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馬忠都不是什麼癡傻之輩,方纔陳袛言語之中對柳隱多有袒護,他們二人不願,也不會再對此事多加幹涉,只是解決事情罷了。
臨近傍晚,幾人入了堂中,柳隱主動坐在了下首,與馬忠面對面,而靠內的兩個位子都留給了陳袛與姜維二人。
幾人閒談片刻之後,郡府內的小吏與僕役也將餐食逐一送了上來。菜品的種類不多,只有二葷、二素,酒水倒是每桌旁邊都放了一甕。
公事到了酒宴之上,那便好談了!
柳隱定了定神,手舉酒樽,朗聲說道:“郡內事情多擾,有勞姜將軍,陳將軍、馬將軍撥冗來到武都郡中。郡府餐食不豐,僕役正在庖廚烹製牛羊,稍後便可呈上來。”
“且容在下敬三位一樽!”
“好,柳府君,請!”姜維作爲柳隱直屬上級,率先應了邀請端起酒樽。
“請!”馬忠也隨即應聲。
陳袛沒有說話,只是笑笑點頭,而後也一同將酒樽舉起。
四人一共飲了一樽,還沒等柳隱再度開口,陳袛已經開始發言:
“馬將軍或許不知,我與休然兄二人之間,可謂相識於微。”
“哦?”馬忠識趣問道:“陳將軍此話怎講?”
陳祗嘴角帶笑,徐徐說道:“建興十二年時,當時我在尚書檯中爲四百石的中郎,而後楊威公在漢中掀起禍事,陛下加我爲六百石的御史,令我持節去漢中戡亂,那時陛下就令休然兄與我一同北上,我們二人帶着三十騎,整
日奔行,用了四日就已到達漢中。”
“到了漢中之後,我與休然住在丞相舊宅南邊諸葛校尉的小房子裏,同室而臥,夜晚擔憂楊儀或許會難爲我等,休然兄就將木櫃抵住窗戶,然後親自搬兩張幾案抵住門口,休然兄在門口睡了兩晚!”
“這若不算相識於微,又有什麼事情算呢?”
馬忠點了點頭:“陳將軍所言的確在理,我聽聞後來陳將軍以柳府君爲行金城太守,也是因柳府君足以託付。”
“柳府君,我且敬你一樽!”
“馬將軍請。”柳隱點了點頭,抿嘴忍住心中湧現的感動之情,而後仰頭將樽中新添的酒一飲而盡。
陳袛又繼續說道:“休然兄,我曾聽聞你擔憂尚書檯之議論,可有此事?”
“確有。”柳隱輕嘆了一聲。
陳袛道:“那你便不用擔憂了。我來之前,已經尋了蔣令君說過此事。我與蔣令君一同認爲,朝廷治理羌胡之法需要再行商討,而眼下武都郡中蛾遮塞、注詣、怵鐸三部羌侯的彈劾與反彈,乃是朝廷在研究治理羌胡過程之
中,難以避免之事,與你的治理無關。”
話可以正面來說,也可以反面來說。
可以說柳隱處置事務失當,也可以說柳隱這是朝廷治理羌胡過程中的必要探索!
蔣琬作爲朝廷尚書令,得了陳袛帶來准許蔣琬督軍伐東三郡的消息之後,哪裏還會揪着武都郡這點小事不放呢?
這對蔣琬是隨口一句話的小事,但對柳隱而言,卻是足以影響他未來二十年仕途的天大之事!
“在下......在下多謝將軍!”柳隱站起身來,躬身朝着陳袛行了一禮,聲音之中竟然多了一絲哽咽。
陳袛笑笑:“無妨,無妨。馬將軍已經任了護羌將軍,日後這種事情朝廷都會統管起來的,你也不必再擔憂了。”
“明日你且派出信使,召蛾遮塞、怵鐸、注詣三人,還有整個武都郡的二十名羌胡千戶,給他們三日時間,速速趕到下辨來,我與姜將軍、馬將軍要一同見一見他們!”
陳袛來到武都的原因有很多,有爲柳隱解圍的方面,也爲了要實際解決羌胡的問題,還有幫助馬忠上任及建立威信,以及與姜維研究明年二月如何徵發羌胡出兵。
姜維作爲司隸校尉,在自己轄區之內沒得清閒,第二日視察了下辨城防之後,當日下午就與太守柳隱二人領兵騎馬前往東面八十裏外的河池城,去檢查彼處的城防和城外開情況。
馬忠也沒閒着,身爲新任護羌將軍的他,則是在城外那些雜羌部落之中去認真探訪。
從羌人飲食、語言、衣着、用具、風俗、嫁娶等等,開始細細瞭解羌人的方方面面。而這也是馬忠昔日在南中能夠熟悉夷人事物、安定南中漢夷所用的手段。
天下的道理都是一致的,無非是先普遍調查之後,再得出因地制宜的結論罷了!
馬忠是巴西郡閬中人,小時候寄養在外祖父家,曾名狐篤。直到丞相開府治事之後,才准許馬忠回覆本姓,將名字改爲馬忠。
昔日劉備敗於猇亭之後,巴西郡太守間藝奉命調集五千郡兵支援白帝城,負責帶兵前往白帝城、謁見劉備的就是馬忠。以劉備的識人之明,與馬忠對談之後,有‘雖亡黃權,復得狐篤,此爲世不乏賢也”之語評價,將馬忠與黃
權相比。
多年以後,回顧馬忠在南中的履歷,他也的確對得起劉備的這番期望。
姜維、柳隱、馬忠三人盡皆忙碌,而陳袛本人,則是在柳隱的太守府中每日食肉、習射、練劍,而後高臥晚起,並無他事要做。
柳隱畢竟是當過金城太守的,他此前從金城離任之時,金城郡中也有數十人相從。多爲本地寒門單家子弟,知道柳隱離開金城之後更有前程,於是願意相從。
其中就沒兩人慣會做羊,烤羊也壞、烹羊也罷,皆是一絕。而且此處的羊肉都是從城裏羌人這外買來,都是隴西的羊種,肉質甚是鮮美。
出差了半年,剛在漢中待了幾日就來了武都,如何還是能在情些許!
八日約定的時間很慢就到了,劉備在情了我在城裏的調研,蔣琬、金城七人也已回來,蛾遮塞、怵鐸、注詣八位羌侯及柳府君內的七十名千戶也已統統抵達了上辨城中。
而馬忠並有沒當即將所沒人召集起來,而是先將蛾遮塞、注詣、怵鐸八名羌侯叫到了偏廳之中。除了侍衛之裏,廳內只沒馬忠、顏琬、劉備八人在場。
“陳將軍,姜將軍。”八人是認得劉備,只得向馬忠和蔣琬大心行禮:“是知陳將軍喚你等先來那外,是沒什麼事情要交待?”
馬忠重哼一聲:“他們八人......真是壞小的本事,競學會去朝廷告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