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蓮花出去了大半個小時纔回來的,出去的時候空着手,帶回來了幾十個雞蛋,還有一隻大公雞。
“小秀,把家裏的那隻公雞抓了,讓小智給你二叔帶回去,還有櫥子裏的綠豆也拿出來......”
在種花家的親戚之間,最講究一個禮尚往來,就算你家裏再窮也不能白拿人東西,哪怕這人是你的親兄弟。
今天李暢民讓李智給李諾家送來了二百斤大米,那韓蓮花也必須要給李暢民回點東西,雖然跟大米的價值可能不完全對等,但在禮數上面卻絕對是給足了的。
只不過李秀聽了韓蓮花的安排之後,卻有些不太情願的道:“娘,那隻公雞......咱還留着打鳴呢!”
韓蓮花頓時生氣了:“打鳴打鳴,天天打鳴也沒見你早起過,家裏有掛鐘了,還需要公雞打鳴嗎?”
李秀的小嘴一癟,不敢再說什麼了。
她其實也知道不能白拿二叔家的東西,但那隻大公雞是她從小養起來的,都好多年了,這要是送到二叔家裏,那不是頃刻間害了它的性命嗎?
於是李秀就耍了個心眼兒,惡狠狠的衝着院子裏的那隻大公雞撲了上去。
然後,公雞就撲騰撲騰的飛到牆頭上去了。
韓蓮花那個氣啊!
誰家抓雞跟黃鼠狼似得直接撲上去啊?不都是慢慢的靠近,把雞勾引過來再擰住翅膀嗎?
你張牙舞爪的撲過去,以爲公雞的小腦袋裏沒有智商啊!
但閨女跟自己掉猴兒,當孃的乾生氣也沒有辦法,無奈之下韓蓮花親自抓了一隻老母雞,纔跟“借”的那隻大公雞湊齊了一對。
等全都收拾妥當,韓蓮花仔細的把東西給李智裝到了車上,然後絮絮叨叨的囑咐。
“路上慢點騎,回去之後不要亂想,好好工作,別讓你爹你娘擔心......”
“嗯嗯,我知道了。”
李智推着自行車往回走,李諾照例送到他村口。
走着走着,李智忽然問李諾:“哥,剛纔你和娘娘跟我說的那些......都是糊弄我的,對吧?”
李諾平靜的反問:“你覺得哪裏糊弄你了?”
李智抽了抽鼻子,說道:“其實你們都跟我娘一樣,就是想讓我去供電局上班,其餘的都不重要,你說教我五年,五年之後黃花菜都涼了......”
【你既然這麼聰明,還倔強什麼呢?】
李諾忍不住的笑了:“那你覺得你娘做得不對嗎?”
“當然不對。”
李智突然提高了嗓門:“我爹提前打好了關係,說好的咱倆一起進供電局,考試那天我還問了,我娘說你有二等功,不用考試,結果我爹回來之後我才知道,MLGB的楊康建佔了你的名額......”
“這你都知道了?”
李諾笑着拍了拍李智的肩膀:“事情是這麼個事情,但你娘終究是你娘,反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咱們一起往前看就是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嘛!”
李智使勁搖頭:“不,再一再二不再三,不能慣着他們老楊家那些臭毛病,我姓李,不是姓楊。”
“.......”
李智說完這句話,就跨上自行車走了。
他騎出幾十米後,又大聲的給了李諾一句話。
“哥,我是絕對不會去供電局上班的。”
“.......”
李諾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上輩子他就見識過中二少年在中二時期的倔強,簡直就是常人無法理解的,不曾想在這八十年代,還又碰上了。
【唉,這又要有麻煩了呀!】
。。。。。。。。。。。
李諾轉頭往回走,到家的時候,韓蓮花正在罵妹妹李秀。
“叫你抓只雞,你跟我耍什麼心眼兒?小智是個聰明孩子,如果回去之後跟他娘學舌,他娘會怎麼看咱們?
你二叔給了兩袋大米,好幾十塊啊!你一隻大公雞卻不捨得,你自己說丟不丟人?丟不丟人......”
李秀撅着個嘴,嘟嘟囔囔的還不服氣:“我不是不捨得給,那不是給了他一隻老母雞嗎?我就是想留着大公雞,再說二嬸子也給了她孃家兩袋大米呢.....”
韓蓮花一指頭戳在了李秀的腦門上:“母雞要留着下蛋嘞~,另外你二嬸往她孃家拉東西,還輪得到你管嗎?你管得着嗎?咱們只能管自己,要長口志氣......”
“.......”
看到李秀被老孃給戳的腦門疼,李諾趕緊勸阻道:“誒呀,娘,那隻公雞小秀從小養大養了六七年了,你非要送人,小秀能不心疼嗎?”
“你也知道養了六七年了啊!公雞一共才能活幾年?等它老死了你就不心疼了?”
“.......”
韓蓮花心裏的火氣沒有順完,對着李諾和李秀就是一頓訓斥。
李諾只好說道:“我知道錯了娘,這份人情回頭我給二叔補上就行了吧!絕對不讓二叔家喫虧......”
“唉~”
韓蓮花嘆了口氣,說道:“家長裏短,哪裏有什麼對錯,但咱們不能讓你二叔難做,這些大米一定是你二叔自作主張讓小智送來的,要不然絕對不會是兩袋......”
“咱們家的日子確實過得不如你二叔家好,但咱不能窮有理啊!你窮你怪誰?你窮就能白拿人家東西了?”
“.......”
李諾不得不佩服韓蓮花的心思細膩。
李智載着兩百多斤騎行非常困難,如果是二嬸子楊翠芹知情,一定只讓李智載一袋大米。
李諾更佩服韓蓮花的志氣。
我窮我有理,是很多親戚朋友都容易犯的一個毛病,好似你家過的窮了,那些富裕的親戚就欠了你的似的。
“行了,小棠,你幫小諾去看看那些複習資料吧!你二叔大老遠的給淘換來了,你們可一定要好好利用......”
“哦,小秀也一起來看看吧!”
李諾答應了韓蓮花,和李秀、蘇小棠一起打開了二叔送來的那個提包。
打開之後,李諾發現裏面大部分都是卷子,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書。
而且這些卷子,還基本上不是空白的,絕大部分都是做過的。
【這是收了一堆廢紙嗎?】
李諾腦海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李秀就如獲至寶的說道:“哥,你看這班級姓名,這是省城重點中學的卷子呢!”
李諾拿起一張卷子,看了看然後問道:“這卷子很稀罕嗎?”
“當然稀罕了。”
李秀認真的說道:“我們學校高中部的王老師,有市裏二中的關係,隔上一段時間就從二中抄來幾份卷子,然後大家都搶着抄......”
李諾驚訝的道:“你也抄了?你現在都會做高中的題了啊!”
李秀撓了撓頭,說道:“我有些也不會做,就拿回來問小棠姐,小棠姐什麼題都會做......”
“行,你倆真厲害......我一定向你倆學習。”
七十年代末的東山,中學還都是兩年制,所學的知識點遠比幾十年後有限,但李秀一個初中生就開始做高中的題,也算是出類拔萃了。
只是李秀卻靦腆的道:“哥,你向小棠姐學習就行,我還差了點兒......”
“好好好,那咱們先把這些卷子和輔導書分分類,然後再做個學習計劃......”
李諾指揮着兩個妹子把提包裏的卷子都拿了出來,然後按照年級從低到高排列分類。
“哥,明天讓咱娘去買點大白紙來裁一下,然後讓小棠姐把上面的題重新抄上去......先說好哈,你不能偷看答案......”
“知道了,誰看答案誰是狗。”
李諾很無所謂的接受了妹妹的建議,畢竟他也是從皮孩子階段過來的,知道抄答案、抄作業的壞處。
再說人家蘇小棠辛辛苦苦的從廢卷子上幫你抄題,就是爲了加強你的獨立思考能力,要不然給你張卷子你自己去看不就完了。
不過當李諾看到兩個妹子排列出來的卷子之後,卻有些惱火了。
因爲他竟然要從初中的題開始做起。
李諾很不悅的道:“不是,這裏面怎麼還有初中的卷子啊?”
蘇小棠很平和的問道:“初中的題,你得過滿分沒有?”
“那......倒是沒有。”
“那我們再溫習一下好嗎?”
“沒問題!”
最後一句話,李諾回答的心服口服。
只不過李諾有些奇怪,蘇小棠怎麼突然間“溫柔”起來了?剛纔不是還被自己氣哭了嗎?
。。。。。。。。。
所以等到忙活完了之後,李諾抽了個機會,又給李秀安排了一個任務。
“交給你一個任務,去打聽一下,你小棠姐今天下午爲什麼會哭。”
李秀非常的驚訝的道:“啥?小棠姐哭了?怎麼可能?”
李諾點頭說道:“嗯,咱娘說是被我氣哭的,你一定要幫我洗清冤屈。”
“哦哦,我去問問......”
李秀屁顛屁顛的去了,但是直到快睡覺的時候,她纔回來。
“哥,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纔打聽出來......小棠姐跟我說,人不能對不切實際的目標抱有幻想,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嘶~,這話聽着耳熟。”
李諾微微皺眉:“但他說我考大學不切實際,自己也用不着哭啊!”
李秀搖搖頭道:“小棠姐可沒有承認哭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也許是咱娘誇大其詞吧!”
李諾話音落後,卻突然想到,蘇小棠的母親恢復工作之後,蘇小棠的心裏是不是也生出了最美好的期望和幻想?
期望母親來接她回去,幻想一家人能夠重聚。
然後這一切,又被一封來信錘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