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建軍很給力。
回公司的第二天，他就開車載着秦柏遠，來到狗哥的郊區別墅。和他想的一樣，裏面不止坐着劉猛，還有這次的項目製片何靜，以及他的伯樂，大狗哥。
“劉導您好，我是小馬奔騰的藝人，秦柏遠。”秦柏遠先自我介紹，態度熱情。
“你好。”
敢來赴宴，劉猛當然清楚會遇到什麼，何況他對小馬奔騰感官不錯，知道這家公司願意放權。
再者。
他雖然出版過不少軍旅小說，但此前自編自導的《狙擊生死線》只是小範圍熱播，口碑打的不夠響。
加上他很重視自己的處女作，希望投資能大一點，這般‘苛刻’的條件，連原合作方金天地都放棄了，所以纔會和小馬奔騰搭上線。
說白了，綜合項目條件，幾個合作夥伴覺得風險太大，不願投了。
正如此，劉猛緩緩起身，握住了對方的手，見對方身姿挺拔，帥哥一枚，倒是符合自己筆下的小莊。
畢竟這個角色，本就是考上電影學院，然後中途休學入伍。
“我看過劉導的《給我最後一顆子彈》，很新穎。”秦柏遠寫過劇本，很懂誇的角度。
“哦？”
劉猛輕笑着回應，顯然聽過很多類似的搭訕，已經形成閾值了。
“那會是03年吧，市面上普遍都在創作諜戰、戰爭，熱衷講述抗日和兩山輪戰時期的故事，小說風格偏向波瀾壯闊啊，時代感啊這些，極少有人去寫現代。
更別提像劉導這樣，剛接觸創作，便能突破傳統軍旅的框架，以入伍參軍爲元素，刻畫現代軍人的血性與柔情…”
秦柏遠誇的很具體，不聊出版成績，不聊市場反饋，直接從選材和切入點開始誇。
很多人不懂創作者的腦回路，對這些人來說，小說已經出成績了，誇這些不過就是複述，左耳聽了右耳就能出，遠不如用選材來勾起談興。
何靜聽了這話一愣，看向谷建軍，谷建軍微微露出笑，示意自己沒教。
可以啊，挺會聊天！
連她都這樣，更別提劉猛了。
談成績，他最多啊啊兩句，談選材，談切入，那能聊的東西就多了，更別提這是他的長篇處女作，傾注了他大量的思考，真就是躲在小房間裏苦思劇情，苦思怎麼打動編輯、打動讀者。
“是啊，我動筆的時候，翻看了不少同類型的作品，發現很少有人往這個角度寫。”
“特種兵設計的好，單純入伍，少了層神祕面紗。”
“對，我雖然沒有參軍經歷，但想着讀者肯定希望主角比那些普通的新兵強。”
“…事業線、愛情戲、還有父子線，刻畫的內容還挺多，但看起來不亂。”
眼看氣氛不錯。
谷建軍正歡喜，李明熄掉菸頭，對着何靜和劉猛道：“你倆牽頭的項目，有什麼想法，我先聽聽。”
何靜笑了笑，看向劉猛：“劉導，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我們老闆的口碑，你大可以打聽打聽。”
“我知道…”
劉猛訕笑兩聲，表情認真：“我想要自編自導，這個沒問題吧？”
“沒問題。”
“投資的話，我希望高一點，這樣才能保證質量。”
“我們會評估，放心，不會省製作費。”
“我想參與首輪分成…”
前面幾個問題，何靜和他談過，李明有數，唯獨最後一條，比較過分。
李明考慮問題很快，不喜歡拖泥帶水：“你要參投的話，我可以讓出一部分份額。”
“那個…我不參投，就以編劇+導演的身份…”說出白嫖的想法，劉猛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談價嗎，要允許有來有往。
李明微微搖頭，說：“能給你一筆改編費，比市場價高，算是IP溢價。但分成不行，因爲電視劇熱播，原著銷量肯定會增加，這部分已經很多了。”
李明只是大方，不是冤大頭。
劉猛在他眼裏，算是比較優秀的人才，能鬆口自編自導已經很給面子了。
以主創身份白拿分成…
這得吳雨森來，寧昊都不行，後者成績爆了，頂多包個大紅包。
“改編費能給到多少？”
“100萬。”
“太少了，我這本印刷數過了10萬冊。”劉猛收斂笑意。
“你說個數。”
“200萬？”
“不可能，除非你打包《狼牙》。”
“大狗哥，我現在只關心《子彈》。”
“這樣，再加一條，要是收視率合格，我封個不少於50萬的導演紅包，可以吧。”
兩人就像碼頭賣魚的，你一句我一句，問的和答的，都很認真。
見探不出分成，劉猛表面上沒說什麼，心裏卻打算拿小馬奔騰的報價，試探下其他公司，於是他笑着說：“籌備也是年後的事了，等過完年，我們再聊。”
李明沒笑，類似的談判太多了，總有猶豫和不成的時候，“行，要有想法，我讓何靜和你對接。”
“對了，你覺得我們公司的藝人怎麼樣？”
“挺好的，曬下太陽就更像小莊了。”
劉猛沒把話說太滿，免得沒有迴旋的餘地，不過接了小馬奔騰的資金，肯定會被塞人，他有這樣的覺悟。
“何靜，送下劉導。”
沒一會，房間裏只剩下三人。
李明丟了根菸給秦柏遠：“《獵殺》這個項目，你辛苦了。”
“我肯定希望拍攝順利啊。”
認識了小半年，秦柏遠也不拘着。
“嗯…”
李明往後一仰，眯着眼問了句：“阿遠，你覺得這人怎麼樣？”
“他的本子，他肯定很有想法。”秦柏遠簡短評價道。
“你覺得可以答應？”李明不置可否，接着問。
“我的話，最多就是給足改編費。”都是編劇，秦柏遠可不站劉猛：“託李總的照顧，算是接觸到了製片工作。
我就覺得，拍攝團隊的平均水平要在線，纔好控制風險——
來之前我查過資料，他那部《狙擊生死線》拍的一般，能不賠，一是成本壓的好，二是近些年，地方臺對電視劇的需求量增加。
而且，他有固定的合作方，他們不投這部，只能說明風險比較高。”
秦柏遠沉思片刻後，篤定地說：“所以，公司要投的話，不能由着他來，必須找個厲害的副導演，攢個有經驗的劇組，而且製作成本不能高於2500萬——我聽過芳姐的理論。”
2500萬是鍾麗芳定的投拍分水嶺。
低於這個數，項目定位是：短線+內容，必須嚴控演員成本，把片酬控制在造價的25％以內，然後依託公司自有現金+少量聯合出品分攤，不做高成本保底和大額宣發預埋。
這樣處理，單項目虧損上限很難超過公司年度營收的3％，即便劇集收視撲街，也不會拖累集團大盤。
反過來，項目高於這個數，定位就成了：品牌+IP，兼顧行業名片和政商關係的需求。
去年大手筆投《新三國》，圖的就是利用大IP，打造名片，用來對標其他公司的劇王。
而且投資方面，要積極引入外部出品方，聯合控盤，設定資金共管賬戶+優先回款。
這麼處理，虧算底線爲年度營收的10％。
《無人區》爲什麼會被公司內部蛐蛐，就是因爲打破了這樣的底線，哪怕這部不是小馬奔騰主投，但對標的確實是頭部項目，結果龍標拿不到不說，後續補拍還得花錢花人情，把劇組成員請回來…
最重要的是，補拍能不能過，也說不好，這種沒底的事，哪家公司願意看到？
“不錯，我的底線是二千萬，全按他的想法走，風險太大了。”
李明來了興致。
他本就欣賞有才華的年輕人，覺得這樣的人有銳氣。
更別提秦柏遠盯完《獵殺》，真的有在學習控制風險，這種人才快速成長的感覺，讓他很有成就感。
“要是投了這個項目，你想演嗎？”
谷建軍努了下嘴，秦柏遠就像沒看見：“題材挺不錯的，就是不知道組的怎麼樣。”
“行，等組的時候再說。”
……
半小時後。
秦柏遠回到車上，谷建軍再按捺不住疑惑：“小秦，你在想什麼？”
谷建軍指着劉猛離開的方向說道：“這是個很好的項目，他沒經驗，公司有。”
“什麼都沒定，爲什麼要着急？”
秦柏遠反問道：“該是我的就是我的，我記得你說過這句話。”
“是。”
谷建軍痛快的承認，“但這次不一樣，谷智新、田總、高導、還有老闆夫人…我怕的不是正面競爭，你覺得呢。剛纔老闆心情好，你應該應下的。”
“等等，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你說清楚。”秦柏遠語氣認真：“谷哥，你分管藝人部門，籤進來的時候，又是李麗姐把我交到你的手上。
我們之間不說有多捆綁，起碼有一定的共識，對吧？
這個項目，按你的想法，就是不需要考慮，因爲你覺得公司擅長軍旅題材。
但對我來說，我只知道原投資方不看好他，包括狗哥，也不想答應全部條件，還有得磨。
而且說實話，剛纔碰面，劉導在我眼裏不像個搞藝術的，跟這樣的人合作，磕磕絆絆不會少，沒必要太早摻和進去。
說白了，這是部長劇，製作費用比《無人區》還高，要是同時段收視率進不去前五，你覺得算贏嗎？
還是說回本就是賺，能刷臉就是好。”
谷建軍愣了一下，他都沒往那方面去想，光覺得谷智新有威脅必須佔住坑，“你說的也有道理…”
“但是你要理解，近幾年的男藝人，多是靠軍旅諜戰突圍升咖。這樣的機會，公司也不多。”
秦柏遠緩和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等一等。谷哥你想，於徵說《美人心計》最遲不超過4月就會播出，到那會，我的片酬才能漲起來。要是成績不錯，還有可能接到外面的本子。”
走起來不容易，退回去卻簡單，連孫宏雷那樣的劇王，都要小心，自己更該審視下一步的行動。
當然，這些就沒必要和谷建軍說了。很多時候，藝人部門的利益，和他的利益，並不一致。
他手握《美人心計》、《獵殺》兩部未播項目，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願犯錯，反正進到4月，就能看清楚情況，但谷建軍現在只想壓住田總一系…
這不難猜，誰能把手底下的藝人推上位，誰就能獲得更多的擁護，這也是一種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