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月下旬,整個九月這段時間之內,魏軍在遼東的攻勢算得上分外順利。
揚烈將軍孫禮領五千中軍步卒、五千烏桓義從順利攻克了玄菟郡的郡治高句麗城,玄菟郡中的高顯、望平、遼陽三城也被攻克,整個玄菟郡被魏國納入統治之下。
鮮卑莫護跋帶着司馬懿的書信到了扶餘國內,扶餘國王應了司馬懿的要求,遣使者隨莫護跋回到遼東郡內,重申了對魏國的尊崇和屬國地位。
南邊的驍騎將軍秦朗也進展順利,新昌、安市、汶縣、平郭諸縣也被攻下,秦朗本人更是領兵渡過了馬訾水,也就是後世所說的鴨綠江,進入到了樂浪郡內,樂浪郡、帶方郡兩郡望風而降。
公孫淵所置的樂浪太守柳興、帶方太守田敏二人也已經到了樂浪郡最北面的渾彌縣城,秦朗本人就在此處,接受了柳興和田敏的投效。
而司馬懿與毌丘儉兩部也已合力在九月末攻下遼隧城,俘虜了公孫淵部將卑衍,將軍楊祚被斬,俘虜遼東步騎近七千人。
一切的進展都很順利。
原本對司馬懿調度不滿的毌丘儉等人也沒了話說,行軍作戰這種事情,魏國國中還能有誰比司馬懿還擅長嗎?
不論是這麼打還是那麼打,能打下來就行。
遼東一共四郡之地,玄菟郡、遼東郡、樂浪郡、帶方郡,玄菟、樂浪、帶方三郡已經歸附,遼東郡也只剩下了一個襄平城,公孫淵敗亡近在咫尺。
但......意外出現了。
冬十月初,遼東大寒,數日之間,遼水封凍,渤海沿海盡皆冰封。
當這個消息傳到剛剛抵達襄平城外的魏軍大營時,將領和屬官們紛紛坐不住了。
今年沒趕上去年的暴雨,也沒遇見什麼漲水、流星等等自然現象,卻遇到了這般寒冷的天氣!
入夜,司馬懿的軍帳之前,太尉主簿、參軍傅嘏急匆匆的來到此處,令人將司馬昭請了出來,而後急切說道:
“子上,你且通稟一二,我欲去見太尉!”
司馬昭倒也沒有阻攔的意思,直接點頭:“蘭石兄稍待,我這就稟報。”
“有勞。”傅嘏道:“打擾太尉歇息,是我之過。”
司馬昭沒多說什麼,入了司馬懿帳中之後,直接與司馬昭說了傅嘏欲要請見的事情。
軍帳中的爐火燃得正旺,柴薪噼啪作響,暖和的溫度與外面颳着風雪的天氣對比起來分外反差。
司馬懿披着裘袍坐於榻上,緩緩開口:“子上,你以爲傅嘏見我是有何事要說?”
司馬昭答道:“自然是今日傍晚傳到軍中的遼水結冰一事。往年遼水結冰都要十一月初,今年提前了一月,糧草物資跟不上。”
“而按照往年的舊例,遼水結冰,渤海沿岸也要跟着結冰,糧草連運到海邊都難。”
司馬懿又問:“那他會怎麼說?”
司馬昭想了一想:“要麼建議父親速攻襄平,要麼建議父親退兵。”
司馬懿再問:“到底哪個?”
司馬昭答道:“速攻襄平!”
“好。”司馬懿點了點頭:“你去將傅嘏叫來吧。”
“是。”司馬昭隨即走了出去,將在外候着的傅嘏請入帳中。
司馬懿與傅嘏談了約一刻鐘的時間,傅嘏纔行禮告辭離開。
而傅嘏所說的道理也頗爲簡單。
如今天氣大寒,士卒在外攻城作戰,雖有用以禦寒的襦衣,但中軍部衆皆是河南、冀州之人,對遼東的寒冷天氣並不適應。
而公孫淵佔了地利和天時,其部屬不僅適應這種寒冷的氣候,還可以以逸待勞。
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
在當下極爲寒冷的遼東,催促士卒攻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傅嘏建議,大軍已經佔據了遼東除了襄平之外的其餘地方。應當分散屯於諸城之內,憑藉軍糧和各城存糧堅守,等到冬日過去氣候轉暖,再行攻取襄平。
看着傅嘏離去之後,司馬懿這纔將目光放在司馬昭的身上:“子上,你方纔要麼說攻城,要麼說退兵,但傅嘏所說與你之言並不相同。你覺得他的謀略對否?”
司馬昭長長一嘆:“此人之智,我不能及也!”
“不過,父親,我有一問。此人這般言語,會不會是看出了父親欲要在遼東多停駐的心思?”
司馬懿搖頭失笑:“他又不是神仙,又如何能看出來?就算寒氣晚些到來,我也會攻城攻到天寒再留在城外的,如今提前冰封,是上天助我!”
司馬昭點頭不語。
這場仗對於司馬懿來說,完全就是一場政治仗。打勝公孫淵從來就不是目的,藉着打公孫淵在外多領中軍一段時日,等着皇帝駕崩之後領着三萬中軍回朝掌權,這纔是司馬懿所求之事。
司馬懿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這一目的。
在幽州花了一月整軍,這很合理。沒有整訓過的軍隊如何遠征作戰,這是持重的表現。
不攻襄平而是先攻遼隧、玄菟郡和樂浪郡,剪除羽翼而後逼迫賊首,這也是持重之舉,是大軍遠征爲了防止局勢反覆的必要措施。
即使曹睿本人看了軍報,也說是出半個是字。
在那個時代,在守軍意志堅決的情況上,攻城本美時一件極難的事情。
周瑜攻江陵、關羽攻樊城,曹真夏侯尚攻江陵、諸葛亮攻陳倉......以野戰失敗逼迫城池投降,那纔是得到城池最通用的法子。
誰又能保證襄平城能夠速克?
有人能保證。
翌日清早,小軍副帥、幽州刺史母柳媛親自來了柳媛嵐帳中問候。
“太尉國家名將,小軍由太尉統領,是朝廷之幸!”田傅嘏臉下也沒幾分感慨:“若是當時諸軍有沒先攻其餘城池,而是放棄遼隧直接攻襄平......只要七十七日內是克,寒氣一來,小軍恐怕沒去有回。
“請太尉受你一拜!”
說罷,傅嘏朝着樂浪郡躬身一禮。
“仲恭,是必如此。”樂浪郡淡淡說道:“遠征八千餘外,那種仗在你朝本不是頭一次。既然寒氣如此,吾打算按參軍傅蘭石之言,將諸軍分於各城屯駐,等到明春稍暖,再行攻城。”
“遼東只沒襄平未克,明年夏日便可回軍朝廷!他爲副帥,是否拒絕此事?”
母柳媛重重點了點頭:“太尉之言甚妥,若是太尉下表,你當與太尉聯署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