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答應了...
居然...
還問你傷勢如何。
問我傷勢?
李玄雙眼微眯,分析着娘子帶來的信息。
這時,他身側傳來動靜。
孟小娘子往外伸出手臂,挺着身子,像條光滑的魚要躍出去。
李玄箍着那白花花的腰肢往下拉了拉。
孟小娘子不得不湊近,貼耳糯糯道:“開窗呀。”
李玄感知了下...
被褥裏有些黏糊糊的,淫靡雖被捂着,卻還是從縫隙裏往外溢出,像一條一條怪物的觸手遊入了黑暗。
牀榻靠窗,可想要去開窗,卻要直起身子。
他鬆開手。
孟小娘子重新起身。
白白的身子露在了寒冷的空氣裏。
她快速地側傾身子,手掌在窗閂上輕輕撥了撥,然後探手一推,那木格糊紙的窗就“吱嘎”一聲,往外敞開了些微縫隙。
深秋,午夜,西風。
風鑽了進來。
聲音也進來了。
遠街,隱約傳來似狼非狼的怪叫。
李玄也挺了挺身子,循聲往外張望。
入目的,只是一團模糊的陰暗。
許是打更人剛好拎着紅燈籠從外走過,那紅光刺進了巷子,照出了巷外光禿禿老樹的血色輪廓,以及死衚衕牆壁磚瓦縫隙裏早已凋零的黴苔暗影。
“那是什麼聲音?”
“邪煞。”
“那打更人?”
“寺裏的大師給了開光符,打更人攜着開光符,提着燈籠,巡行街頭,燈光驅妖。琉璃寺的大師們護一方水土,真是功德無量。”
孟小娘子的聲音裏滿是崇拜。
李玄嘴脣嚅動,卻重新抿了回去,沒再問。
還問什麼?
難道問一句“既然菩提城乃是琉璃寺鎮壓之處,爲何城中還有這麼多邪煞,難不成越是靠近琉璃寺,邪煞越多麼”?
孟小娘子卻是玲瓏剔透心,輕聲道:“菩提城外,入夜之後,邪煞更多,所以纔有那麼多齋室。若是行人在外,難以趕回城中,便可在齋室內寄宿一晚。郎君可別瞎想。
前些日子那處齋室着火,可是了不得的事呢。現在大家人心惶惶,就連商會都不敢跑長線,以免夜裏露宿荒野,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犯了邪煞。”
李玄問:“是哪處齋室?”
孟小娘子道:“明兒我去打聽打聽。”
李玄道:“不要,我就隨便問問。”
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孟小娘子想了想方纔的滋味,心中好滿意,想再來,可又擔心郎君身子骨。
遭了邪煞的不是沒有醒過來的,可醒過來之後反覆的卻也有所耳聞。
她不能。
然而,她還是覺得有些燥,於是一咬牙,乾脆翻了個身,背對着郎君,壓着不去多想。
可慢慢的...
她又察覺了異樣。
她一愣,急忙按住。
而她耳畔卻傳來郎君的聲音:“沒事。”
“真沒事?”
“好得很。”
孟小娘子掙扎了下,還是理智贏了,她想轉身,卻被箍着腰,於是伸手往後推,邊推邊道:“等你徹底康復再...”
話音未落...
她就急忙抿住了嘴,生怕驚呼出聲。
夜...
越發瘋狂。
孟小娘子的理智...終究敗北了。
————
次日,晨。
一切正常。
李玄起身活動身子。
丫丫在陽光的屋檐下繡樹葉,水滴,旋風團花,孃親說年關前她可以再加工一下,做成虎頭帽,虎頭鞋,虎頭枕,擺在攤位上保不準被哪個大戶人家走出來的嬤嬤看中,給買了去。
樹葉是鼻子,水滴是眼睛,旋風團花則是...老虎的斑紋。
丫丫繡的很認真。
她雖然才六歲,可也想爲家裏賺錢,也想賺了錢和爹爹孃親過一個好年。
她低着頭,佝着小小的身子,認真地繡着...
繡着繡着,忽的...她聽到了不遠處傳來“啪嗒”一聲的異響。
像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丫丫急忙抬眼看去。
這一看,她驚呆了。
剛還在院子裏散步的爹爹竟然摔在了地上,平躺着全身開始抽搐,口中還不停吐出白沫。
“爹...”
“爹!!!”
丫丫眼眶一下紅了,她丟下針線,發了瘋般地衝了過去。
“爹!!爹!!!你怎麼了?”
————
午後...
寒衣坊,李玄家巷外傳來腳步聲。
有錦衣中年人大腹便便,被四名強壯家丁簇擁着,其中一個家丁手裏拎着個裝着滋補藥材的油紙包。
孟小娘子一身藍布底的襖子,上繡白花,此時正在前引路。
“大善人當真心善,不僅給我家提前結清了棉錢,還親自上門來看我相公。大善人如此好積善行,必得善報。”
錦衣中年人正是寒衣坊出租田地的馬大善人,他除了棉田之外,還有紡棉作坊,染坊,布莊,算是個實打實的鄉紳。
其“善人”之名,自也是平日裏積德行善而得來的。
巷子外,不少百姓在圍觀,議論。
“玄哥兒真是好運氣啊。”
“是啊,馬大善人還拎着藥去看他,那藥可得好些銅板兒吧?”
“也是孟小娘子平日裏爲人和善,這纔好人有好報。”
“馬大善人如此助人,必得更大福報。”
孟小娘子眼見近家,腳步快了幾分,匆匆上前,同時喊着:“玄郎,大善人來看我們了!大善人...”
話音未落,她就聽到了嚶嚶嚶的哭聲。
那是女兒丫丫的哭聲。
“丫丫!”
孟小娘子跑了起來。
跑到門前。
一看。
她驚呆了。
卻見自家相公披頭散髮,只着褻衣,死死抱緊着院子裏大水缸,口中喊着:“熱!!好熱!熱死我了!”
深秋近冬,那水缸裏裝着水,外邊更是冰冷刺骨。
只着褻衣抱着,怎麼可能覺得熱?
“肉,我要喝肉!”
陡然,李玄又大喊起來。
然後,他一個翻身撲到了地上,捧起地上的泥土,在手裏捏成了一個土團兒,然後看着喜笑顏開,道:“紅燒肉,好香的紅燒肉。”
說着,他張大嘴,一口把那土團兒喫了口中,滿臉快活地咀嚼了起來。
旁邊的丫丫已經哭的撕心裂肺。
短暫的驚愕後,孟小娘子急忙撲了過去,拉着李玄的手,喊道:“相公,那是土,你不能喫,不能喫!”
院門外,馬大善人也到了。
他側頭看着裏面的一幕。
身側,一名家丁道:“老爺,這是瘋了。”
另一名家丁道:“我就說嘛,犯煞哪有那麼容易恢復的。”
馬大善人看了會兒,問道:“孟氏,你不是說李玄已經康復了嗎?”
孟小娘子陡然僵住,然後嚎啕大哭,她想起了昨晚的瘋狂,心中悔恨無比,哭着道:“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