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諾到了十幾分鍾之後,三大爺帶着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子趕了過來。
他看到只有李諾自己站在門口,就問道:“小諾,你慶強叔呢?已經進去了嗎?”
李諾搖搖頭道:“慶強叔沒來,他說有個很重要的會議要開......”
三大爺立刻耷拉了臉:“有個很重要的會要開?他親口跟你說的?”
“不是,我根本就沒見到人,門衛就把我攔住了,我說了是因爲王慶南的事情來的......”
李諾把在醫院門口的經歷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沒有任何添油加醋,但已經讓三大爺暴跳如雷了。
“還真是瞧不上咱們這些窮親戚了啊!連親弟弟的事情都不管了,真以爲飛上了梧桐樹,就變成金鳳凰了?他尾巴上那根雞毛褪乾淨了嗎?”
“......”
三大爺氣的發飆,李諾也不敢插話,只能對着制服男說道:“四舅,這事兒還得看你的面子了......”
制服男就是韓來虎,是韓蓮花那邊的親戚,李諾要喊他“四舅”,他也是興水縣刑J隊的副隊長。
韓來虎呵呵一笑,看着李諾說道:“嗨,咱先等一會兒,如果他王慶強不來,那咱們再進去也不遲......我有些日子沒見你了,你最近咋樣?”
李諾憨笑着說道:“我挺好的,大隊裏平時不怎麼忙,忙起來也就一陣子,又清閒又舒坦......”
韓來虎嘆了口氣,說道:“你年紀輕輕的,又清閒和又舒坦可不行,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如果願意的話,先來跟着我幫幾天忙,以後有了機會也好轉正.....”
“.......”
韓來虎的坦誠和直爽,真的讓李諾感動了。
他說讓李諾去跟着他幫忙,其實就相當於後世的合同J,雖然不穿制服,但卻是實實在在拿工資的。
這年頭小縣城裏沒有那麼多工廠私企,每一個能拿工資的工作,都是珍稀資源。
說實話,如果不是韓來虎跟自己家關係很好,李諾都覺得這傢伙是在騙人。
那些被騙進大山的女大學生,不都是被以“介紹工作”爲理由騙過去的嗎?
據老孃韓蓮花說,當初韓來虎家裏條件不太好,快初中畢業的時候,家裏不想讓他上了,
在很多老一輩人眼中上學根本沒用,去學校上學,要每學期交糧食,交學費,而輟學下來種地,除了能省下學費之外,還能幫家裏多掙點工分。
這時候身爲堂姐的韓蓮花站了出來,在關鍵時刻幫了韓來虎一把,支持他考上了警校,纔有了他韓來虎的今天。
韓來虎這人很念舊情,都這麼多年了,年年過節都去看望韓蓮花,感覺比親舅舅還要親近。
李諾咂摸咂摸嘴,說道:“我剛回來沒幾天,先在家裏待一陣子吧!這兩年的功夫,俺孃的頭髮都白了......”
韓來虎微微一怔,然後點頭說道:“行,你娘這輩子真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孝順她,等過年的時候,我好好跟她商量商量......”
“.......”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打斷了李諾和韓來虎的思緒。
韓來虎和李諾都笑了,來人正是剛纔還在開“重要會議”的王慶強。
王慶強飛快的騎到了李諾等人面前,先跟三大爺打了招呼,然後轉頭就埋怨李諾。
“唉呀,小諾,你這孩子怎麼是個急脾氣呢?話都沒說利索就跑了,我開完會就跑出來找你,你連個影兒都沒有......”
李諾滿臉尷尬的道:“慶強叔,我是爲了慶南叔着急哩,你趕緊過去看看吧!慶南叔被人打了個滿頭包,我實在是等不及了呀......”
“啥?打破頭了?這是怎麼搞的呀......”
王慶強這下真的着急了,親兄弟被打破了頭,他或許還能沉得住氣,但如果讓家裏父母知道他對親弟弟不管不顧,那有他好受的。
“那咱們進去吧!這是我們單位的梁大夫,他有親戚在打投辦,咱們先打問打問情況......”
這年頭大家辦事,都喜歡關係託關係,熟人找熟人,王慶強在縣醫院多少有點面子,所以帶了個最合適的人過來說關係。
三大爺面無表情的道:“喏,這是我剛剛開的介紹信,能證明慶南他們是代表大隊來集體賣魚的......”
“......”
王慶強愣了一下,然後說道:“行,那咱就更好說話了。”
到了這會兒他已經明白,自家弟弟這次來縣城賣魚,八成是偷偷的私人行爲,要不然三大爺爲什麼會今天早上纔開介紹信呢?
自己那個弟弟,這是連三大爺都瞞着呢!腦子怎麼長的?
一行人進了打投辦,劉大夫先去找了自己的親戚,韓來虎去找了自己的熟人,雙方經過將近一個小時的寒暄溝通之後,才讓人家相信了三大爺的解釋。
其實這種情況人家也明白,就是村裏的小子翻了車,然後長輩出來撈人,無辜不無辜的,不在於你怎麼解釋,而在於解釋的是什麼人。
“都別再蹲着了,走吧!”
解釋清楚之後,在院裏蹲了半天的王慶南等人終於可以走了。
王慶南看了看自己的親哥,喏喏的問道:“我們的魚呢?還有兩大筐的魚沒賣掉......”
【你TM還想要魚呢?】
王慶強恨不得掐死自己這個草包弟弟,省的給自己丟人。
看到親哥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王慶南終於意識到了“丟人”,低着頭彎着腰,滿臉沮喪無精打采的往外走。
這時候李諾和幾個民兵去整理韓王大隊的架子車,順手就把常九指的扁擔和魚簍子給放到了架子車上。
王慶南看見了,當即說道:“那不是我們......”
“這是我的。”
李諾搶先堵住了王慶南的嘴,然後凌厲的看了他一眼。
他真的不明白,就王慶南這樣的水平,是怎麼選上小隊長的?
。。。。。。。。。。
衆人出了門口之後,放下了心事的三大爺立刻邀請梁大夫“一起坐坐”。
“今天真是多虧了梁大夫了,這時候也不早了,咱找個地方坐下,好好認識認識......”
“嗨,屁大點事兒,用不着這麼客氣,我跟慶強是好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誒~,對您來說是屁大點事兒,對我們來說卻是天大的事,給我老漢個面子,咱們這邊走,興水飯店我有熟人,剛纔已經打好招呼了......”
“老叔您這也太客氣了......好好好,恭敬不如從命......我在水產公司正好有個朋友,以後你們要是賣魚的話,我或許可以幫你們問問......”
“誒呀,那可太好了呀!今天必須要好好謝謝梁大夫......”
三大爺,李福亮,還有韓來虎等人一起往興水飯店的方向走去,而王慶南下意識的就要跟上。
直到王慶強惡狠狠的盯了他一眼,他才意識到自己不夠級別。
但是韓來虎卻衝着李諾喊道:“小諾,你沒喫飯吧!也跟着來吧!”
李諾憨憨的搖了搖頭:“不了四舅,我帶他們一起回去吧!回去之後還有好多事兒呢!”
“那行,你路上慢點兒啊!”
“.......”
等韓來虎等人走了之後,王慶南看向李諾的眼神不對勁兒了。
【咋滴,我沒資格跟着去喫飯,你憑什麼有資格了?】
可李諾根本不搭理王慶南,王慶南剛剛遭遇了一番“特殊經歷”,這會兒也不好跟李諾發作。
但是當王慶南看到李諾把那套扁擔、魚簍子交給常九指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
“你倆給我站住!”
王慶南衝過來抓住了常九指的扁擔,對着他惡狠狠的問道:“今天早上打投辦的人來的時候,你爲什麼自己跑了,也不喊我們一聲,還有,你賣的魚哪來的?”
常九指看了李諾,沒吱聲。
在他看來,現場說了算的只有李諾一個人,王慶南咋呼的再兇,也只是無能狂吠的小狗。
李諾伸手盪開了王慶南的胳膊,淡淡的道:“慶南叔,有什麼事情咱回去再說吧!別讓路上的人笑話。”
“誰笑話誰?誰笑話我?”
王慶南理直氣壯的道:“李諾,我哥找人找關係,不是爲了替別人要東西的,咱們跟柳河大隊有仇,你憑什麼替他把東西拿出來了。”
“就憑他殺過倭兵,有問題嗎?”
“殺過倭兵?哈哈哈哈,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東西是我哥託關係要出來的,那就是我們的,
來,大夥兒給我拿下來,讓他把賣魚的錢也交出來,我今天早上看見了,這個老東西起碼賣了七八塊錢.....”
幾個二小隊的人聽從了王慶南的安排,伸手就去奪常九指的扁擔和魚簍子。
李諾只感覺一股怒氣從小腹升到了頭頂,看向王慶南的眼神也變的充滿了殺氣。
但還不等李諾發作,現場就異變突生。
常九指突然揮動手中的扁擔,指東打西,連挑帶掃,專打王慶南等人的小腿。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王慶南等人全都被掃翻在了地上。
“來,是不是你們的,咱試一個看看。”
李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