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來福和王慶南的動作很快,天還沒亮,就把撈了一半的魚搶先從西邊運了出去,然後公社的130汽車就到了,
李諾看它是從東邊過來,就知道韓來福猜對了,車上的人很急,在遇到深溝擋路之後,就立刻繞道過來的。
車上的人果然很急。
130還沒停穩,屈德年就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衝着三大爺大呼小叫。
“李福年,這裏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們爲什麼開槍?”
“我們爲什麼開槍?”
三大爺冷冷的看了屈德年一眼,淡淡的問道:“屈幹事,你這剛到連問都沒問,怎麼就知道是我們開的槍呢?難不成是有人提前告訴你了?”
“......”
屈德年愣了愣,然後喝道:“你胡說什麼呢?大晚上的開槍那麼顯眼,誰看不見?”
“呵~”
三大爺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屈幹事,你也知道是大晚上呢?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就盯着我們這邊看呢?你就那麼肯定,我們這邊今晚上會出事?”
“你......”
屈德年一時語塞,完全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上位者”的一方,怎麼反而處處落在了下風。
而且看看三大爺,怎麼絲毫沒有“大難臨頭”的惶恐,反而咬牙切齒好似要跟他屈德年拼命似得。
【這老東西怎麼這麼嘴硬?】
其實不是三大爺嘴硬,而是李諾提前跟三大爺分析了情況,所以三大爺一張嘴就衝着“你有預謀”的方向發難,屈德年自然不好抵擋。
這時候,錦湖公社的老大梁守全從130汽車的後座上下來了。
“先不要吵了,江茂源呢?劉民成呢?都把他們叫過來......”
“.......”
老大發話,不同凡響,三大爺和屈德年都不敢說話了。
劉民成在剛纔鬧騰起來之後就過來了,但江黑子這會兒反而不見了蹤影。
屈德年的嗓門又高亢了起來:“江茂源呢?到哪裏去了?”
柳河大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只有一個老農指了指後邊:“我們支書......剛纔去那邊拉屎了......”
“這個江茂源,懶驢上磨屎尿多,江黑子,江黑子......”
屈德年連續喊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乾脆往往老農指引的方向跑去。
他竟然親自去找江黑子了。
而站在原地的梁守全,冷冷的看着屈德年的背影,臉色陰沉,眼神凌厲。
今天半夜,梁守全睡覺睡的正香,突然接到電話說曹家窪那邊開槍了。
迷迷糊糊的梁守全頓時魂兒都差點嚇掉了。
前幾天吳縣下來視察的時候,曹家窪那邊就差點兒掉鏈子,後來出了一個神槍手李諾,非常投吳縣的脾氣,才救了梁守全一次。
結果這才幾天,半夜三更竟然響槍了,這算什麼事兒?
梁守全心急火燎的等來了公社的130貨車,一刻不停的就往曹家窪趕,
結果不曾想半路上竟然碰到了“挖地道”的戲碼,要不是司機剎車剎的急,車軲轆都要崴到溝裏去了。
梁守全心中的怒火已經要壓不住了,繞路抵達曹家窪之後,他就打算讓現場的所有人都見識一下什麼是“上位者的怒火”。
所有人,不管是誰,全都要接受他的怒火,全部。
但是聽了三大爺的幾句質問之後,梁守全卻又把怒火給壓了下來,
因爲之前梁守全還以爲屈德年只是個“蠢材”,一個小小的曹家窪都管理不好,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往更嚴重的方向考慮了。
上個月的時候,梁守全得到可靠的消息,今年冬天,上面會有個很好的位置會空出來,他作爲興水縣第一批“年輕化”的代表人物,有着很大的機會“二級跳”。
所以說這幾個月是梁守全的“緊要關頭”,絕對不能出現任何閃失,但凡有什麼閃失,都有可能是對手搞破壞。
低段位的破壞是親自下場,高段位的破壞,可是動用蝦兵蟹將。
屈德年跟梁守全的副手張瞻海關係不錯,而張瞻海的資歷其實比梁守全更深,
當初只是被年輕化的梁守全搶了先......而且他還跟梁守全的某個潛在競爭者一起共過事。
所以如果今天曹家窪出現了人員損傷,那他梁守全就在不知不覺中出局了。
徹底的出局。
“呵呵~”
梁守全輕輕的笑了,只覺得這小小的曹家窪,還真是“藏龍臥虎”,淨出能人呢!
。。。。。。。。。。。
屈德年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江黑子,見面之後劈頭就問:“你躲在這裏幹什麼?拉褲襠了?”
江黑子看了屈德年一會兒,忽然幽幽的說道:“屈幹部,我按照你的意思辦了,你這時候可不能過河拆橋,把我踢出去充當替罪羊。”
“什麼過河拆橋,你胡說些什麼?”
屈德年緊張的往周邊看了看發現沒人,才低聲問道:“怎麼鬧的這麼大?都開槍了?傷人了嗎?”
“倒是沒傷人,但是......”
江黑子吐了口氣,“是李諾開的槍,那小子......真敢殺人啊!”
屈德年嚇了一跳,後怕的道:“啥?他真敢殺人?”
江黑子輕輕一笑:“他在南邊殺的人可不止一個呢,我們村的老人說了,那小子身上有殺氣,不好招惹。”
“不好招惹個屁,這些年我見過的復員兵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沒見哪個是不好招惹的......”
“那不是正好嗎?咱正愁找不到理由把責任都推到他的頭上去呢!你現在趕緊跟我出去跟梁書記說清楚,一定要釘死李諾的罪過......”
江黑子冷冷的看着突然間倔強起來的屈德年,好似看到了一個突然被踩到了小腳的老嫗。
等屈德年撂完了狠話,江黑子略帶輕蔑的說道:“你自己打算的倒好,可就算李諾剛纔開了槍,但耳聽爲虛眼見爲實,梁守全可未必相信你我的話呢......”
“他不信你我還信誰?他......憑什麼不信?”
屈德年急躁的反駁了江黑子,但是反駁之後,卻忽然連自己都不信了。
上位者心思深沉捉摸不定,哪裏會隨便相信人?更何況梁守全相信了屈德年,又有什麼好處?
江黑子詭異的笑了笑,然後道:“這事兒,還得咱倆好好配合,我這裏有一出連環計,只要咱們配合的好,一定可以讓李諾沒有翻身之日.....”
屈德年一驚,趕忙問道:“你還有什麼好辦法?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江黑子沒有回答,卻笑吟吟的說道:“屈幹部,你到現在還沒答應我的事兒呢!咱們之前說好的那些事,一件都不能少,另外你還得再多給我兩個進麪粉廠的名額......”
屈德年憤怒的道:“江黑子,你別貪得無厭,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幹事,你當我是神仙呢?”
“你辦不了,有人辦得了啊!”
江黑子笑眯眯的道:“你屈大幹部給大人物辦大事,順手幫我們小老百姓辦點小事,還不是拔根腿毛的事兒?”
屈德年嚇的心驚肉跳:“誰跟你說的?你可別胡說八道......”
“呵,如果只是跟李諾那點仇怨,值得你屈德年這麼賣力嗎?我是大老粗,可不是大傻瓜......”
江黑子呵笑一聲,然後又說道:“再說了,縣裏的人已經記住李諾了,等他以後成了氣候,怕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出點血,值了......”
“........”
屈德年愣在那裏,只感覺冷汗涔涔,溼透了全身,就跟上了賊船一般進退兩難。
江黑子一點都不急,就那麼笑吟吟的看着屈德年,就跟看到一條落網的大魚一樣,越掙扎,越無助。
一陣風吹來,吹的周圍窩棚上的秸稈葉子嗦嗦作響,好似哭泣的小鬼一般嗚咽滲人。
江黑子忽然皺起了眉頭,轉頭往左邊看了過去。
“誰在哪裏?”
嗦嗦聲更響了一些,卻無人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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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諾站在警戒線上,看着柳河大隊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屈德年去找江黑子,找了半天都沒回來,難不成黑燈瞎火的掉溝裏去了?
絕對不可能,梁守全還在這裏等着呢!屈德年每耽誤一分鐘,梁守全對他的不滿就更加一分。
夜黑風高兩個人悄悄的密謀,怕是有什麼貓膩吧?
李諾的目光掃過柳河大隊的施工地段,希望能夠發現什麼線索,但是苦於汽燈的照明範圍有限,柳河大隊那邊遠不如韓王大隊這邊清楚。
但是李諾沒找到江黑子和屈德年,卻突然看見了常九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