旦消息傳開,朝堂必然爲之震動。

準確的說應該是天子震動。

鄒元標眯着眼睛嗤笑一聲道:“怕什麼,到時候上報朝廷,就說是意外走水,大不了尋幾個替罪羊,給朝廷,給天子一個交代便是。”

陸月生此時輕咳一聲道:“南皋公、鶴亭公,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那位欽差是生是死,對方被大火燒死的話,那倒也罷了,一切自然是萬事大吉,可是如果對方僥倖活下來,接下來蘇州府怕是要迎來一場腥風血雨了。

聽月生這麼一說,頓時衆人神色一凜。

陸月生說的在理,火燒欽差以解決問題,前提是能夠將欽差燒死,如果說弄不死對方,那就要做好對方瘋狂報復的準備。

大義在手,就算是許淵將整個蘇州府掀翻了,朝堂之上怕也沒有人敢爲蘇州府上下說一句求情的話。

有人忍不住急道:“那就快派人去打聽消息啊,一定要弄清楚許淵是生是死!”

孫成乃是鄒元標的弟子。

鄒元標冷靜道:“立刻派人去尋通判孫成,他是一府通判,不管發生什麼,肯定最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衆人點頭道:“對,對,要派人聯繫孫通判等人,他們的消息肯定最及時。”

陸月生第一時間便選了幾名精明能幹的家丁派了出去。

廳中氛圍頗爲壓抑凝重。

大家都清楚,接下來的消息可能會影響到蘇州府未來的走向。

最好的結果就是許淵喪命於這一場大火,而最壞的結果便是許淵沒有被燒死。

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必須要做好應對的準備。

時間一點點流逝,小半個時辰過去,衆人越發的焦急起來。

很快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快步而來,臉上帶着幾分惶恐。

衆人見狀,心中不由一沉。

不等那僕從見禮,月生便迫不及待的道:“快說,孫通判怎麼說?”

那僕從大口喘氣道:“小的根本沒有見到孫通判!”

衆人聞言眉頭一皺,滿是不解之色。

陸生一拍桌案沉聲道:“廢物,不是讓你去尋孫通判嗎,有南公的名帖,孫通判就算是再忙,也會第一時間見你。”

僕從惶恐道:“小的去了孫通判府上,遠遠的便看到有好多的東廠番子在抓人,孫通判一家老小全被東廠子給押走了。”

“什麼!”

有人驚呼一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鄒元標盯着那僕從道:“你說孫通判的親被東廠番子給抓了?”

僕從點頭道:“小的親眼所見,隱約聽到那些子說孫通判火燒欽差行轅,意圖謀反。”

啪!

一隻茶盞落地,碎成了碎片。

然而衆人一個個的滿臉震驚之色。

“老天無眼啊,怎麼就沒有燒死那閹賊啊!”

有人反應過來,忍不住嘆息道。

此時趙南星深吸一口氣看向鄒元標道:“南賢弟,孫成乃你親傳弟子,如今他被閹賊扣上謀逆的罪名,怕是要不了多久,那賊便要派人來拿你,你乃我東林的擎天之柱,對方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的,所以還請南

賢弟速走,絕不能落入閹賊之手。”

其餘之人也是連連點頭。

這會兒陸月生開口道:“諸位,陸某這暢春園怕是不安全了,南皋公與孫通判的關係在江南衆所周知,怕是對方第一個便要派人拿南公,我建議諸位立刻分散藏身,以免那閹賊趁機將我等一網打盡!”

趙南星沉聲道:“他敢!”

頭髮花白的趙南星,一臉的不怒自威,怒目圓睜道:“南皋賢弟與孫通判的關係衆所周知,受到牽連倒也罷了,但是他許淵想要大搞株連,牽連無辜,那也要先問過老夫答應不答應。”

說着趙南星衝着衆人道:“陸員外思慮周全,我等的確不該聚在一處,各自藏身也好。”

陸月生看向趙南星道:“鶴亭公,您德高望重,乃我東林名宿,爲免那閹賊……………”

顯然陸月生也擔心許淵會趁機對付趙南星。

不過趙南星卻是搖頭道:“老夫倒是要看看,那賊能奈我何!”

“鶴亭公!”

衆人見狀不由面色微微一變,紛紛勸說趙南星。

然而趙南星卻是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鄒元標輕嘆一聲道:“好了,許淵再如何也要顧忌一下江南士林的態度,他總不能無緣無故的針對鶴亭兄。

說着鄒元標衝着陸月生道:“陸員外,鶴亭公便拜託你照料了!”

陸月生當即點頭道:“諸位儘管放心,鶴亭公在我這裏,絕對無恙!”

正說話之間,忽的便聽得遠處傳來一陣喧譁聲。

衆人聽到那喧譁聲皆是神色爲之一變,實在是那喧譁聲聽着像是在暢春園門口處。

而這會兒一名陸氏家丁驚慌失措的跑過來道:“老爺,不好了,外面來了一夥東廠番子,說是要捉拿逆賊同黨南………………”

“什麼!”

“好個閹賊!”

衆人頓時大驚失色,雖然說在得知孫成被許淵扣上謀殺欽差的帽子之後,做爲與其親密無比,又身爲東林名宿的鄒元標必然會成爲許淵針對的目標。

可是他們也沒有想想到東廠的人來的竟如此之快,甚至還直奔着暢春園而來,完全就是鎖定了鄒元標所在。

要知道鄒元標他們在這暢春園之中,除了極少數人,還真沒有多少人知曉。

陸生像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道:“不好,孫成怕是承受不住東廠的酷刑,招供出了大家所在。”

說着陸月生豁然起身道:“大家快隨我來!”

做爲鹽商,陸月生對於自身安危可是相當的重視的,這暢春園也算是其經常落腳之地,所以說在暢春園中,有着一條通往數百米外的逃生地道。

遠處的喧譁聲越來越近,很明顯陸氏的僕從已經阻攔不住東廠番子。

書房之中,陸月生,趙南星看着鄒元標等人消失在地道之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陸生看向趙南星道:“鶴亭公,您......”

趙南星自然知道陸月生這是要他跟着鄒元標等人一起走。

但是方纔趙南星便說過,他不能離開,所以衝着陸月生微微搖了搖頭道:“走吧,陪老夫一起去會一會這些東廠番子。”

陸生看了趙南星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出了書房,剛穿過轉角,迎面便見一隊凶神惡煞一般的東廠番子簇擁着一道身影出現在視線當中。

這會兒聽到動靜從四周聚集過來的陸氏家丁足有一二十人之多,竟然一個個的護在陸月生,趙南星二人身前。

陸月生、趙南星二人的目光這會兒卻是不由自主的便落在了那被一衆東廠番子簇擁着的身影之上。

實在是這一道身影太過醒目了。

一身蟒服,身披大氅,龍行虎步,一眼便讓人看出非是等閒之人。

許淵則是饒有興趣的打量着趙南星以及陸月生。

這會兒一名書吏湊到許淵身邊低聲道:“督主,這兩位是蘇州陸氏的陸生,名動江南士林的鶴亭公趙南星。”

說實話,許淵也是沒想到孫成那麼不經拷問,都沒怎麼動刑便交代出了鄒元標、趙南星等東林核心聚集在暢春園的重要信息。

許淵曾經在天子面前否了百官召回鄒元標、趙南星等十幾二十名東林名宿的諫言,自然是對這些東林的重要人物的信息有着詳細的瞭解。

做爲東林三君之二的鄒元標、趙南星,那絕對是東林之中有着極高威望和影響力的人物。

這樣人物一旦進入朝堂,要不了幾年便能夠輕易入閣。

只不過平日裏這些人散落江南各處,行蹤不定,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會在蘇州府聚集。

這不得不讓許淵懷疑,這些人是不是因爲自己的緣故,所以纔會聚集在蘇州府。

也正因爲如此,許淵才親自走了這麼一遭,否則的話,許淵還真沒有興趣。

就在許淵打量着趙南星的時候,趙南星同樣也猜出了許淵的身份。

“沒想到堂堂司禮監秉筆兼東廠提督竟然親臨於此!”

許淵輕笑道:“本督主也沒想到名動江南的鶴亭公竟會與反賊同黨同處一地!莫非鶴亭公也是反賊同黨不成?”

許淵話音落下,趙南星不禁面色微微一變,只是不等其開口,侍奉與其身側的族侄子兼弟子趙春便忍不住道:“我家老師名動江南,乃是士林領袖,萬人敬仰,豈容你這閹賊憑空污衊!”

衆人皆是驚愕的看着趙逢春,衆人是真的沒想想到,竟然有人敢當着許淵的面直呼許淵閹賊。

趙南星也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帶在身邊的族侄兼弟子會如此口不擇言。

私下裏就算是再如何的咒罵許淵,那都算不得什麼,可是如今當着許淵的面,直呼對方爲閹賊,那就是貼臉開大了。

也怪不得趙逢春如此口不擇言,實在是他跟在趙南星身邊,聽慣了衆人稱呼許淵爲閹賊,開口之際,直接便脫口而出。

只是話一出口,趙逢春便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上頓時浮現出幾分慌亂之色,下意識的向着自家老師看去。

“大膽!”

不等趙南星開口,便聽得一聲怒喝響起,緊接着便見一道身影閃出。

許二虎眼中含煞,一把將趙逢春扯過,狠狠地一腳踹在其膝蓋處,噗通一聲,趙逢春便忍不住劇痛慘叫出聲,跪在許淵身前。

眼看着許二虎殺氣騰騰的架勢,趙逢春直接被嚇破了膽,本能的向着趙南星求救道:“叔父救我,叔父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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