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般的黑霧翻湧,籠罩茫茫星空。
星辰在濃墨似的霧靄裏明明滅滅,似一片片沉眠的太古靈眸。
一頭通體覆着墨黑鱗片,鬃毛燃着火光的龐大麒麟,四肢踏碎虛空,漫步黑霧星海之間。
黑麒麟只需要行走就行,前面有蟲魔翱翔在時空中,帶着時空漣漪,吹散層層黑霧,開闢一條條供應他穿梭的密路!
萬不可小覷祖蟲,特別是十二翼天蠶,它們號稱時空法則的化身。
以蟲魔遨遊星空的能力,並不遜色於極道真仙。
甚至它們能和時空融合,羽翼輕輕振動,便可掀起驚天動地的時空波瀾。
元道仙斜倚在黑麒麟寬厚的脊背之上,身姿慵懶卻自有橫貫諸天的絕世仙韻,素白道袍不染半點塵煙,衣袂隨星風輕揚。
她一雙眸子望穿虛無,認真起來氣場很強,自然俯瞰寰宇,明明靜立不動,卻彷彿與這片星空、這方大道融爲一體。
細看,她像是宏偉的宇宙輪廓,俯瞰一座座文明國度,絕世強大。
祖蟲引路,麒麟腳踏祥瑞而行,他們一路橫穿無邊黑霧星域,靜看八座超級危險的宇宙禁區。
“這就是宇宙級的超級禁區。”紀元初站在麒麟背上眺望。
第一處禁區,是翻湧着血色罡風的寂滅深淵,淵底不斷傳出太古兇獸的嘶吼,血光衝起,濺射出恐怖的光束,拉走黑霧中一顆顆殘星,沒入深淵內。
任由大災降世,都無法填滿這座深淵。
元道仙的元神和祖蟲元神融合,探測寂滅深淵,內有萬古難遇的奇藥,以及可遇不可求的宇宙源藥。
但是這地方,一旦踏足,將要遭遇寂滅深淵的磨滅,致死率極高,頂級母艦打進去都很難翻騰出什麼風浪。
“不在這裏!”
元道仙探測片刻後,果斷撤退。
對於這些宇宙禁區,她都有所瞭解。
有些禁區是禁忌生靈的埋骨地,災難厄難無盡,等於一座完全毀滅的宇宙。
有些是靈瘴魔域,毒霧蝕穿道體,魔音擾亂心神,絕世真仙一旦誤入會瞬間瘋掉。
還有些絕地連極道真仙都談之變色,一旦闖進去,道行盡失,化爲凡俗,如同闖入一片絕靈大世界。
“元初,我忘記將你的末法龜拿來玩玩了。”元道仙想到了什麼,末法龜可以在宇宙末日穿梭,屬於超級冒險至寶。
“我還以爲您不需要。”紀元初以元神仙骨狀態,沉浮在黑麒麟的腦殼上,觀望那些宇宙級的恐怖畫面。
“殿下,小麒麟揹負祥瑞,身懷紅運,是第一探險瑞獸!”大老黑說道,他雖然不想捲入任何勢力紛爭,但他也要爲妻兒考慮。
前段時日,千百文明震顫,讓大老黑預感黑霧早晚有退散之日。
他總要爲未來考慮,現在的環境不同於史前了。
上界至高道統對下界虎視眈眈,一旦黑霧盡散,上界發兵下界,宇宙星海將要進入動亂時期,極道真仙恐難獨善其身。
在大老黑的認知中,元道仙特別講義氣,他認爲追隨元道仙,是很明智的選擇。
況且現在紀元初和學院關係密切,未來若是遇到過不去的坎,紀元初保不齊可以護住他妻兒的性命。
“你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小麒麟?也不害臊!”
元道仙揪了揪他的耳朵,“看你現在體胖腰粗,躺平養老,等待壽元枯竭,始祖復活都無法挽救你的生命。”
大老黑嘿嘿一笑:“殿下,人族鼎盛時期,也僅有三位禁忌存在,您可千萬不要對我委以重任。況且我保守估計,還有三十萬年壽元,足夠我活了,也興許走大運尋到續命大藥,活到第二世。”
元道仙無語,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
凌滄瀾窮奇畢生之力追求,最終落了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九境,談何容易……
蒼元他們這類強者,似觸碰到了九境門檻,但想要撕開困境打上去,難度之大,無法想象。
況且這一條路,無人可以指引。
“小姐,我疑似探查到微妙的禁忌波動!”
突兀的,祖蟲略微顫抖的嗓音傳來,他可以感觸到,在前方的絕靈大世界,有着一股恐怖的禁忌磁場波動!
“我們的動作這麼快嗎?”大老黑驚駭,這就發現爲惡者?
隨即他發出悠遠的長鳴,體內祥瑞發光,化作五顏六色的煙雲,與無邊黑霧融合,將自己保護起來。
紀元初雙拳緊握,就這樣遭遇了嗎?
“莫慌,興許是熟人。”
元道仙讓他們放鬆些,這話卻讓大老黑有些躁動——元道仙這等史前權貴小姐,連史前一些獨行的禁忌巨頭都曾以侄女相稱。
“殿下,現在時代不一樣了,還是謹慎點。”大老黑突然提醒。
“你不要多嘴,我們已經進入了禁忌強者的領地範圍,你背後說壞話,小心被煮了喫。”
元道仙嚴肅提醒,儘管時代不一樣了,但史前浩劫的發起者,疑似域外惡敵。
只要不牽扯到種族血禍,史前那些淵源,還不至於剛見面就生分到了刀兵相見的地步。
……
那片未知的死地上,
老舊的黑暗殿堂聳立在一望無際的黑暗世界,牆壁銘刻的原始刻圖,閃爍着猩紅的光輝,映照出一片原始人茹毛飲血的古老場景。
殿內,一劍的無頭身軀漸漸枯瘦,靈性大範圍流逝,體內蘊藏的劍道泉眼有些乾涸了。
“沒有,依舊沒有!”
黑暗生靈大爲失望,“究竟是他隱藏的太深了,還是我被學院高層給誤導了?”
誤導?
青年搖頭,雖說劍道泉眼相對弱小,但誰捨得以這等奇才的生命爲代價,去保護一個修士?
青袍青年體表流淌長生光雨,他默默吐納呼吸,奪取劍道泉眼的靈性,納入體內,溫養他的長生道體。
這是常規掠奪,不至於將一劍給弄死。
黑暗生靈看向青年,說道,“你們這一脈的修行經文,慢如龜縮,如此海量的靈性落在你的體內,僅僅助長了些微妙道行。”
“我這修行之道,伴歲月而生,採摘長生氣,待到天荒地老之日,我依舊是我,而宇宙文明,恐怕早已枯寂。”
青年笑容燦爛,他一邊奪取一劍體內蘊藏的根底,一邊說道,“大道路漫長無期,長生路上我爲王,一支又一支文明滋養我進步,圖一時之快算什麼?史前許穆穆天縱神人,依舊圖做嫁衣,甚荒唐。”
“是我格局小了,我就不同了,凡是辱我者,輕慢我者,短視我者,我喜歡將他們虐殺,或奸之,如此才能帶給我強烈的快感,才能促進我更好成長進步!”
黑暗生靈慢吞吞說道,“若不然,我修行幹什麼?圖的就是一個痛快灑脫。”
青年看向黑暗生靈,望着他眼底的殘忍,不禁一笑,“我也辱過你,你何時殺我啊?”
?
一劍的思緒凍僵了,有些搞不清楚他們的關係。
黑暗生靈脩爲極其恐怖,似一尊沉睡的禁忌巨魔,冷酷殘暴。
這位青袍青年,在一劍的感知中,境界並不高,僅僅是真仙領域。
只是,黑暗生靈做事前會習慣性詢問青年,這樣看,問題就嚴重了。
什麼大教的門徒,可以主導九境的意志?
一劍推測,青年修行的歲月無比漫長,以儲備長生氣爲主,不側重修行境界。
甚至,青年將自身視作一株奇藥,採摘各類文明養分,在歲月中沉澱,緩慢成長。
這等人物靜看歲月流轉,待到有朝一日極致綻放,我花開後百花殺!
在一劍看來,罕有修士可以忍住歲月流逝,要麼青年心智成熟的恐怖,要麼識海居住着老鬼,要麼他背後的道統,帶給他無上的底氣!
什麼功名利祿,青年都不在乎,可以說他在漠視整個黑霧深空,或者是漠視整個文明宇宙!
“你師尊對我有再造之恩,我焉能仇視你?”
黑暗生靈饒有興趣看向青年。
青年璀璨似文明驕陽,黑暗生靈陰冷似惡獸。
兩個氣息完全相反的修士,相互對視一盞茶的時間,繼而忍不住放聲大笑,震動了黑暗世界。
“依我看,你還是展開奪舍吧。”
青年負手而立,說道,“待你奪舍後,劍道泉眼再生,屆時的你,可以摸到萬界學院!”
一劍心底翻湧滔天怒火,禁忌強者的手腕何其高明,大概可以掩蓋他被奪舍的經過,以正常身份重歸學院。
黑暗生靈反而嚴肅說道:“萬界學院已經有了些不同尋常的反應。”
一劍感到壓抑窒息,學院高層有他們的人?
“其實,我倒是非常好奇,誰先前往這裏尋人?”
黑暗生靈的聲音,讓一劍心底劇顫,囚禁不殺,請君入甕?
黑暗生靈說道,“我有些渴望和曾經的故人相遇,希望是許元君,在史前,我初見許元君,從未見過如此嬌嫩的女人,那皮膚白得都能掐出水來。”
“哈哈,你這鄉下仔。”青年失聲大笑。
“許元君可比我們文明城裏姑娘嬌嫩太多,以前她對我很關照,但還是不經意間與我劃分界限,顯然她對我的出身有成見!”
黑暗生靈臉色突兀陰沉,他平生最討厭有人鄙視他的出身。
“事實上,我希望元道仙還活着!”
黑暗生靈眼底閃出兇惡,他初見元道仙便是驚爲天人,這麼美麗神聖,又古靈精怪的女子,曾觸動他的靈魂。
只是,他永遠忘不了元道仙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股發自內心的俯視與厭惡,好像在看一個骯髒的畜生。
青年望着黑暗生靈醜陋的面孔,他搖頭,倒真像是一個披毛的畜生。
可恰恰這位以毀滅侵佔爲主的強者,更適合他在這片世界採集儲備長生氣!
青年說道,“因爲你的出身,現在的你依舊自卑,這也是你的心理缺陷,可惜你終究沒有和許穆穆徹底融合,若不然補上心理缺陷……”
一劍大腦一片空白,他是始魔!
“夠了!”
黑暗生靈惱怒看他,他不希望任何人提起他的過往,他永遠不想回想起曾經的自己,爲了生計,如同惡狗刨食的樣子。
他更忘不了學院強者將他帶到萬界學院,炎荒龍祖看他的眼神透着同情和憐憫。
他不需要任何強者憐憫,他不需要任何強者對他施捨,因爲他有本事可以爭奪到所有想要的。
青年頓感無趣,離開陰氣森森的黑暗殿宇。
他踏向黑暗世界的盡頭,闖入一座完全不同的大世界。
一望無際的浩瀚仙土,狀若宇宙星海倒懸在地上,縈繞着長生道韻,遍地奇藥仙材。
這是他久居的道場,也是他培育長生氣的洞天世界。
“何人?”
青年驚訝,他喜歡獨居。
雖說這片仙土有些勞作的農夫,但都是遺忘記憶的僕人。
青年轉身,望着一位灰頭土臉的小胖子。
青年負手而立,大袖帶着仙霧,身軀縈繞着長生道韻,像是天下第一謫仙,溫潤如仙玉。
撲通!
小胖子恐懼跪下來磕頭,“仙長,我在黑霧星空冒險,不知道怎麼了誤入您的洞天福地,仙長切勿怪罪。”
青年揹負雙手,瞳孔中透出慧光,他的洞悉力非常驚世,可以通過小胖子的言行舉止,判斷他是否撒謊。
“原來是誤入此地。”
青年點頭,指向遠方的流泉飛瀑,說道,“相見即是緣,送你一樁造化,飲一口不老泉,洗淨肉身凡胎,助力榮登仙道。”
“感恩仙長提攜之恩!”
小胖子激動落淚,他跪地磕頭,歡喜跑向遠方,趴在泉水旁,吸了口不老山泉。
隨即,他身軀蒸騰着茫茫青霧,像是羽化登仙了般,血肉通透似水晶,再無任何雜質。
只是他卻迷茫了,忘掉了今生。
但他又隱隱想起了舊時代的朦朧記憶。
小胖子轉身間,身影融入在這片長生世界,他就好似這裏土生土長的生靈。
他來到了莊稼地,拎起一把鋤頭,隨着老農忙碌開墾藥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