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金融中心68層,總裁辦公室。
凌晨四點的江州,霓虹燈火已經漸漸熄滅,整座鋼鐵叢林彷彿陷入了巨獸沉眠般的死寂。
沈風端着那隻標誌性的老幹部保溫杯,靜靜地佇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在【上位者氣場】的無聲籠罩下,他的背影顯得無比深邃、偉岸。
但在無人知曉的內心深處,沈風已經把系統的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問候了幾百遍。
“這破系統,給的劇本簡直一個比一個陰間!”沈風在心裏瘋狂吐槽,“用一個真實的命案去掩蓋另一個命案?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損招?我看你是真嫌我命長!”
此時此刻,數百萬網友還在直播間裏徹夜狂歡,驚歎於“祖師爺”那突破天際的腦洞,對這套無懈可擊的邏輯詭計頂禮膜拜。
但只有沈風清楚,當這個故事的齒輪與現實世界完美咬合時,究竟意味着何等觸目驚心的血腥。
在《嫌疑人X的獻身》原著中,數學天才石泓爲了給靖子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確實是出於純粹的愛與犧牲。
但這所謂的“犧牲”,是建立在殘忍剝奪另一個無辜者生命的基礎上的!
沈風深吸了一口氣,將保溫杯裏溫熱的枸杞水一飲而盡,強行壓下心底的悸動。
“正陽。”沈風轉過身,聲音被刻意壓得極低,在空曠的辦公室裏盪開,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一直像標槍般守在門外的許正陽立刻推門而入,立正低頭:“先生,您吩咐。”
“去查一件事。”沈風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動用你以前在警務系統的暗線,調取江城東區陳梅便利店周邊三公裏內,最近三個月所有的‘失蹤人口’報案記錄。”
許正陽愣了一下。
此時全網都在爲“替換屍體”的詭計而瘋狂,防衛署也正滿世界搜尋李國強的真正屍體。
先生爲什麼突然要查失蹤人口?
但僅僅過了兩秒鐘,這位幹了十幾年的老刑警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貫穿了四肢百骸!
“先生……您的意思是……”許正陽的聲音不可抑制地發顫,“既然河裏那具屍體不是李國強,那它就必須是個來源乾淨的‘替代品’!那個幕後黑手,在案發附近,隨機挑選了一個無辜的活人?!”
“去查吧。”沈風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闔上雙眼,將那股看透一切的深沉演繹到了極致,“注意保密,不要驚動蘇青的特案組。”
“明白!我立刻去辦!”許正陽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沈風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
先生的目光,永遠比所有人看得更深、更遠、更殘酷!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次日下午。
窗外陰雲密佈,一場醞釀已久的暴雨即將席捲江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辦公室內,許正陽將一份薄薄的檔案袋,雙手遞到了沈風的辦公桌上。他的臉色難看,眼底佈滿血絲,顯然是動用了極大資源連夜摸排的結果。
“先生,您……又算準了。”許正陽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狠狠摩擦過。
沈風拆開檔案袋,從裏面抽出一張單薄的A4紙。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用AI技術勉強增強過清晰度的證件照。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滄桑,眼神木訥,透着一股被生活徹底壓榨乾的麻木與疲憊。
“他叫劉德貴,四十二歲,外地務工人員。”許正陽在一旁低聲彙報,語氣中壓抑着難以名狀的憤怒與悲涼,“在陳梅便利店所在街區的一個地下室裏租住了半年。平時靠在附近的工地打零工、撿廢品爲生。”
“就在陳梅案案發後的第三天,劉德貴的房東因爲收不到下個月的房租,去轄區派出所報了案。”
沈風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目光幽邃:“爲什麼沒有立案?”
“因爲他太‘透明’了。”許正陽咬緊牙關,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劉德貴沒有固定的工作單位,沒交過社保,終身未婚,甚至連老家親人的聯繫方式都沒有留下。在江州這座兩千萬人口的超級城市裏,他就像一滴匯入大海的濁水,蒸發得無聲無息。”
“派出所的民警去他的地下室看了一眼,發現他連幾件破衣服都帶走了,就理所當然地認爲他是爲了躲避房租,自行離開了江州。所以,這起報案一直被掛在‘疑似自行離開,未予立案’的系統死角裏喫灰。”
沈風的手指,輕輕滑過檔案上的體貌特徵那一欄。
【劉德貴。性別:男。年齡:42歲。身高:172cm。體型:中等偏瘦。】
沈風閉上了眼睛。
李國強,男,43歲,身高173cm,體型中等偏瘦。
太像了。
無論是年齡、身高還是體型,劉德貴簡直就是李國強完美的“平替”!
“先生。”許正陽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紅,“如果您的推論是真的,那這個劉德貴,就是那個被‘X’選中的替死鬼!他在這個世界上無親無故,就算憑空消失了,也不會有任何人去關心、去尋找……他就像是一顆被人隨意丟棄的石子,卻成了別人完美犯罪的墊腳石!”
沈風沉默了。
在【神級犯罪心理學】的加持下,他彷彿能跨越時間和空間的阻隔,親眼目睹那個雨夜裏發生的一切。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X”,那個擁有着極高智商和極度絕對理智的天才,就那樣冷漠地站在陰暗的角落裏,像挑選一件廉價商品一樣,注視着在垃圾桶旁翻找廢品的劉德貴。
在那個天才的眼裏,劉德貴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個符號,一個沒有社會關係、隨時可以被抹除的“變量”。
這纔是《嫌疑人X的獻身》這個劇本裏,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這個詭計最殘忍的,根本不是謀殺的手段,而是“選擇誰可以被犧牲”這個決定本身!
這是一種自詡神明的高維邏輯,對底層生命赤裸裸的物化與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