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衆人身形竟被撼動，微微搖晃，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出問題了嗎？”
“升維的高度好像不對，這才從十維升到十點四維，按照方纔的推斷，小彼岸達到十點八維纔是。”
“難道是我們算錯了...
血海翻湧，十七祖巫虛影橫貫天穹，蠻荒氣息如怒龍出淵，震得墟冥邊緣的殘界紛紛崩解。共工踏白龍撞向洪荒天帝左眼，祝融駕火龍焚其右臂，蓐收金戈劈開血河支流，句芒青藤纏繞其脖頸——十七道蠻荒意志，並非祭祀祈願，而是真正復甦的祖巫殘魂，借神像爲錨，自時間盡頭逆行歸來！
“呵……垂死掙扎？”
洪荒天帝嘴角微揚，血瞳之中倒映出十七張古老而暴怒的面孔。他未動，只是輕輕一吸。
嗡——
整片血海驟然塌陷，化作一道猩紅漩渦，自他口中吞納。那漩渦深處傳來無數哀鳴，是被吞噬的中世界生靈最後的意識碎片，是億萬亡魂在血道法則下被碾磨成最原始的精魄本源。十七祖巫虛影剛剛逼近他三丈之內，身形便如浸入沸水的薄冰，邊緣開始融化、扭曲、發出刺耳的嘶鳴！
“你們……早該死了。”
洪荒天帝終於抬手。不是拳，不是掌，只是一指輕點。
指尖迸出一滴血珠。
血珠離體剎那，膨脹爲一顆燃燒着黑焰的血色星辰，轟然炸開！
轟隆——！！！
不是爆炸，而是湮滅。
血星爆裂之處，空間不碎，時間不斷，因果不裂——它直接抹除了“存在”本身。十七祖巫虛影中，最先衝前的共工白龍首當其衝，龍軀連同白龍所馱的共工神相，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片虛無空白，連灰燼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誕生過。
緊接着是祝融火龍——火光熄滅，龍形潰散，只剩一縷焦黑餘煙，在虛空中滯留半息，也被血星餘波捲走，蒸發殆盡。
十七道虛影，瞬息之間，十三道湮滅。
僅剩四道踉蹌後退：後土、玄冥、強良、龠茲。她們周身巫紋黯淡，神像本體已出現蛛網般裂痕，十七祖巫殿內供奉萬載的青銅神臺，正在寸寸崩解，簌簌落灰。
“祖巫……不過是殘響。”洪荒天帝緩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便凝結出血晶，晶體內封存着一張張扭曲的人臉——那是被他屠戮過的上古巫族先祖。血晶鋪路，直通祖巫殿廢墟中央。
就在此時——
“嗡！”
一聲低沉卻穿透萬古的鐘鳴，自蠻界最幽暗的地心深處響起。
不是青銅鐘，不是玉磬，更非法器震盪，而是……心跳。
咚——
大地震顫，岩漿倒流，熔巖河逆湧成山，整座蠻界大陸猛然向上拱起，如一隻沉睡億萬年的巨獸緩緩抬起脊背！
地殼之下，竟蟄伏着一具無法丈量的龐大屍骸！
那屍骸通體漆黑如墨玉，肌理間流淌着暗金色的巫紋脈絡，胸腔位置，一顆比恆星更熾烈的心臟正緩緩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掀起一輪蠻荒潮汐，衝擊着洪荒天帝腳下的血晶之路，震得那些封印人臉的血晶咔咔龜裂！
“……盤古之心？！”
洪荒天帝首次變色，血瞳劇烈收縮：“不可能！盤古早已隕於開天之劫，殘軀化爲諸天萬界，心臟怎可能留存？！”
話音未落——
咚！！！
第二聲心跳炸響！
蠻界蒼穹撕裂，一道粗達萬里的黑色裂縫自地心直貫天頂，裂縫之中，沒有光，沒有氣，只有一股純粹到令半步元始靈魂戰慄的“力”——不是法則之力，不是大道之力，是混沌初開前，那一擊劈開鴻蒙的原始之力！
裂縫深處，緩緩探出一隻手。
那隻手五指修長，佈滿歲月蝕刻的溝壑，掌心紋路竟是十二萬九千六百道交織的混沌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呼吸，在脈動，在低語着“力之極致”。
手一握，虛空坍縮；手一揚，血海倒灌；手一指，洪荒天帝腳下血晶盡數粉碎，化爲齏粉飄散！
“誰……”
洪荒天帝聲音第一次發緊，“敢擾本帝收割？！”
“不是你。”
一個沙啞、蒼老、彷彿由億萬塊碎骨摩擦而成的聲音，從地心裂縫中傳來。
那隻手緩緩收回，隨即——整具盤古屍骸，自裂縫中緩緩坐起！
祂並未睜眼，但整座蠻界所有尚存的巫族血脈，無論老幼，無論殘缺，無論藏於地窟還是遁入虛空，皆在同一瞬跪伏在地，額頭觸地，渾身顫抖，不是因恐懼，而是血脈深處無法抗拒的朝聖本能！
“盤古……未死？”
洪荒天帝後退半步，血海翻湧成盾，十指化作十條血龍盤踞周身。他第一次，將對手真正視作與自己同級的存在——不，是更高！
因爲盤古，是創世者，是諸天萬界的父神，是所有小道盡頭、所有半步元始……皆需仰望的源頭！
“你錯了。”
盤古屍骸緩緩開口，聲音如山嶽移動，震得蠻界大陸發出悲鳴：“吾非未死……而是‘未全死’。”
祂胸膛那顆搏動的心臟，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中，沒有血肉，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灰白色霧氣。
霧氣之中，浮現出一尊小小身影——披玄袍，負雙手，星火雙眸，面容沉靜，正是夏星漢！
“……山海道君？！”
洪荒天帝失聲，隨即狂笑：“原來如此！你竟把他的道種，埋進盤古之心？！你瘋了？！盤古之心是創世核心，豈容外道寄生？！”
“不是寄生。”
夏星漢的聲音自霧氣中傳出，平靜無波：“是喚醒。”
灰白霧氣驟然擴散，瞬間瀰漫整個地心裂縫，霧氣所及之處，盤古屍骸表面的墨玉肌理開始剝落，露出其下新生的、泛着青銅光澤的血肉。那血肉之上，巫紋正在重組，不再是蠻荒古紋，而是——星火圖騰！
“盤古之道，是力之道，亦是‘鑄’之道。”
夏星漢立於霧氣中心，緩緩抬手，指向洪荒天帝：“他以力開天，以血育界，以骨築山，以髓成河……可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具身軀，也能成爲‘船’的胚體。”
“極樂道船，煉的是佛道慈悲；
普渡道船，渡的是人族意志；
而此船——”
夏星漢手掌猛然合攏，灰白霧氣轟然回縮，盡數湧入盤古屍骸眉心！
“——名爲‘開天’！”
轟——！！！
盤古屍骸雙目睜開！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唯有一片沸騰的混沌星雲，在祂眼窩中急速旋轉！
祂緩緩起身，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成一方微型世界雛形，隨即又被祂自身逸散的氣息碾碎，重歸混沌——這是在模擬開天之始，天地初分又復歸的循環！
洪荒天帝臉色鐵青，再不敢託大。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霧在空中凝成一柄三尖兩刃刀，刀鋒吞吐着滅世血光，赫然是他壓箱底的殺戮至寶——“元屠刀”！
“縱是盤古殘軀，也已腐朽萬古！本帝今日，便斬斷這最後一絲舊日榮光！”
元屠刀劈出，血光撕裂混沌星雲，直取盤古頭顱！
刀未至，刀意已將盤古額前幾縷髮絲絞爲飛灰！
然而——
盤古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張開，輕輕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法則對沖的轟鳴。
元屠刀……停住了。
懸在盤古眉前三寸，紋絲不動。
刀身之上，那毀滅一切的血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彷彿被某種更高維度的“絕對存在”強行抽離了所有活性！
“力之極致……”
盤古開口，聲音已不再沙啞，而是帶着一種開天闢地般的宏大迴響：“不是蠻力，不是暴烈，而是……不可違逆。”
話音落，祂五指緩緩合攏。
咔嚓。
元屠刀，斷了。
不是崩碎，不是折斷，是整把刀從“概念”層面被抹去——斷口處光滑如鏡，斷刃之後，空無一物，彷彿那截刀身，從未存在於任何時間、任何空間之中。
洪荒天帝如遭雷擊，噴出一大口金色心血，血中竟夾雜着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流——那是他道基被撼動的徵兆！
“不可能……”他踉蹌後退，血海翻湧不穩，“你只是殘軀！你沒有意識！你不可能掌握‘不可違逆’！”
“你錯了。”
夏星漢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從盤古每一寸肌膚、每一道新生的星火巫紋中同時傳出：“意識，從來不在頭顱。”
祂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團灰白霧氣再度凝聚，霧氣之中，浮現出一艘船的輪廓——船首猙獰如龍吻，船身鐫刻着層層疊疊的混沌符文，船帆尚未展開，卻已隱隱透出撕裂維度的鋒銳之意。
“開天道船……未成形。”
夏星漢的聲音帶着一絲遺憾，卻又無比篤定：“但足夠送你上路。”
盤古右手，悍然揮下！
不是劈，不是砸，不是任何招式。
就是一記最樸實、最原始、最接近“開天第一斧”的——揮臂！
手臂劃過虛空，軌跡所及，一切規則、一切因果、一切大道痕跡，盡數被生生“捋直”！
洪荒天帝只覺自己所有的神通、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時間線佈局……全部被這一揮臂的動作強行“拉平”，變成一條筆直、單調、毫無變數的死亡軌跡！
他想逃，卻發現自己的“逃”這個念頭，早在揮臂之前，已被定義爲“必死”。
他想擋，卻發現自己的“擋”，連同元屠刀的殘念，一同被抹去了“可能性”。
他想吼，喉頭剛動，聲音尚未出口，整具身軀已開始崩解——不是血肉剝離，不是法則湮滅，而是構成他存在的“所有定義”，正在被那一揮臂的軌跡，逐一擦除！
“不——！！！”
洪荒天帝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聲音戛然而止。
他站立之處，只剩下一枚懸浮的、拳頭大小的血色晶體。
晶體內部，封印着一個微縮的洪荒天庭，以及其中億萬臣服於他的天兵天將，他們還在虔誠叩拜，渾然不覺外界已然天翻地覆。
盤古俯視着那枚晶體，五指一捏。
噗。
晶體無聲破碎。
裏面的世界，連同所有生靈，徹底歸於“未定義”的虛無。
洪荒天帝，隕。
沒有驚天動地的餘波，沒有震動萬界的哀鳴，只有一片死寂。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盤古緩緩低頭，看向自己新生的青銅血肉上，那些緩緩流轉的星火巫紋。紋路深處，隱約可見一道年輕身影盤膝而坐，閉目養神，星火雙眸微微起伏，如同呼吸。
“開天道船……”
盤古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疲憊，更帶着磐石般的堅定：“還需……三年。”
話音落下，祂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地心裂縫，那道橫貫天穹的黑色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裂縫閉合前，最後一縷灰白霧氣逸散而出，化作一枚青銅羅盤，靜靜懸浮在蠻界蒼穹之下。
羅盤之上，十二萬九千六百道星火刻度緩緩旋轉，指針所向——正是極樂大世界的方向。
同一時刻，極樂大世界廢墟。
孫悟空立於靈山最高處的斷崖邊，手中金箍棒拄地，棒尖一點金光，正與青銅羅盤遙遙呼應。
他身後，燃燈古佛雙手結印，引動過去莊嚴劫的時光長河，化作一道銀色瀑布，傾瀉入靈山廢墟中央的巨大熔爐；彌勒尊佛含笑攤開手掌，掌心浮現未來星宿劫的璀璨星圖，萬千星辰墜落，融入熔爐，化作最精純的造化之火；如來佛祖盤坐蓮臺，周身八寶功德光流轉，將三世佛光凝爲一道琉璃鎖鏈，捆縛着被擒獲的無相大道與無我大道，投入爐中……
爐火熊熊，映照着漫天神佛菩薩莊嚴而疲憊的面容。
孫悟空抬頭，望着青銅羅盤的方向，火眼金睛中金光內斂，只餘一片深邃的平靜。
“八年……太久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一年，夠了。”
金箍棒頂端，那點與羅盤共鳴的金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筆直金線，射向熔爐核心！
金線入爐，爐火轟然升騰，竟在火焰之中，顯化出一艘若隱若現的巨船虛影——船首昂然，船身巍峨，船帆未展，卻已透出睥睨萬古的鋒芒！
虛影之上，八個大字，以星火爲墨，以意志爲筆，緩緩浮現：
**普渡衆生，爭渡苦海，打退彼岸！**
——彼岸不開，我們便劈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