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來襲。
不好的預感成了現實。
“劇本的話，按行業價給就好了。”秦柏遠不想掃興，說完後，只想找個地方緩緩。
結果他剛開口，一直暖場的金雨忽然提道：“小遠，你不是沒簽公司嗎。”
說着，他看向王千原：“千原，你好像也說過，說他這個年紀，這個長相，捧起來了絕對是公司搖錢樹。”
王千原不愧是實力派，愣都沒愣，繼續背書道：“肯定啊，行業裏缺的就是偶像小生。”
王千原抽出根菸，又說：“狗哥，我這兄弟雖然是個野路子，但業務能力沒的說。
前段時間我接了個抗戰劇，他在裏面演個民兵。好傢伙，基本每天都是提前到的片場。”
秦柏遠遞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沒想到王千原這麼誇他。
但對王千原來說，劇組有個自己人，吸引力還是有的，別的不提，萬一拍的時候導演有不同的想法，還能一起商量。
“而且這個本子，背景是改過的，剛開始寫的煤礦…”
“聽你說過。”李明隨口答道。
“不止。”
王千原透露創作內幕道：“當時我看完，感覺不好過審，還覺得挺可惜，結果阿遠立馬給了個新想法。”
“真的？”
狗哥很詫異。
這麼成熟的本子，創作時間這麼短？尤其市面上流行的都是些古裝、動作電影，沒幾個寫犯罪題材的本子。
“真的！我當時都驚呆了，心想現在的年輕人，腦子就是靈活，說改就改，完全沒被審覈打擊到。”
李明點點頭，看秦柏遠的眼神又不一樣。
文人嗎，多少有點傲。
知道審覈不過，十個裏有七個破防，怒罵創作不自由，剩下的三個裏，又有兩個心灰意冷，愛咋咋地，大不了寫新的本子，像秦柏遠這種願意按照意見修改的，確實很加分。
“抽菸不？”
“謝謝狗哥。”
彎腰接過大佬遞來的煙，秦柏遠感謝道。
“坐，不用客氣。”
等秦柏遠坐下，他拋出橄欖枝。
同前面一樣，單刀直入，不存在任何暗示：“來我公司，試鏡過關，角色就是你的。”
王千原再背書，秦柏遠也沒作品，何況劇組搭建起來，好歹要和導演組通個氣。
“呃…”
秦柏遠打起十二分精神，“謝謝狗哥看得起我，不過簽約的事，可能要過兩天——
麥老師說要幫我介紹公司，我得先見見面，纔好拒絕那邊。”
說完，心臟跳的有點快。
因爲麥老師沒提過什麼時候幫。
問題又不能不說，畢竟口頭承諾也是承諾，沒道理平白無故得罪人。
“應該的。”李明倒是覺得秦柏遠會做人，這樣的機會丟在面前，竟然還會考慮這些。
“難爲你還記得。”
麥家輝點了點頭，還笑：“沒事，我幫你拒絕那邊。”
“……”
秦柏遠不知道怎麼說了。
“不急…”
李明從錢包裏掏出張名片，說：“來了打這個電話。”
“謝謝，謝謝狗哥，像我這樣的小演員…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
情緒其實沒有這麼激烈，但又確實發自內心。
一路走來。
聽過和見過最多的東西，就是各種交換，各種暗示。
爲此，除了姿態要放低，秦柏遠還學會了裝傻，以及對任何的饋贈都要保持一份警惕。
可今天。
先是王千原和他的經紀人幫他說話，再是狗哥容忍他的‘多嘴’，沒說什麼愛賣賣，不賣滾。
就好像這麼大個影視老闆，不懂得什麼叫施加壓力，不知道什麼是談判技巧。
很顯然。
人家不是不懂，而是不想這麼做，並且理解秦柏遠這樣的小演員也會存在顧慮。
說實話，挺難得的。
在橫店，稍微有點權利的人，都恨不得把權利用出花。處處許諾，處處翻臉，稍不如意，就要暴跳如雷，揚言封殺。
所以…
只要小馬奔騰的合同別太離譜，他都願意賣給狗哥。畢竟沒個公司在後面，機會太少了，有些戲要攢組，還沒得到試鏡消息就沒了。
這事過去。
狗哥又聊了聊攢組的事，還問他們有什麼想法。
“像這種犯罪類型片，香江那邊經驗多。”金雨喝口茶，繼續吞吐着煙霧。
李明嗯了一聲。
“其實國內也有。”
秦柏遠不喜歡港島那種高人一等的心態，於是提道：“類型片，對導演的要求沒那麼高。很多時候，心思越簡單越好。”
“你說。”
李明看向秦柏遠這個編劇。
“好的劇組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隻想着怎麼把它拍完。而且…本子本身不復雜，就是個有點噱頭的犯罪商業片，不需要展示深刻的理念。”
王千原點點頭：“心思都不在戲上，那肯定拍不好。”
金雨有不同意見，倒不是迷信港島，而是港島就是比內地專業：“對啊，請個有經驗的香江導演，不更符合你的要求？這幫人拿錢辦事，最不喜歡的就是超支。”
“不不不，王博昭被打那個事你忘了。柏遠的意思，估計也是覺得沒必要搞成合拍片。”
這是幾年前的一樁舊事，但對內地影視環境影響很大。
自那之後，越來越多的製作公司，開始傾向於培養自己人，原因就在於某些人搞得太過火，太不把內地當回事。
“有利有弊吧。”
李明聽了一會，憋出一句。
這時，麥家輝找到時機，絲滑插入：“這樣好了，請個港島的，讓他負責拍，再請個副導演，給他點壓力，讓他不敢亂搞。”
麥家輝看向李明，臉笑得像朵菊花：“我看了一下，這部戲投資不大。狗哥，你需要的話，我能幫你找來部分資金！”
“你要什麼？”
還是不拒絕不同意，直指目的。
“嗨。”
麥家輝可比在座的演員，更加理解李明的能量。
“我的話…想掛個監製。當然，我不插手財務，也不去片場搗亂。”
這點要求不高，李明同意道：“你的事，我們後面聊。”接着看向王千原：“你倆都沒什麼號召力，還得請個正當紅的。”
“對，差點忘了這個。”
王千原沒覺得被羞辱，很自然道：“不過我沒什麼想法，不如問問柏遠。”
秦柏遠閉眼思考一下，說：“這是個男人戲，女主就是個掛件，想提高劇組名氣的話，人選還挺多。”
秦柏遠給出創作時的參考：“像孫宏雷，黃小明，鄧朝，香江的話，劉德華，古田樂…”
李明又發現秦柏遠一個優點，那就是主意很正。提的這些人，都是既符合角色，且正當紅的那批。
尤其孫宏雷，《潛伏》二輪播放，收視率依舊霸榜，所以被排在了第一位。
說明創作劇本時，有考慮過票房市場。
“可以考慮下王學圻。”
麥家輝提了個人選，看似很爲電影質量考慮。但李明清楚，王學圻和他一個圈子。
“嗯，這幾個人選都還不錯。”
李明沒理麥家輝，只顧着和秦柏遠交流劇本心得，彷彿劇本大於一切。
麥家輝笑的有點僵，但又不敢不笑，畢竟自己說過不插手劇組，問題這不沒建起來嘛。
“千原。”
討論了好一會，李明也沒冷落王千原，“你覺得優先找誰。”
“孫宏雷吧，孫宏雷不錯。”
王千原沉吟了會兒，說：“最近有很多劇組找他，他都沒接，估摸着想要挑戰大熒幕。”
《潛伏》過後，大部分諜戰劇，都會優先考慮孫宏雷。
“有上進心是好事。”
李明看了眼時間，起身道：“後面再找機會聚聚。放心，不會把劇組搞得太複雜。”
最後這句，似乎是在提醒誰。
起身送狗哥離開，回到茶室，麥家輝也顧不上王千原在旁邊了：“小遠，這次算我承你一份情。以後有事，可以找哥哥商量。就這樣，我先走了，你自己打車回去。”
“小事，你忙。”
麥家輝跟着李明的腳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