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通了……全他媽解釋通了!”
頭髮花白的老法醫雙手死死抓着桌沿,渾濁的雙眼裏滿是駭然與狂熱:“死者頸部的切割創口邊緣,有一圈極不明顯的細胞液泡化!”
“當年我以爲是屍體在零下三十度環境裏搬運造成的輕微凍傷,但如果那根鋼絲是凍在冰塊裏的……低溫組織壞死!那是極寒冰塊貼身造成的低溫組織壞死啊!”
韓烈如同被一記重錘砸在胸口,他猛地轉身,衝着網監科的小趙怒吼:“查!立刻給我查五年前案發當晚,紅梅山莊鍋爐房的供暖曲線記錄!”
小趙的手指在鍵盤上幾乎敲出了殘影,僅僅十秒鐘,一份泛黃的電子掃描件被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韓隊!查到了!”小趙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案發當晚凌晨兩點十分,因爲突降暴雪,鍋爐房值班大爺手動將供暖閥門拉到了最大!富商所在的三樓VIP客房,正處於供暖主管道的第一個節點,當時的室內溫度……絕對超過了零上二十八度!”
“痕檢科!馬上把當年案發現場暖氣片的高清底片調出來!放大!”韓烈雙眼赤紅,死死盯着屏幕。
隨着照片在屏幕上不斷放大,所有老刑警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在老式鑄鐵暖氣片正下方的羊毛地毯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水漬乾涸痕跡。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暖氣片底部的陳年水垢上,赫然有一道清晰的、被大量水流沖刷出的空白帶!
“幾十斤的冰塊融化,水滴會順着暖氣片流下,沖刷掉水垢,最後滲入地毯被高溫蒸發……”
韓烈喃喃自語,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全對上了……時間、物理狀態、現場痕跡,跟那個男人說的一字不差!”
“還有更絕的!”另一名老刑警猛地站了起來,翻開手邊厚厚的卷宗,“案發前三天,有人以‘暖氣漏水’爲由報修。”
“維修工的口供裏提到,他進入富商房間更換密封圈時,有一名自稱‘山莊管家’的中年男子全程在場監工,甚至還指導他調整了暖氣片上方置物架的角度!”
“可紅梅山莊根本就沒有管家!”韓烈厲聲暴喝,“畫像師!馬上把當年維修工描述的管家面部特徵,跟案發現場的幾個倖存者進行比對!”
會議室裏的人全瘋了。
三分鐘後,系統比對結果彈了出來——相似度99%!
屏幕上赫然出現了當年被列爲“受驚嚇倖存者”之一的臉:周海生!
“就是他!他以管家的身份監督維修工調整置物架,其實是爲了測試懸掛幾十斤冰塊的承重角度!”韓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小趙,查周海生的軌跡!”
“韓隊……”小趙嚥了口唾沫,看着剛調出來的天網數據,冷汗狂流,“周海生在案發後第三天,通過地下錢莊向境外賬戶轉移了五十萬資金。隨後,他的身份證、銀行卡、通訊基站信號全部永久停用。他……人間蒸發了五年。”
鐵證如山!
動機、手法、不在場證明、逃亡路線,形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完美閉環。
整個冰城防衛署第一會議室,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死寂。
韓烈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着大屏幕上那個已經黑屏的直播間。
五年了!他們冰城防衛署上百名精銳刑警、痕檢專家、犯罪心理學教授,在這座暴風雪山莊裏死磕了整整五年,熬白了多少人的頭髮,卻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摸到。
而現在,一個遠在三千公裏外、地處南方沿海十年不下雪的江州市的年輕人,穿着海綿寶寶居家服,端着老幹部保溫杯,用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隨口講了個“虛構小說”,就把他們五年的絕密懸案給物理超度了?!
“這特麼……還是人嗎?”韓烈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聲音嘶啞得可怕,“蘇青沒說錯……我們根本不配去挑釁他。這哪是什麼泄密?這分明是他在雲端俯瞰着我們這羣凡人,隨手丟下的一張標準答案!”
“韓隊……”小趙顫巍巍地舉起手,“那咱們……還跨省抓捕嗎?”
“抓個屁!”韓烈猛地爆了句粗口,隨後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複雜且敬畏,“立刻整理卷宗,向省廳申請A級通緝令,全球追捕周海生!另外……替我接通江州防衛署周衛國局長的專線,我要親自向那位‘先生’……致謝。”
……
與此同時,江州CBD環球金融中心68層,隱祕文化傳媒工作室。
“呼——講故事真特麼是個體力活。”
沈風關掉直播軟件,毫無形象地癱在價值六萬塊的赫曼米勒人體工學椅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他看了一眼系統後臺,人氣值正以一種坐火箭的速度瘋狂飆升,滿意地咂了咂嘴。
“我這波跨省打假聲明做得堪稱完美,南方十年不下雪,我看這回誰還能把小說跟現實扯上關係。這下總算能擺脫防衛署那幫人的有色眼鏡了,我可真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市民。”
“老闆,喫夜宵了。”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
身高一米九五、宛如一頭西伯利亞人熊的頂級PMC保鏢“灰熊”,此刻正極其違和地繫着一條粉色小碎花圍裙,粗壯的胳膊端着一個精緻的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着兩份熱氣騰騰的烤冷麪和一盆麻辣小龍蝦。
“喲,老灰手藝見長啊。”沈風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練地剝開一隻小龍蝦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小宇呢?還沒下班?”
“首席技術官還在搭建咱們工作室的海外防火牆。”灰熊筆挺地站在一旁,用帶着濃重俄式口音的中文恭敬彙報道,“老闆,樓下防衛署的監控車還在,需要我去把他們的輪胎卸了嗎?”
“卸你個頭!那是阿sir!咱們是正規納稅企業,要警民一家親懂不懂?”沈風翻了個白眼。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兩下。
沈風擦了擦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瞳孔瞬間放大。
第一條是銀行發來的到賬短信:
【江州商業銀行:您的對公賬戶尾號9527轉入人民幣5,000,000.00元。打款方:趙海波(企業管理合規諮詢費)。】
“臥槽?趙總這麼實在?這錢賺得也太合法了吧!”沈風眼睛一亮。
然而,當他點開第二條微信消息時,嘴角的笑容卻猛地僵住了。
發信人赫然是住在對門、江州防衛署刑偵隊長——蘇青。
【蘇青:沈先生,你的“物理錯位”理論非常精彩。明天週末,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請你喝杯咖啡?順便……聊聊你那位在冰城的朋友?】
沈風看着這條信息,手裏的半截小龍蝦“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冰城?什麼冰城?我哪來的冰城朋友?!
不是,我特麼就講了個暴風雪山莊的本格推理,這幫條子又腦補出什麼驚天大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