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一種適應性極強的生物,就算是在夜晚的微光環境之下,也能調節自己的視覺神經,保障基礎的視覺能力。
而在這種視覺模式之下,只需要一點點的外部光源,就能看清周圍的絕大部分東西。
李諾此刻就看清了韓王大隊所處工地的情況。
一大羣人已經越過了那條用木樁、繩子拉起的警戒線,進入了韓王大隊的地盤,在突然亮起的燈光之下影影綽綽,鬼鬼祟祟。
而在警戒線的那邊,還有更多的人準備越界。
不用問,這都是柳河大隊的人,甚至李諾還認出了其中的幾個。
這些人應該是被突然間亮起的汽燈給嚇到了,猶猶豫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麼待在原地發愣。
李諾仔細分辨,發現他們手裏都拿着東西,或者是麻袋,或者是簸箕,或者是漁網。
看到漁網李諾就明白了,他們是衝着這邊的水塘來的。
王慶南在擔任打魚隊的負責人之後,幹勁兒空前高漲,兩臺抽水機連夜不停,這會兒已經把水抽的差不多了。
這時候下去撈魚,那真是用簸箕都能把魚給撈上來。
【真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啊!】
昨天只是因爲“幹多幹少”的問題,柳河大隊的人就鬧出了那麼多幺蛾子,今天看到了眼前的財貨,難道就什麼也顧不得了?
江黑子是不是傻啊?
不,江黑子不傻,他要麼是壓不住手下人心裏的貪念,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李諾來到曹家窪之後,就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今天晚上這種感覺尤其強烈。
“江黑子,江黑子,你給我出來!”
三大爺年紀大了,比李諾來晚了一點,看到現場的情況之後暴跳如雷,光着腳,跳着罵。
但是江黑子不但沒出來,柳河大隊的人在適應了突如其來的燈光之後,反而有了破罐子破摔,繼續往水塘那邊移動的趨勢。
而現場喧鬧的聲音,也把韓王大隊的社員們吵醒了,大家三三兩兩的爬出窩棚,看清情況之後也開始咒罵。
跳着腳罵人的三大爺不罵了。
他人老成精,怎麼看不出局勢的緊張?
現在只要一個火星子,就能炸出天大的事情出來啊!
“小諾,今天怕是要壞事兒啊!”
“沒事。”
李諾立刻摸出了自己的哨子,吹出了一長兩短的哨音。
“滴~滴滴~”
“快點快點......”
但這些小夥子們都很認真,好像在完成一項非常了不起的戰術任務,那股子“較真”的勁兒,讓柳河大隊那些越界過來的的人,都感受到了強烈的壓力。
於是就有人開始悄悄的後退。
一個人退,就有兩個人跟隨,就跟兵敗如山倒一樣,一潰千裏不可收拾。
這就是李諾想要的結果。
烏合之衆,永遠不是紀律隊伍的對手,李諾的民兵隊伍雖然人少,卻可以發揮出乎預料的作用。
可就在李諾以爲事情很快就會結束的時候,柳河大隊的人羣裏卻突然有人呼喊。
“那是咱們的魚,不能讓他們撿了便宜!”
“艹,搶啊!”
“.......”
“別怕,跟他們拼了,拼了!”
剛剛開始退卻的人羣,還有韓王大隊的人,突然間全都躁動了起來。
“壞了~”
三大爺腦門上的汗,頓時就流下來了。
這黑燈瞎火的,衝突在一起,不出事兒纔怪了。
李諾眯起了眼睛,稍微猶豫了一瞬,就果斷的從兜裏摸出一個彈夾,飛快的壓進了五六半的槍膛。
別的民兵是燒火棍,但李諾的卻不是,他有李暢民給他的曳光彈。
那天李暢民給李諾這些曳光彈的時候,是讓李諾練手、校槍用的,但李諾根本沒用。
就以他的天賦,還需要練手嗎?
“砰~砰~砰~。”
三聲槍響,三道曳光劃破了漆黑的夜空,立刻就驚呆了曹家窪工地上的所有人。
熱武器的威懾力不是開玩笑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傻傻的不知所措。
“是誰,誰在開槍?”
“不知道啊,傷着人了嗎?”
“不管傷沒傷着人,這事兒......都要鬧大了啊!”
“.......”
現在已經不是十幾年之前了,就算李諾是鳴槍示警,上面也會嚴厲追責的。
李諾不管別人怎麼想,他示警之後,就對着柳河大隊的人喊道:“江黑子,你有種就藏着別出來,別出了大事,我去坐牢,你也跑不了。”
“.......”
“誒呀!李連長你這是幹什麼嘛!”
江黑子終於從黑暗中出現,一臉痛心疾首的走到了三大爺的面前。
三大爺一把就薅住了江黑子的衣領子,唾沫橫飛的罵道:“曰尼瑪的江黑子,你想幹什麼?是不是舒坦日子過夠了,想進去喫幾年牢飯?”
“老李叔,你這是幹什麼?你鬆手,快鬆手......”
江黑子反手就要推開三大爺,卻不料三大爺的手勁兒非常大,兩個人拉拉扯扯的就是分不開身。
柳河大隊的人看到這種情況,立刻就要過來幫忙,卻被李諾手下的民兵給拉住了。
“都站着別動!”
李諾大喝一聲,然後把56半的槍栓拉的咔咔響。
雙方的人又安靜了下來,下意識的看向李諾手中的真理。
李諾剛纔可是真開火了的,他們說不害怕是假的。
李諾趁機跟韓王大隊的幾個小隊長說道:“來財叔,暢山叔,你們把人都帶到後面的水渠上吧!現場太亂了,只留下民兵在現場就行......”
李暢運愣了愣,低聲問道:“就那麼幾個民兵,真要是亂起來,怕是擋不住的吧!”
李諾提高了嗓門,冷冷的道:“民兵也是兵,他們要是真喫了熊心豹子膽,就衝擊民兵隊伍試試......”
江黑子的眼睛眯了起來,看向李諾的眼神裏,全都是冷森森的恨意。
他知道李諾這番話是說給他聽的。
韓王大隊的村民都躲到民兵後面去了,這時候柳河大隊要是還往前衝,性質可就不一樣了哦!
柳河大隊,都自帶“流賊”屬性,能管理的江黑子,可不是個莽夫。
韓來財和李暢山也不笨,迅速指揮自己手下的骨幹,帶着其餘的所有社員向後疏散,很快就都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他們走了之後,剩下的人頓時就顯得有些孤單,韓軍勇、王強生等人都緊張的手心冒汗,端着燒火棍子跟柳河大隊對峙。
但柳河大隊那邊的人卻出奇的安靜,明明一擁而上就保證可以衝到水塘邊撈魚,卻沒人再敢向前一步。
李諾剛纔顯露出來的果斷,讓他們徹底明白了什麼是“殺氣”,從戰場上下來的人,跟普通老百姓就是不一樣。
現在想想李諾的狠辣,所有人的後腦勺都有些發涼。
其實李諾也很糾結的。
他並不願意讓民兵們受到任何傷害,他純粹就是給江黑子挖坑,江黑子真要是跳了......他立刻就帶着民兵們戰術性撤退。
江黑子盯着李諾看了半天,纔對着身後擺了擺手:“都往後退,長貴,讓大家都往後退,把咱們的民兵拉上來......”
柳河大隊的人都非常不甘心,但最終還是退回去了。
李諾也徹底鬆了口氣,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民兵畢竟是有紀律的,別管心裏怎麼窩火,嘴上怎麼爭吵,在衝動之前都會看一眼連長。
這就把法不責衆的局面,改成了“一人擔責”的形勢,柳河大隊的民兵連長傻了纔會帶着一羣人衝動。
三大爺腦門的汗水也退了下去,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氣,以平復依然一百八的心跳。
但江黑子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又讓三大爺心跳加速,暴跳如雷。
“老李叔,那兩個水窪子,我們之前已經用抽水機抽了好幾天了,隊裏的柴油都給抽光了,你們不能喫現成的啊!”
“我尼瑪......來來來,咱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六十歲的三大爺,就跟一頭暴躁的老牛一般,要拉着江黑子拼命,但是李諾卻冷冷的看着江黑子,眼神冰冷。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真就爲了幾條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