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江州市防衛署新聞發佈大廳，鎂光燈閃爍成一片銀色的海洋。
新任新聞發言人站在發言臺上，神情肅穆地宣讀着一份長達五頁的通報文件：“經江州防衛署內部調查科與省廳聯合辦案，原經偵支隊長王海，涉嫌長期利用職務便利，協助‘協榮貿易公司’實際控制人曹昆，以證物管理名義非法開設銀行匿名保管箱，爲多個跨境犯罪團伙提供洗錢通道。目前查實涉案金額超十二億元！”
“包括王海、曹昆在內的三十七名涉案人員已全部落網，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同時，經複覈審查，四年前原城南分局輔警張偉‘醉酒落水案’實爲他殺。張偉同志在盤點證物時發現重大犯罪線索，遭犯罪分子報復滅口。市署已向省廳申請，追授張偉同志‘因公殉職’榮譽稱號……”
環球金融中心68層，隱祕文化傳媒工作室。
許正陽筆挺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死死攥着那份剛剛由市署專人送來的紅頭文件複印件。
紙張在他的巨力下被捏得微微發皺，這個在槍林彈雨裏都沒流過一滴眼淚的鐵漢，肩膀劇烈地抖動着。
大顆大顆的熱淚砸在文件上，暈染了“因公殉職”四個黑體字。
“張偉……師傅替你討回公道了。”許正陽仰起頭，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
而坐在老闆椅上的沈風，正美滋滋地看着手機短信裏的到賬提醒。
“叮——江州商業銀行：您的個人賬戶轉入人民幣50，000.00元。打款方：江州市防衛署財務科（舉報獎金）。”
“這錢賺得，多幹淨，多合法啊。”沈風端起老幹部保溫杯，舒服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一身筆挺常服的蘇青走了進來。她手裏捧着一面紅底金字的錦旗，身後還跟着兩名負責拍照宣傳的警員。
“沈先生，恭喜。”蘇青的目光復雜到了極點，那張精緻的臉上強行擠出官方的微笑。
沈風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高定西裝，大步走上前，雙手接過了那面寫着“熱心市民，慧眼識奸”的錦旗。
“咔嚓！咔嚓！”閃光燈亮起，記錄下了這無比“和諧”的警民一家親畫面。
然而，在閃光燈的間隙，蘇青藉着遞交錦旗的動作，微微前傾身體，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低聲質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沈風眉頭微動，【上位者氣場】在極近的距離下無聲逸散，壓得蘇青呼吸一滯。
“蘇隊長這話我聽不懂。”沈風溫和地笑了笑，眼神卻幽暗得彷彿能吞噬光線，“我只是一個偶然發現線索、積極向官方舉報的遵紀守法好市民。拿這五萬塊免稅獎金，有什麼問題嗎？”
蘇青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五萬塊？！
這個隨手就能從江州首富那裏拿走一千兩百萬諮詢費的男人，這個動用瑞士聯合銀行黑金卡權限、一封郵件摧毀十二億洗錢網絡的幕後黑手，居然說他是爲了這區區五萬塊的舉報獎金？！
他在嘲諷！他這絕對是在極致的嘲諷！
蘇青只覺得頭皮發麻。她看着沈風那張挑不出任何破綻的笑臉，內心的懼意如野草般瘋長。
他用最合法的規則，把防衛署耍得團團轉，最後還要防衛署敲鑼打鼓地給他送上“好市民”的護身符！
這種人，分明就是遊走在規則之上的神明！
“沈先生……好手段。”蘇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波瀾，轉身帶着警員快步離開。
看着蘇青匆匆離去的背影，沈風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娘們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五萬塊不是錢啊？這可是純利潤！”
送走防衛署的人後，辦公室的門被重新關上。
許正陽轉過身，將那份紅頭文件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隨後，他走到沈風寬大的辦公桌前，沒有任何預兆地，右腿重重彎曲。
“撲通！”
許正陽單膝重重地跪在了名貴的地毯上，脊背挺得筆直，眼神狂熱且虔誠：“沈總，大恩不言謝。從今天起，我許正陽這條命就是您的。我請求正式加入工作室，月薪……只要一元。”
“打住！”沈風嚇了一跳，趕緊繞過桌子一把將他薅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月薪一元？這要是被勞動監察大隊查到，自己這遵紀守法的好老闆人設還要不要了？
“許正陽，我再重申一遍，我們是正規註冊的文化傳媒公司，不搞江湖結義那一套。”沈風板着臉，義正辭嚴地說道，“我不缺給你發工資的錢，我也不需要跪着的人。你的月薪是五萬，五險一金按最高檔交。”
許正陽愣住了，眼眶再次泛紅。
“不過，這錢不是白拿的。”沈風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隔壁小宇的機房，“小宇的技術雖然頂尖，但他是個法盲，做事沒有底線。我要你出任工作室的首席風控官，負責搭建信息風險防控系統。他敲的每一行代碼、查的每一個數據，都必須經過你的合法性審覈。只要觸碰法律紅線，立刻給我掐斷。”
沈風的本意很簡單：有許正陽這個幹了十幾年的老刑警盯着，小宇就絕不可能幹出黑進國家安全局這種作死的操作，自己也就徹底安全了。
但在許正陽聽來，這番話卻猶如晨鐘暮鼓，振聾發聵！
先生的意思是……要用絕對“合法”的外衣，來掩蓋最深層的“隱祕”！這是何等高明的戰略眼光！
“我明白了！請先生放心，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抓住我們的半點把柄！”許正陽立正敬禮，眼神中燃燒着誓死效忠的火焰。
與此同時，樓下地下車庫的防衛署監控指揮車內。
蘇青戴着監聽耳機，聽着通風管道裏傳來的對話，手指微微發顫。
她在一份名爲《目標S-01組織架構分析》的絕密文檔上，敲下了最後一行字：
【目標人物已成功收編前資深刑警許正陽。至此，其核心團隊已初步成型：擁有物理爆破與格鬥能力的頂尖私人軍事承包商（灰熊/豺狼）、掌控網絡後門的頂級黑客（小宇）、以及精通警方反偵察手段與法律漏洞的風控大腦（許正陽）。先生的犯罪帝國，已完成了最後一塊拼圖。】
……
當晚八點，全網八千萬粉絲翹首以盼的“隱祕文化傳媒工作室”官方賬號，突然更新了一條動態。
沒有視頻，只有一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海報。
海報的背景，是江州市繁華的中央商務區夜景。而在畫面正中央的一座摩天大廈天臺上，站着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邊緣模糊的女孩背影。女孩的一隻腳，已經懸空在了大廈的邊緣。
海報的下方，只有一句簡短到令人屏息的文案：
【當百萬粉絲在直播間裏喊着“跳下去”的時候，她真的跳了。】
【明晚八點，《落雪山莊》作者沈風，爲您講述新故事：《直播·墜樓·網紅》。敬請期待。】
這條預告一出，整個網絡立刻炸鍋。
不到十分鐘，詞條#祖師爺新預告#直接空降微博熱搜第一！
“臥槽！祖師爺不搞密室殺人，改搞現實題材了？！”
“這海報看得我頭皮發麻，網絡暴力？直播跳樓？這特麼不是在點名嗎？！”
“趕緊艾特各大直播平臺！祖師爺發牌了！這次又是哪個倒黴蛋要被物理超度？！”
半小時後，沈風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番茄直播平臺首席執行官，王總。
沈風按下接聽鍵，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王總帶着哭腔的驚惶聲音：“沈、沈先生！您高抬貴手啊！您明晚要講的那個墜樓網紅……是不是我們平臺的主播？您要是爆出什麼內幕，我們平臺可是要面臨退市危機的啊！”
“王總冷靜。”沈風端起保溫杯，“我只是個小說作者，明晚講的只是一個探討人性的虛構故事罷了。如有雷同……”
“純屬虛構！我懂！我懂！”王總擦着冷汗，聲音都在發抖，“那您需要什麼推薦位？明晚我們平臺給您開全站最高級別的特級流量推送，只求您……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