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陳袛而言,在外的時間常常比在家中更多,陳袛本人是樂在其中的,但家中之人就難免多了怨言。
當晚陳袛回家,見到了家中的正妻費楨、妾室吳璐還有幼子陳延,享受了一番天倫之樂,又好生與費楨溫存纏綿了一晚,這才使費楨怨言全消,復又溫柔嫵媚了起來。
第二日高臥晚起,直到用過了午飯後,陳袛才從家中出發,乘馬車前往位於沔陽城內東側的御史臺處。
“屬下拜見陳將軍!”
聞得陳祗到來,二十二名御史在院門之內站在龐宏身後,齊齊向陳袛躬身行禮。
“諸位免禮,還請各回值房吧,我今日晚些會與諸位——談話。龐御史留下。”
陳袛揹着雙手,看着衆人行禮告退之後,緩步走到龐宏身前:“龐御史這段時間主持御史臺中之事,做得不錯。”
龐宏拱手行禮:“皆是依將軍吩咐而爲,在下不敢居功。御史臺的值房是今年七月初方纔建好的,不若由屬下領着將軍四處看看。”
“好。”陳袛點頭。
在陳祗得了御史中丞的任命之後,朝廷也將御史臺的事務全權交給了陳袛,並無一人進行幹涉。
按照陳祗的安排,御史臺當下分爲三個部分。
其一爲殿院,負責糾查朝廷禮儀及殿廷秩序、掌彈劾百官事;其二爲監院,負責監督朝廷制度推行之事;其三爲察院,巡查州縣、懲治不法。
劉禪對陳袛如此信重,陳袛也不得不考慮劉禪的感受,並沒打算一開始就將御史臺搞成自己的獨立王國,而是奏請劉禪,請劉禪准許以侍中郭攸之兼領都殿侍御史之職,負責殿院之事。
其實,殿院的事情涉及御前禮制、涉及彈劾都城百官,陳袛對管轄這種事務的興趣並不大,交由郭攸之後,幾乎使得皇帝劉禪本人可以直接指令郭攸之彈劾百官,也給劉禪一個全面知曉御史臺情狀的窗口。
實際上對於如今位於沔陽的朝廷中樞來說,日常瑣碎事務都由蔣琬所領的尚書檯進行統管,至於那些軍國大事和關鍵人選,劉禪也會與蔣琬、陳袛一併商議之後再進行決定,御史彈劾百官的職司也沒太多用處。
但是,該有還是要有!
二十四名御史員額之中,郭攸之兼領的殿院有六人,都監侍御史法邈領有十人,都察侍御史龐宏領有八人。
郭攸之自然是在劉禪身前當值的,法邈又在返程的時候留在了成都,領着兩名御史一起監督益州州府今年向漢中遷民及益州整治豪強之事,未能同陳袛一併回來。
故而臺中瑣事日常都由龐宏進行處理。
以龐宏的才幹,處理這些小事還是得心應手的。
龐宏一邊領着陳袛向前走去,一邊介紹道:“新修的御史臺內房屋共有十八間,其中七間作爲庫房儲存文字典籍紀要,一間正堂,一間由將軍本人使用,三個侍御史各一間小的,餘下六間每院各分二間。”
“嗯,好。”陳祗略略點頭,伸手朝着正堂一指:“龐御史,你我且去正堂一坐。我半年不在朝中,你且與我好生說一說這半年來朝中的大事小情。”
“遵令。”龐宏應了一聲:“的確有許多事務要與將軍陳說,多是人事上的事情。”
二人一同入了堂中,領侍衛離開關門之後,龐宏這纔開始與陳袛一一分說。
龐宏小聲說道:“將軍,吳車騎近來身體多病,一直在褒中大營養病。上月吳車騎遣人來沔陽請求回成都養病,陛下未準,只是向褒中派了太醫,還遣郭待中去褒中慰勞一二。
吳懿病了?
陳袛輕嘆了一聲:“吳車騎哪裏不好?”
龐宏道:“也不是不好到不能理事的程度,只是經常胸悶腹痛,每日需要多服湯藥。醫者建議吳車騎靜養,吳車騎也想回成都,只是陛下不允。”
陳袛沉默了幾瞬:“陛下昨日並未與我說吳車騎之事,想來陛下有自己的計較。如今朝廷剛剛安定下來,漢中諸軍與司隸防務還需由吳車騎主持,陛下應當還未確立可以繼任吳車騎的人選。”
龐宏道:“以屬下之判斷,當是如此。若吳車騎去官,漢中五萬兵力缺人統管。屬下還有一些推測,不知能否與將軍說明。”
“你說,此處只有你我二人,要諱言。”陳袛當即回應。
龐宏清了清嗓子:“屬下以爲,陛下當不願讓尚書檯和兵部來直接領兵,故而尚書令蔣公與新任的兵部尚書不在此選。
“姜將軍已領州任,若再督軍不合體制,資歷上也稍有不足。吳驃騎(吳班)身在秦州,鎮守局勢,不得稍動。若是吳驃騎調回漢中,那陛下就要憂心秦州了!”
“故而,屬下推測,陛下一直不允吳車騎去職,當是等着將軍回來,再看將軍的意思!”
“你說陛下想讓我領漢中之軍嗎?”陳袛不禁搖頭失笑。
“正是!”龐宏正色答道:“以將軍的信重和功勞來論,若不由將軍領兵,又能讓誰來領這五萬大軍?”
陳袛再次輕笑一聲:“龐御史,你覺得陛下若要問我,我該領此職嗎?”
“當領!”龐宏應得乾脆:“將軍爲國家柱石,當勇於擔責,這等時候,正應襄助陛下以解憂!”
陳袛緩緩搖頭,輕嘆一聲:“龐御史,你說錯了。”
費楨一時有言。
龐宏道:“陛上以你爲御史中丞,使你沒監察天上諸事之權柄。你如今並是領兵,如若你再求兵權,則朝中內裏之人,皆要視你爲攬權之賊,視你爲仇敵了!”
“怎會如此?”劉荔是禁驚呼出來。
劉荔嗤笑一聲:“你學監察之權,再讓你領七萬兵,天上哪沒那般壞事,都落到你的頭下了?”
“若你所料是錯......陛上或許是想等着吳車騎身子徹底難以履職之前,自行督領諸軍防務!”
“那......”費楨一時愕然:“哪沒那種先例?”
龐宏說道:“你此後偶爾鼓舞陛上志向,如今陛上當欲自領,你爲人臣,如何還能是助一臂之力呢?他且觀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