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屋子裏的人臉色都不好看。
姜意站在屍體旁邊,彎着腰檢查。頸側那道紅線已經被他用清水擦過,傷口本來面目露了出來。
切口邊緣平整,兇器鋒利,而且出手速度極快。
“像是劍傷。”尉遲進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一擊斃命,能做到這一點的,至少是築基大圓滿以上的劍修。”
他下意識地看向楊天行腰間的劍柄。
姜意補充道:“但不是隻有劍修能做到。”
他看向阿奴依之前被扣着的角落,繩索斷在地上,切口整齊。
“阿奴依是苗人蠱師。”秦泰說,“她要是用蠱蟲殺人,傷口不會是這樣。”
“那就是說不是阿奴依?”嬴正皺眉。
“不一定。”姜意搖頭,“只能說明殺人的手段不是蠱術。
但如果阿奴依身上帶着匕首、短刃,不設防的情況下她同樣可以做到。”
他說着,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當然。”姜意繼續道,“兇手也可能不是阿奴依。”
“那真是很拙劣的栽贓。”嬴正撇撇嘴。
“不管怎樣,只要找到阿奴依就行。”
檢查完屍體,姜意獨自回到樓上。他關上門,盤坐在石牀上,閉上眼睛。
識海中一片幽暗,姜意的注意力落在識海角落的一團微光上。
那是傀線,用自身靈力凝聚成的無形絲線,可以連接傀儡,也可以連接活物。
之前姜意曾在阿奴依身上悄悄種下一根傀線,那根傀線現在還在,但姜意感應不到它。
有人在阿奴依周圍佈置了隔絕靈識的禁制,把傀線的感應完全隔斷。
能做到這一點的,至少是築基後期的陣法師,或者身上有某種隔絕靈識的法器。
姜意皺起眉。阿奴依在坊市附近,還是在坊市外?
他正準備收回神識,忽然傀線動了。
一絲極微弱的波動傳來,他順着探過去,發現是一隻很小的蠱蟲在斷斷續續地撥動傀線。
姜意睜開眼,打開窗,翻身躍出,消失在晨光裏。
坊市西北三裏,是一片廢棄的石屋區。
大部分已經坍塌,只剩殘垣斷壁。姜意貼着斷壁走,腳步放得很輕。
就算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不刻意用神識掃描也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他繞過一堵半塌的石牆,看見那隻蠱蟲。蠱蟲顫顫巍巍落在姜意手心,將他引到一座還算完整的石屋前。
石屋的門緊閉着,裏面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姜意側耳,裏面有兩個呼吸聲。
有人在守株待兔。
姜意沒有直接推門。他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張傳訊符,往石屋頂上一扔。符籙化作一道微光,沖天而起,往客棧方向飛去。
傳訊符發出的同時,石屋裏的呼吸聲驟然一緊。
姜意閃身到門側,貼牆而立。
門“砰”地被踹開,一道人影衝了出來。
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滿臉胡茬,穿着趙國修士的灰袍。
姜意不認得這張臉。
中年男人的瞳孔縮了縮,手往袖子裏縮,但還沒掏出什麼,姜意已經動了。
五隻築基大圓滿的傀儡落下,煙塵四起。
姜意趁這個機會衝進了石屋。屋裏,阿奴依被綁在一根石柱上,嘴裏塞着布條。
唰唰!兩道聲響。阿奴依頸間出現一道紅線,然後血液如柱噴出。
姜意慌忙上前幫忙止血,再回頭時,那個中年男人已經不見了。
他取出療傷丹讓阿奴依服下。數息後,阿奴依的傷口已經止住。
姜意扯掉她嘴裏的布條,割斷繩索。
阿奴依大口喘氣:“有人……殺了閔月!”
“誰?”
阿奴依抬起頭,眼睛裏全是血絲。她的手指指向石屋外面:“楊天行。”
姜意的手頓了一下。
“我親眼看見的。”阿奴依的聲音顫抖,“昨晚,我趁你們不注意,想逃走。
我還沒從窗戶翻出去,楊天行就和閔月進入房間把我制服。
緊接着,我就看見閔月不再動彈,然後就死了。
也是楊天行把我帶到這裏,安排那個人看着我!”
姜意沉默了一下:“你看清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阿奴依咬牙,“楊天行,就是那個拿劍的。”
姜意帶着阿奴依回到客棧。
嬴正收到傳訊符的信號,帶着尉遲進和楊天行趕到了石屋區,什麼都沒找到。
甘羅和秦泰留守客棧。
現在,所有人都在大堂裏。
阿奴依站在中間,手指直指楊天行:“就是你!昨天把閔月殺了,把我綁了!”
她舉起一片從石屋裏帶出來的金屬片:“這就是暗器。”
楊天行的臉色變了:“荒謬。”
他的聲音很冷,“昨晚我一直和嬴正在一起,直到閔月的屍體被發現,我從來沒有單獨行動過。”
“你撒謊!”阿奴依尖叫,“我親眼看見的!”
“你看見的是誰?”楊天行反問,“是‘我’的臉,還是隻是你以爲是我?”
阿奴依愣了一下。
嬴正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或許是天機變。”
“那是什麼?”秦泰問。
嬴正緩緩道:“天道盟的祕法,連骨骼、體型、甚至一部分功法波動都能模仿。”
“所以阿奴依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楊天行?”尉遲進沉聲道。
“不一定。”姜意說,“但也有可能,她看到的就是真的。”
“你什麼意思?”楊天行盯着姜意。
“意思是,”姜意直起身子,走到大堂中央,“我們每個人都會是被懷疑的對象。”
“我找到阿奴依的時候,看守她的人穿着趙國修士的服飾。
也不能排除是不是趙國逃亡修士所做,畢竟他們跟天道盟聯繫密切。”
姜意轉向嬴正:“我們一起去找坊市管理吧,他們是周國人。
這次比試和祕境探索也是他們放開的,本來是爲了讓修士們在參賽前可以補充實力。
現在坊市內出現殺人情況,他們難道能坐視不管?”
嬴正思索片刻:“合該如此,我們一起去!”
“好!”秦國衆人也是齊聲答應。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往坊市中間趕過去。
“楊天行。”
楊天行循聲望去,是甘羅叫他。
他一臉疑惑看過去,甘羅又是一道神識傳音過去。
“是你!”
楊天行臉色一動,隨即恢復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