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盾,是一種很奇怪的武器。
外爲金屬盾,內設機關,機關打開,則顯出明亮的鏡子。
李玄雖然無法直接讀取劉二的記憶,可卻從劉二的表現中隱約明白“鏡盾是某個奇特劍陣的一部分”...
除了劉二之外,還有張大,李三,錢四,孫五,趙六。
這六位手持鏡盾,即可和那位紅衣盲女共同發動劍陣。
當然,鏡盾本身也是很強的防禦盾牌,其質輕卻堅硬,江湖中人似乎都曾有過對於“機關暗器”的恐懼...所以,盾牌還是挺常見的。
畢竟盾牌一擺,任你暗器如雨,也得被擋在盾外。
李玄,或者說劉二取了鏡盾,細細摩挲。
作爲莊老闆的心腹,自身又是江湖好手,劉二自然不乏女人。
李玄生怕露出破綻,並未控制太多...
然後劉二在取完鏡盾,就去找他的女人了。
那女人不是他婆娘,而只能算個姘頭。
那是翡香院去年的頭牌,今年早被有錢人玩爛了。
可江湖客哪有安家的?
劉二沒安家,卻又需要女人。
去年翡香院二樓欄杆前嗑瓜子的倩影就撓了他的心,然後硬生生地闖進了他心裏。
那妓子無姓,呼作宴兒。
宴,熱鬧。
宴兒,性子活潑,嘻戲打鬧。
對於劉二這種嚴肅刻板、終日在江湖裏行走的人來說,這樣的女人很好。
今日,他在傍晚時分尋了宴兒,他把所有的家財都帶上了。
他一杯接着一杯。
宴兒則在他身邊一會兒彈琵琶,一會兒湊過來陪他喝酒逗樂。
待到酒酣,宴兒身形一旋,雙腿緊並如蟒,臀腰扭動,像一片雲纏住了劉二。
李玄沒阻止,但他也沒有在旁偷窺、看着別的男人合歡的喜好,於是他接過了意識,第一次通過“他化”體會到了難言的極樂。
————
次日晨...
金光透窗。
宴兒趴在他身上,笑嘻嘻地逗着他,問着:“二哥,什麼時候給我贖身呀?”
李玄把那白花花的身子一把掀開,冷笑了一聲。
宴兒哼道:“不贖就不贖嘛,哼什麼呀?”
李玄穿好衣裳,背好刀,直接離開了。
“臭男人,好的時候甜言蜜語。好了之後,提起褲子就不認人了!”
宴兒朝着門外用一種不會惹人生氣的嗓音嬌嗔道,“死在外面好了!”
罵完,她也不生氣。
她脾氣好的很。
待在翡香院這種地方,她若脾氣不好,若事事當真,那早被氣死了。
表子無情?
隨便說好了。
她就無情!
宴兒開始收拾牀被,收着收着,忽的在枕下摸到了一個袋子。
她一樂...
“臭男人,東西忘了吧?”
她捏了捏,沒捏到硬實的東西,顯然不是金銀。
“什麼東西呀?”
她好奇地打開。
一看。
愣住了。
那袋子裏裝着銀票,裝着房契,還不少......
這些錢不僅夠她贖身,還夠她餘生。
這...
宴兒衝向欄杆,她站在去年嗑瓜子勾男人的欄杆前,看着才走出翡香院的劉二,喊道:“劉二!”
李玄沒回頭。
宴兒又喊:“二哥!”
李玄還是沒回頭。
宴兒笑着喊道:“二哥,你東西拉我這兒了,你不要...我就拿走啦!”
她是開玩笑的。
但這一次,李玄停了下來。
他停下,卻沒轉身,只是隨意抬手揮了揮,灑脫道:“不要了,給你吧,別再來煩我了!”
————
這是劉二的心意。
李玄再一次見識到了江湖客的豪情。
兒女情長,千金一擲,不是過日子的人,適合活在茶樓說書人的故事裏。
他走在街頭...
身後傳來匆匆的腳步,顯然宴兒追過來了。
他加快腳步,幾個閃躲就避開了宴兒。
隔壁街道傳來宴兒焦急的喊聲。
“二哥,我不要你的東西,你回來好不好!”
“二哥,我和你開玩笑的,你...你要幹什麼呀?不贖身就不贖身...你回來吧...”
“你說清楚,你好好說清楚,你幹嘛呀...”
李玄貼着巷子的牆壁,任由那聲音去遠。
劉二那江湖客的痛苦陡然湧上心頭,而昨晚一宿肉念沉淪、雙雙雲雨帶來的快樂同樣浮現,兩相交叉。
最難參破是情關,李玄陡然生出了一絲恍惚。
可很快,他又再度堅定了信念。
他的信念相當理所當然,幾乎不用思考:
我是穿越客,如今是他化而來的僧人,因果於我皆不沾...
這裏的人和我沒什麼關係。
這裏很危險,我得變強,得活下去!
————
琉璃城,城西。
“謝謝大娘,謝謝!”孟小娘子連聲道謝,然後又攤開畫像小心地問,“您沒看錯吧?”
對面那大娘再看了一遍,道:“沒錯的,就是他,那日買了驢就往西邊的方向去了,看着應該是出了城。”
孟小娘子又連連道謝,然後抓着李玄的畫像沿街詢問。
問着問着,她總算確定自家男人是出了西門了。
爲什麼出西門?
逃唄。
可...有什麼事,一起扛不行嗎?爲什麼非要丟下自己和女兒獨自逃了?
孟小娘子心中有一口氣,她一定要找李玄問清楚。
她貞烈,癡情,心思玲瓏,而“採買易容工具自畫刀疤”的行爲更是體現了幾分果決和聰慧。
這樣的女子執行力是很強的。
很快,孟小娘子咬咬牙,買了把短刀,買了頭毛驢。
這驢平日可以在家中拉磨磨豆腐,自家從此可以喫上豆腐,還能趁着集會出去賣上一賣。
第二天一早,孟小娘子就把自己易容成了一個兇狠的女子,然後抓着短刀,騎着毛驢出發了。
最近,棉坊不忙。
她要趁着不忙的時候去找一找自家男人。
這一日外出,一無所獲。
————
第三日,她繼續外出。
這一次,她撞煞了。
野外的煞像一團團漂浮的幽靈,從陰森的樹林深處湧出,孟小娘子嚇得策驢就跑。
可驢子也嚇傻了,整個兒癱倒在地。
孟小娘子急忙翻身下地,想扛着驢跑,可扛不動。
她又怕又急,都快哭了。
她一邊往後看那些野煞,一邊拉驢。
可驢只是驚叫着:“啊~~呃,啊~~呃,啊~~呃...”
孟小娘子都打算自己跑了。
可就在這時,她卻發現那些野煞慢慢縮了回去,古怪之極。
孟小娘子驚疑不定,而驢也慢慢恢復。
她急忙騎着驢返程!
那陰森的樹林裏,野煞朝着荒野更深處而去,它們方向統一,像一羣被牧羊人趕着的羊。
金翅鳥煞站在枝頭,驅趕着那些煞。
待煞去遠,它則扭頭,看向孟小娘子離去的方向,默然良久,又振翅而遠。
既不欲吞人,又不能食腐,那就做一隻吞食新屍的鳥煞。
哪裏有戰爭,它就去哪裏等着。
這裏...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