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朱軍愣住了,急着道:“紫陽真人咱們可是說好的,十兩銀子把事情辦完,你這坐地起價,不地道啊。”
當初他收了二十兩留在林府教林少爺武學,凌晨林府鬧鬼,把他和徒弟嚇得屁滾尿流,想都沒想提桶跑路。
但越想越過不去心裏這道坎,拿錢辦事天經地義,錢拿了事還沒徹底辦完,便想着去山海郡找大師回來除鬼。
半路遇到了紫陽真人,對方露了一手,讓他驚爲天人,談攏價錢,立馬殺了回來。
如今倒不是他拿不出更多的銀子。
關鍵是,他跟徒弟也得喫飯,得到二十兩分你一半,夠意思的了。
聞言。
紫陽真人一甩衣袖,背在身後,搖頭道:“此地鬼氣極重,這鬼絕對是冤死的,已經成爲厲鬼,十兩銀子就要老道拼命,不值得,當真不值得啊。”
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朱軍拉住紫陽真人的衣袖,“真人,您是高人,可不能見死不救啊,這林府林少爺爲人客氣的很,您說加多少吧。”
認了,沒辦法。
他們以前沒見過鬼,但那晚他們是見到了,想想都覺得可怕。
紫陽真人抬手,五指張開。
“五兩。”
朱軍深吸口氣,猶豫不決,咬咬牙,“五兩就五兩,我給。”
“好,敲門去。”
紫陽真人大手一揮。
他看着眼前的林府,心裏也是呵呵笑着,什麼鬼怪,全是他吹牛的,這裏真要是有不乾淨的東西,全府上下早就死絕了。
還能等到他來?
咯吱!
大門開啓,探出一個腦袋,好奇打量着眼前三人,“你們找誰?”
紫陽真人沒說話,依舊負手而立,散發着高人氣息。
朱軍道:“在下朱軍,前段時間被你家少爺請到府內教其武學的,勞煩你通報一聲。”
“你們等着。”
這位看門的下人剛被招到林府沒多久,哪認識朱軍,也不敢擺譜,重新關上門前去稟報,片刻後,又匆匆回來。
“進來吧,少爺正在後院,讓我帶你們過去。”
“多謝。”
三人隨着下人走進府內。
朱大膽跟在師傅身邊,眼睛賊溜溜的觀察着周圍情況,“師傅,燈籠都換了,不是先前的紅燈籠了。”
“嗯。”
朱軍點頭,哪怕現在有紫陽真人在身邊,他內心還是慌的很,那晚的種種情況歷歷在目啊。
“真人,你覺得情況如何?”朱軍小聲道。
紫陽真人單手掐訣,目光掃視,“莫要說話,跟在老道身後便可。”
“是。”
朱軍見紫陽真人一臉嚴肅,內心疙瘩一下,感覺情況可能真的跟真人說的那樣,有危險,很棘手。
很快,下人將他們帶到後院入口,便站在一旁讓三人自己進去。
府裏的下人被招進來的時候,福管家跟他們說過,後院禁止他們進入,因此只能帶路到這裏。
踏入後院的那一刻。
從容淡定的紫陽真人陡然渾身一顫,一股極陰的氣息如狂風暴雨般籠罩而來,包裹着他全身,穿過他皮膚毛孔,滲透到他體內。
此時的他瞳孔縮放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渾身汗毛豎立,冥冥之中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中凝視着他。
在前院的時候明明沒有這種感覺的。
他想抬手有所動作,但這股籠罩他的氣息讓他動彈不得,哪怕抬一根手指都非常困難。
院落裏。
“朱師傅,你們怎麼來了?”
林凡看到他們出現,滿臉微笑地上前迎道。
“林少爺,您沒事太好了。”朱軍慶幸道。
“這話何意?”
朱軍小聲道:“林少爺,不瞞您說,您府裏鬧鬼呀,那晚我跟大膽親眼所見,被嚇得連夜跑路,越想越覺得不好,就找到一位高人前來幫林少爺府裏驅鬼。”
“來,林少爺,我跟您介紹,這位便是高人紫陽真人。”
如今的紫陽真人愣在原地,額頭滿是汗水,神色要有多凝重就有多凝重。
“紫陽真人,這位就是林少爺。”
朱軍疑惑真人的神色,怎麼感覺怪怪的。
不過他沒多想,應該是府裏的情況棘手,所以真人纔會這般表情吧。
高人不愧是高人。
我們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有高人才能一眼看穿真相啊。
鬧鬼?
林凡來到紫陽真人面前,能發現林府有情況,便說明對方有些能耐,隨即抱拳道:“紫陽真人,在下林凡,不知真人所說的鬧鬼到底是何情況,在下……”
他說話的時候,發愣的紫陽真人抬頭看向林凡。
別人看不到。
但他卻看到眼前之人被龐大的怨念籠罩着,無形無體,黑霧翻湧,似乎有猙獰的臉在咆哮着。
噗通!
紫陽真人雙膝一軟,直接跪了。
這樣的舉動嚇得朱軍師徒猛然一顫,完全看不懂真人的行爲舉止,好端端的突然跪下幹什麼?
莫非這是什麼奇特的驅鬼招式?
“真人,不用行此大禮。”林凡抓住對方的雙臂,想將其拉起來,卻發現對方跪得很重,很沉,稍微用點力將其提起來,彎腰拍着對方沾灰的膝蓋,“真人,有話咱們好好說,到院子裏坐着聊吧。”
他拉着紫陽真人朝裏面走去,真人則是撅着屁股往門口挪。
“林少爺,您放我走吧,這活我沒辦法,我真沒辦法啊。”紫陽真人早就被嚇得臉色煞白,汗如雨下,說什麼都要走。
朱軍聽聞這話,抓住紫陽真人的手腕,“真人,您可不能走啊,說好的幫忙驅鬼的,您要是走了,這裏可怎麼辦啊?”
此時的紫陽真人後悔莫及,非得唬人幹什麼啊?
在府外的時候,他是真沒發現有問題,怎麼到了裏面就情況不對了?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回到他跟朱軍師徒碰面的時候,但凡對方敢朝着他靠近,他絕對二話不說,一腳將他踹翻在地,順便呵斥對方趕緊滾蛋。
不然哪會有現在的情況。
眼前這林少爺身上的怨念,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他都不明白,被如此怨念附體,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有問題,這裏面肯定有大問題。
“撒手,你們兩個都給我撒手。”
“我求求你們了。”
……
涼亭裏。
“真人,請喝茶。”林凡沏好茶遞到紫陽真人面前,然後又沏了兩杯,堆到朱軍師徒面前,他倒是沒想到朱師傅竟然回來了。
雖說沒問清楚。
但他有大概的思路了,林府的問題一直存在,府內原先也就三個人,還有一位未必是人的蘭夫人。
應該是蘭夫人將朱師傅給嚇跑了,讓對方以爲鬧鬼了。
只是朱師傅是好人,找到他自認爲的高人回來除鬼。
想到這裏,他對朱師傅的感觀又好上幾分,有情有義,非常的不錯。
被林凡安撫好的紫陽真人沒提要走,只是看現在的情況坐立難安,端着茶杯的手顫抖着,送到嘴邊時,茶水都灑了半杯。
朱軍師徒很慌,卻也強裝鎮定。
“真人,你能看到對吧?”林凡開門見山問道。
紫陽真人放下茶杯,深呼吸幾口,眼神複雜地看着林凡,“林公子,你就不怕嗎?”
“怕?”林凡笑着,“有什麼好怕的,現在我活得不是好好的,更何況我覺得很有意思,你看看別人,普普通通,平平安安,生活波瀾不驚,他們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
紫陽真人沒法認可林凡的說法。
在他看來,不僅僅要活着,還要平平安安的活着。
這樣的生活纔是最美好的。
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有這樣的生活都是一種奢望。
“真人,我這怨念是怎麼來的?”林凡問道。
紫陽真人搖頭道:“貧道功力薄弱,看不出來,不過據貧道所知,怨念纏身無非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說完,他看向側方,眼神裏透露着驚悚之色。
林凡觀察到對方的眼神方向,笑着道:“那裏是……”
“不,別說。”紫陽真人慌張道:“貧道不想知道那是誰,貧道原先就是想着唬人,弄點酒錢,誰能想到貴府是這樣的情況,早知這樣,打死貧道也不來啊。”
朱師傅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是想問候一下真人,家父可否健在?
“真人別怕,沒事的。”林凡輕笑着,能讓對方如此害怕,也就是說對方是有手段的,但手段不算多,“不知真人有沒有解決我這怨唸的辦法?”
紫陽真人搖頭,“沒辦法,怨念無形無體,至今貧道從未聽聞有誰能除掉怨念。”
“哦。”得知沒辦法解決,他也不覺得失望,在他認知裏,世界上就沒有百分百無法解決的東西,如果解決不了,只能說實力還不到位。
他代替王小波穿越到這世界,感覺這世界充滿了各種樂趣。
遠的不說,就說現在探索地圖,獲得探索值,然後提升武學,就這幾樣便讓他高興的很。
“敢問真人師承何處?”
“朝天觀。”紫陽真人似乎是想到什麼,接着補充道:“林少爺,朝天觀只是很小的道觀而已,也就幾個人,在江湖上默默無聞。”
他說這些的意思很明確。
就怕林少爺想着去朝天觀走一遭,想着你解決不了,你道觀裏的高人肯定能解決吧,真要讓他過去,但凡道觀沾染一點點怨念,怕是離滅觀不遠了。
“真人放心,不用說這些,我不會去的。”林凡說道。
“林少爺,我沒這意思。”
紫陽真人稍微有些尷尬。
林凡發出輕笑聲,見朱師傅杯裏茶水沒了,給他主動倒滿,這讓朱師傅受寵若驚。
“真人,你有心法嗎?”
“啊?”紫陽真人一愣,感覺眼前的林少爺說話好直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過他沒隱瞞道:“林少爺,朝天觀很小,從建觀到現在,就沒出過厲害的人物,心法豈是我們能有的。”
紫陽真人知道他跟朱軍之間的事情,這是一位愛武的富家少爺,便接着道:“朝天觀沒什麼武學,只有些強身健體的法門而已,至於手段有是有的,但這些手段用處不大,可副作用極大,耗生命。”
“你看我多大了?”
眼前的紫陽真人滿頭白髮,鬍鬚都是白的,臉上佈滿皺紋,身上散發着一股老人味。
“八十?”
“四十五。”
此話一出,一旁的朱軍震驚道:“真人,你沒騙人吧,你這樣子四十五?”
他都驚呆了。
紫陽真人輕嘆道:“貧道施展道法需要消耗壽命,久而久之也就蒼老成這樣了。”
他說這些事情,就是想打消林凡問東問西的想法,他明白富家少爺要是對武學突然感興趣,那就是什麼都想學。
如今他說的很直白,道法要消耗壽命,你想學嗎?
反正他就沒見過有哪個富家少爺想學的。
說實話,但凡他遇見有些道行的,那都是窮苦出身,大多數無父無母被道觀師傅收留,不學也沒辦法啊。
嘩啦!
林凡起身,抱拳躬身道:“還請真人教我。”
紫陽真人嘴角抽了抽,被林凡搞得有些發懵,“林少爺,你沒聽清楚貧道說的意思?”
“聽清楚了。”林凡感慨道:“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活得久未必就有意思,哪怕只有十年壽命,但這十年要是多姿多彩,可比活幾十年要好的很啊。”
“我草!無情!”
紫陽真人被搞得爆粗口了,直接從懷裏掏出一本冊子,往桌子上一拍,“朝天道典,林少爺要是想要,一百兩賣你了,學不學跟貧道沒關係。”
“要,多謝真人了。”林凡眼裏冒光,“等真人要走的時候,定當將銀兩奉上。”
隨着他拿過這本手抄的道典,提示聲出現。
【完成成就!】
【初聞道法!】
【探索值+1】
林凡壓着心中那股迫不及待想看的衝動,看向朱軍,“朱師傅,如今你回來了,不知願不願意留在林府當護院,每月三十兩絕不降低標準。”
聞言,朱軍一怔,卻沒有給出回覆,一旁的朱大膽瘋狂朝着師傅使着眼色,師傅,你還猶豫什麼呢?
三十兩呢?
答應啊。
只要答應了,咱們以後可就不用受罪了。
朱軍深吸口氣,“多謝林少爺厚愛,只是朱某粗人一個,習慣了風風雨雨,還請林少爺理解。”
“沒事,能理解。”林凡笑了笑,既然不願意那就算了。
紫陽真人已經想走了,屁股在凳子上挪了又挪,沒過多久,林凡便將他們送到府外,福伯將銀子交給了真人。
林凡想讓福伯再給些銀子給朱師傅,對方無論如何都不要,爲此他也沒辦法。
“林少爺,告辭。”
“真人,朱師傅,有緣再見。”
目送着三人離去後,林凡轉身朝着府裏走去,福伯疑惑得很,卻也沒有多問。
遠方。
“師傅,你糊塗啊,三十兩呢。”朱大膽心痛萬分,白白到手的好日子,就這麼沒了。
朱軍給了他一個後腦抽,“糊塗?我看你才糊塗,沒聽到真人說的那些話嗎?林少爺身纏怨念,那是要命的玩意,咱們好好活着比什麼都重要,沒本事就別接觸那些要命的玩意。”
“哦。”
朱大膽縮着腦袋,揉了揉,想了想,覺得師傅說的有道理。
回頭戀戀不捨地望了眼林府。
“哎,要是沒這些麻煩事情,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