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厲害的刀法。”
“他是如何出刀的,你看清了嗎?”
“破風無聲,刀光幻影,我連他是橫劈還是直斬都沒看見,只見到一團亮光轉動。”
“暗器還能這樣子破嗎?”
四周響起一連串的驚呼聲。
院中衆武人都是識貨的。
但正因爲識貨,才明白李信這一手刀法的難能可貴。
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在別人那裏,形容一個人舞刀,是潑水難入……那是吹捧之言。
在李信這裏,潑水難入,卻是把他看低了。
他的刀光一起,風不進,雨不進,連一隻蚊子恐怕也是飛不進去的。
“好一個人刀合一,技近乎道矣。”
彭三義驚歎出聲:
“老夫自練成這五運銅錢,以意推動,隨心而變。
一旦出手,就連自己也不知道這銅錢,究竟要打向哪個方位,又是擊中哪個穴竅?
銅錢之上,更是附着震盪、螺旋,滲透、切割、鈍擊五種力道。
小兄弟不但能一刀破盡,更是能一一對應消磨種種勁道。舉重若輕,的確是讓人歎爲觀止啊。”
他轉頭看向杜仲山。
“杜師傅,不是老夫不肯幫你,實在是技不如人,不能強求。
二十年來,老夫經營會館,只想爲同鄉謀得一處安身之處,卻是不好強行介入他人恩怨。
此事若有苦衷,不妨親自與李小兄弟分說一二。”
這話就差明說了。
你求饒吧。
沒人幫得了你。
剛剛評價李信的刀法,半是吹捧,半是真心。
吹捧當然是不想讓自己出手無功的行爲,顯然太過難堪。
對手越強,自己也越強。
敗了也就敗了,不但無損威名,反而與有榮焉。
這就是花花轎子人抬人的道理。
之所以半是真心。
卻是因爲他的確是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刀法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刀,就像是活了過來一樣。
有了自己的生命。
常人運刀用劍,是運用工具,刀劍在手,只是殺人的器械。
威力強是強了,但畢竟在外在事物,總是不如自己的手腳那般靈動自如。
不說別的,就說對勁力,對氣機的感應。
刀身隔着一層,反應就不會太過靈敏。
但李信不一樣。
他的刀,甚至比他的手還靈活。
長了眼睛一般的接住自己的五運銅錢突襲。
並且讓來襲力量對沖消失,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接暗器是如此。
那麼,殺人呢?
雖然並沒有比拼勁力和修爲,只是比了一手技巧。
但已經代表了很多東西。
如此技巧層次,自己就算是功力比他強上兩個層次,也不敢就說能勝。
何況拳怕少壯,看對方這信心滿滿精氣十足的模樣,自己功力也不見得就比他強。
這樣的年輕人,自己這把老骨頭,真的擄起袖子與他搏殺?
那不是腦子進水了嗎?
拿自己的命,去替別人擋災。
若是義之所至,倒也沒什麼。
但是,眼前局勢明顯不是啊。
多半是杜仲山受人買通,派弟子做髒活的時候,被人逮住了。
這種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那就怪不得自己無情了。
“嗖……”
彭三義話音剛落。
身旁已是風聲響起。
一蓬浩大針雨,向着李信和莊紅袖方向疾射而去。
杜仲山臉上閃過一絲狠意,腳下重重一彈,已是倒踩七星,向着斜後方退去。
他好像背後長了眼睛,堪堪要貼到牆壁,足跟往後輕踢,借力騰空而起。
待得肩部越過屋檐,他擰腰轉身,右手輕按屋瓦……
“咻”的一聲,已是如同一隻磊螳螂般,掠過屋脊。
眼見得就要逃出會館。
“早料到你有這一手。”
李信輕笑一聲。
身前刀光如幕般展開。
無數銀亮鍼芒,被一刀卷盡。
身形微晃,已經拉出長長殘影。
一步踏上屋瓦……瀑布般的刀光,席捲而過。
譁……
血水飛濺。
杜仲山發出一聲巨大慘嚎聲。
騰起半空的身體,已是分成上下兩截。
雙腿齊根而斷。
疼痛攻心。
他力氣全消,身形墜落。
被李信一把捏住脖子,倒躍而回落到院中。
這一下,從杜仲山發出暗器,到借力飛遁。再到李信一刀破器,如沖霄之鶴般一刀斷腿。
生擒而回。
兔起鶻落,快得像是飛鳥展翅,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人嗎?”
最近傳來的消息,那位號稱輕功槍法京師第一的悍匪,在輕功和槍法之上,全面被這少年碾壓。
衆人只是想像着其具體情形,還真沒有見過。
料想着,也無非就是更快一點,跳得更高一點而已。
現在看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輕功第一的名頭,在他們的眼裏頭一次具像化了。
對方動起手來,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一道光影閃動。
連眼睛都跟不上他的動作。
快成這個地步,就算是用槍瞄準也是十分艱難吧。
想要打中,非得運氣極其好纔行。
這時候,衆人纔想起先前李信所說的:
等到天黑之後,換一個身份再來談談,這句話裏到底有着何等兇險?
若是等到天黑。
對方潛入東山會館,大殺四方,那又該如何抵擋?
想到這裏,再看李信,所有人眼裏,都不由得閃過一絲敬畏。
終究薑是老的辣。
在自己這些人還沒有看明白的時候,館主彭三義已經作出了最正確的應對。
“咦。”
李信突然抬頭。
看着院中十二三道淡紅光點,匯入自己的身體之中,心中大感訝異。
是英雄重英雄。
身爲武人,看到更高層次的武道,應該也會興起【大丈夫當如是也】的念頭吧。
他們就算不是因愛稱信。佩服、嚮往之類的情緒,卻是相通的。
這股情緒濃烈到了極致,也會化爲信力。
雖然稀薄了點,這蚊子再少也是肉。
有了意外收穫,李信心情愉悅了許多,也就不爲己甚。
“說吧,杜師傅,你也不想七星螳螂傳承,就在你這一代斷絕吧?
說出幕後指使之人,我給你一個痛快。
並且,不再對你弟子動手。”
剩下的幾個螳螂門弟子,此時面色如土。
在李信的【通靈】視角裏,他們身上連灰黑色的光弧都消失不見。
顯然已是被徹底震懾。
有兩個看向自家師父的目光,甚至隱隱有着一些埋怨。
“是櫻花社藤田真一,他給了五百大洋。
聲稱無論成敗,只要動手,事後再給五百。
老夫想到家中窘境,一時鬼迷心竅……
只盼你守得信諾,真的不對我那幾個弟子動手。”
杜仲山一臉追悔莫及,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
雙腿全斷,流血過多,他的心氣也跟着鮮血一起流淌出來。
看他眼中的恨意,竟然並不像是衝着自己來的,反而是看着使館區方向,面容微微猙獰。
“原來如此。”
李信微微點頭,他自然感覺得到,到了此時,對方並未再說假話。
之所以交待出來,倒也不是真的替自家弟子着想。
而是想着拉那藤田真一下水。
自己都這麼慘了,眼看着要死了。
對方蠱惑自己動手,事後卻是什麼事也沒有,這怎麼能行?
要死一起死。
“叨擾了。”
李信向着東山會館衆人拱了拱手。
一刀斬過杜仲山的脖子,頭也不回的帶着莊紅袖轉身離開。
身後傳出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
“去使館區嗎?”
莊紅袖抱着雙刀,神情忐忑。
如果說,強闖東山會館,還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是,衝擊外國使館,在一國高手和諸多槍口面前捉人。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
簡直稱得上是瘋狂。
“小鬼子自高自大,偏又最愛玩弄陰謀詭計。
藤田此人設謀買通東山會館七星螳螂傳人對我們下手,其心可誅。
若是放任不理,待消息泄露之後,定然一計不成,再生奸計。
這麼見招拆招,就算不被其所害,也會煩不勝煩……”
李信說得輕鬆,眼神卻是慎重。
他可是比莊紅袖,比起這個時代任何人,都知道那些小鬼子是個什麼東西,最後又會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要說李信最想殺的人,在這京城之中,櫻花會館那些小腳矮子排第二,就沒人敢排第一。
就算不來招惹自己,李信都想着等自己修爲大成之後,前去走上一趟。
何況對方先下手爲強,已經搶先算計。
那還等什麼?
莊紅袖聽得點了點頭,認可道:“是啊,若是藤田真一的計謀得逞,少爺定然會大殺四方,與東山會館拼個你死我活。
就算殺得血流成河,也會讓京城各地會館全都大爲震怒。
如北河、西蜀、西山、南江等十餘家會館,全都視少爺爲生死大敵。此人真是歹毒……”
莊紅袖本來有些奇怪,李信爲何在東山會館,壓抑自身殺意,接了彭三義一手暗器,也沒有反撲殺人。
想想也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此時想來,卻原來還有着更深考量。
“是了,少爺殺心雖重,手下沾滿鮮血,但好像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並不是如世人想像的那般,打紅了眼,亂殺一氣。”
……
櫻花社在使館區,門臉闊大,樓宇精緻。
大理石門後面,透過門縫能看見……那是一片花園,奼紫嫣紅開遍。
輕柔琴聲隱隱傳出,有人婉轉輕唱,讓人感覺陽光溫暖,歲月靜好。
不過,也不是沒有大煞風景的聲音傳出。
李信兩人剛剛下了馬車,走到門口,就聽到院中奇怪口音的男人大聲說話:“喲西,飛燕小姐天姿國色,胸大腰細,實在是無上極品。
不如,趁這良辰美景,與我共舞一曲,如何?”
“啪……”
一聲清脆巴掌聲響起。
就有四五聲暴喝聲傳來。
“八嘎,竟敢動手,給我拿下。剝光了她的衣服,讓她傲……”
一個帶着詭異腔調的男人氣急敗壞的吼道。
“什麼?”
李信勃然大怒,一腳踢開虛掩大門。
“站住。”
兩個身着土黃色軍裝的士兵上前攔擋。
還沒靠近,噗噗兩聲悶響,兩人喉結已然粉碎。鼓着眼珠子,跌倒在地抽搐。
莊紅袖腳步稍慢,只看到一道身影,捲起狂風,向着花廳方向疾衝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