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遠站在外面，站得胸口發悶。
看着掩上的會議室大門，他知道自己現在算是出名了。
不是指網上，而是公司內部。
畢竟他才加入公司半年，如果《獵殺》不是他寫的，他都進不去會議室。
即便如此。
一個地位不夠、履歷不足的人，提着‘不成熟’的建議，理所當然會被人看輕。
就好比一羣學霸聚在一起吐槽考試，一位路過的學渣當真了，來了句這次的考試題目真難啊。
他就是那個學渣，等候結果的學渣。
所以這會，陳圓周好幾次裝作不在意的掃過他，秦柏遠都能猜到他有很多問題，或許還會來幾句“挺有想法”之類的勉力，就當是前輩對後輩的照顧。
總之。
周圍的氣氛有些怪。
有路過好奇的，有板着臉眼神放空的，有左顧右盼，想和高層打招呼又憋住的。
好在秦柏遠提前有過心理建設。
知道再不表明意見，真就沒機會了，尤其麥家輝那麼討厭改劇本，他當然得出擊。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苦苦等待的轉折點——
再同意杜導改組製片的要求後，都還覺得項目不夠理想，還要找御用編劇體現自己對故事的理解。
就當時那種情況，已經到了擱置的邊緣。
況且，木已成舟，對吧。
當着全高層的面，提了對項目的看法，現在刺撓又能如何？再差再差，自己也還是公司藝人，無非就是貢獻點笑料談資。
至於說將來。
要是《美人心計》收視率不錯，那還能增加點地位，繼續關心一下《獵殺》，如果太差，那也沒什麼好幻想的。
“阿遠？！”
正胡思亂想着呢，麥家輝推門出來，招手喊道。
“麥哥？”
秦柏遠快步靠攏。
“狗哥決定聽下你的想法。”近2個月沒見，麥家輝主動笑笑，然後道：“好好表現啊，阿遠。”
秦柏遠忍着歡喜，說：“謝謝麥哥！要是成了的話，我會盡快組好劇組，保證這部戲的質量。”
這一刻，他於徵上身，八字還沒一撇，已經開始質量質量了。
麥家輝拍拍秦柏遠後背，沒多說什麼。
見兩人進了會議室，陳圓周眼睛都瞪大了幾分，很快想起了狗哥的做派。
“老闆爲人豪爽，但就是太豪爽了。”
陳圓周突然出聲。
旁邊的高層跟着點頭：“踩過一個坑不夠，還要踩第二個，我看公司的電影戰略，還是得放在吳雨森身上。”
《無人區》送審不過，上映遙遙無期，這邊又來個更年輕的，怎麼看，公司的前景都不太美妙。
……
小馬奔騰高層對家族企業的通病有所埋怨時，秦柏遠正經歷最重要的一次面試。
好吧。
也不算面試。
除了李麗總裁，挑了幾句刺，狗哥表現的很好說話。沒有因爲年紀選擇輕視。
“你是怎麼想到曹導的。”李明抬起頭，似乎想笑一笑，卻沒笑出來，反而嘆了口氣：“他的風格確實偏冷峻，也擅長拍文戲。”
“不過，你才拍完《美人心計》，到底怎麼想到和曹導取得聯繫的，又爲什麼覺得杜導不好。
我一直以爲像你這樣的年輕演員，更願意和大導合作。”李明問的很認真。
“是。”
秦柏遠回道：“劉盈這個角色快殺青的時候，我就和宏雷哥煲起了電話粥，怎麼說呢，他在《三槍》劇組待得不是很愉快，得空的時候挺願意和我交流《獵殺》…”
“剛好我回公司，聽到杜導對製片組不滿意，晚上的時候，狗哥你又領我見了寧昊導演，知道了《無人區》的事，我就想着我們內地的條條框框，杜導不一定能懂。
加上也沒機會和他對話，不知道他對劇本有什麼想法。
我琢磨了幾天，越想越覺得沒底，總覺得不會很順。”
秦柏遠頓了一下，瞄了眼鍾麗芳的反應，繼續道：“我這個人不喜歡猜，就找到芳姐詢問情況，知道杜導還沒下定決心後，就聊了聊我的一些想法…”
“這之後，我也和宏雷哥聊過，問他內地有沒有擅長犯罪題材，或者風格偏寫實一點的導演。
他就跟我說了高書羣，但高導沒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曹導。
剛好我跑龍套那會，拉過曹導的電影《光榮的憤怒》，對裏面刻畫的村民印象深刻。
我當時就在想，這不就是我劇本裏的拆遷博弈嗎，一兩個住戶不服，但大部分人都是冷眼旁觀，直到有人想撤資，找了幾個領頭的混混，才聚起了人，阻礙到了投資商…”
秦柏遠把所有的想法，所有對電影的理解，完完整整講了一遍。
當初緋聞事件心情比較糟糕的時候，他就在想這些，殺完青離開橫店，思考的也就更多了。
所以講的時候，全程沒有磕巴，帶有很多主觀想法。
可能別人看完劇本，想表達的畫面，和他的不一樣，但此刻，他只能儘量展現自己。
李明聽他講述這些，眼前彷彿有了這樣的羣衆畫像。那無聲的怯弱，不正是當初閱讀拆遷情節時的感受。
“剛好曹導有時間，我就託宏雷哥要了號碼…”
秦柏遠說到這裏，音量有所提高，“聊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能請曹導來拍就好了，風格合適不說，還能見面聊，也不遠。
而且杜導是個大導演，我這樣的小編劇，想的畫面再多，也不知道怎麼溝通。
但換作是曹導，他是北影文學系的教授，本人教的就是編劇，加上王千原和他認識，宏雷哥對他也不陌生，或許拍的時候，我能有更多的發揮空間。”
要盤，就把這些小巧思盤出來，不要想着糊弄，何況也沒什麼好失去的。
聽到這，李麗從一開始的不滿，到表情有所動容。
單是這份詳盡的思考過程，便足以看出秦柏遠做事認真。而這樣的誠懇，使她不想出聲譏諷。
或許，秦柏遠之所以這麼上躥下跳，正是因爲他對《獵殺》愛得深沉？
“我才畢業一年多，考慮不好市場和風險…
但我就是在想，如果非要找個導演來拍，我希望他尊重劇本的整體基調，願意按照劇本的思路去構思光影和畫面…”
聽到這條建議，鍾麗芳都想給秦柏遠鼓掌了。
如果之前支持，只是厭惡不確定性，那麼現在支持，卻是覺得有這樣的人紮在劇組，或許真能保證質量。
“難怪小秦你要推薦導演。”
麥家輝助攻道：“聽了你的想法，確實曹導更合適。”
“換人的話，我沒意見。”鍾麗芳附和，兩票。
秦柏遠看着坐在桌後沉默不語的狗哥，心裏都開始祈禱了，結果狗哥只是掃了一眼李麗，便做出了決定：“和曹導聯繫吧。剩下的工作，你和曹導負責推進。”
李明滿是鼓勵，不想給23歲的天才編劇壓力：“用心就行，不用害怕賠。”
“對了，記得給自己開份工資，製片組名單就不寫你了。”倒不是要壓秦柏遠，而是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說了反而影響不好。
再者。
犯罪題材不好盈利，萬一沒回本，也不需要揹負太多責任，免得像寧昊那樣，突然看破紅塵，無精打采。
“謝謝狗哥，謝謝芳姐，謝謝麗麗姐，謝謝麥哥。”秦柏遠感激道。
“孫宏雷那邊也要繼續保持溝通，讓他殺完青早點過來籤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