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郡,靜湖莊內。
青牛未曾進入內院,落雲在大湖邊,湖心亭中,一隻肥貓瞥了它一眼,對老牛不感興趣。
不過,它也沒對湖中哈氣。
畢竟之前魚老大幫它打了下掩護,這纔沒去昇仙地變成醉貓。
青牛看了看湖中那龍鬚含煙的鯉魚,旋即移開目光。
它來歷不凡,但對面魏夫人,也頗懂禮數。盯着人家的渡劫寶藥,容易產生誤會。
內院中,一道女聲傳來:
“道友,長眉師兄常年在仙月峯上養靜,少出紫金山,爲何此次會伸手到我這邊?一道偶然得到的傳承,不至於讓道友跑一遭吧。”
青牛緩聲道:
“魏道友,長眉老祖早已見過秦宣,只是他看出此子身上有崇津關密藏法門,又考慮對幻陰教的佈局,故而沒有引起風波將他帶走。”
“此次令我前來,卻是要與魏道友說清楚。”
“天下間得到丹清祕法的人已是極少,能修成者更寡。老祖說此子或與太清仙月有緣,希望能帶他到峯上試一試,這並不影響魏道友收徒。”
“況且...”
“魏道友想培養後輩,恐怕也會循序漸進。”
魏夫人不想打啞謎,直接問道:“長眉師兄究竟是何打算?”
老牛聽罷,稍感詫異,心覺魏夫人對這後輩的看重超乎預料,竟對長眉老祖過於提防。
爲了個真傳門人,不至於如此吧?
當下也直白道:
“老祖的意思是,最好讓他與仙月峯結緣,掛上一個名號,如此有三大利好。”
“其一,有仙月峯之名,此子便有機會,一覽峯上經卷,甚至能得到長眉老祖的資源。”
“其二,仙月峯也屬紫金山,便有紫伯公祖師這一背景,在東海行事更爲便宜。”
“其三,則是有關清河流域大唐國內的未來謀劃,兩家選中一人,既可增其背景,彼此也不會鬧矛盾。”
青牛連續傳話,說的明明白白。
讓魏夫人相信,長眉老祖不是要搶徒弟。
儘管它也想不清楚,不曉得魏夫人爲何會如此重視一名後輩。
內院中安靜了一會兒,便有了回應:“好,道友稍待。”
青牛感受到有神念飛出。
不多時,便見遠空一朵屍神咆哮的黑雲極速遁來,一雙牛眼微微一怔,旋即看清雲頭上正是它要找的人。
秦宣本在觀中與吳老道李叔說話,魏夫人一道神念傳出,他便匆忙趕來。
“牛前輩。”
他看到青牛,隨口叫了一聲。
老牛認真道:“你不用喊我前輩,同輩論交便可。”
秦宣沒分清關係,卻點了點頭,邁步朝內院走去。
他還是第一次進入靜湖莊內院,裏間陳設與外邊沒什麼不同,只不過,一入其中,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靈氣。
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青竹小院中央,有一六角亭。
亭中正有一名女子。
她身着描金月白袍,看上去不過三十許模樣,天姿靈秀,意氣殊潔,卻自有一段歷經滄桑後的雍容氣度,眉目間透出的凜然威儀,教人不敢直視。
不過,在看到秦宣進來後,她面色稍霽,露出親和之態。
崇津關本有五位真傳。
兩百年前,在與魔門爭鬥中損失了兩位。
剩下三人中,有一人在閉關渡四九雷劫,另外一人才渡過五行劫成爲元嬰不久,不適合走動。
最後一位比較年輕,五十餘歲便成就金丹。
除此之外,便是眼前人了。
修道六年結丹,劍術天才,極度適合崇津關密藏,衝破昇仙地...
這一系列因素加起來,讓魏夫人的目光更顯柔和。
秦宣一見到她,立刻就要行拜師禮。
但他被一股無形力量託住,無從下拜。
“徒兒見過師尊。”秦宣恭敬喊了一聲,卻有些不解。
魏令儀微微一笑,聲音清冽:
“此刻太匆忙,爲師身上沒帶寶物,等去到崇津關祖祠再行拜師。”
“這些年,爲師忙於崇津關諸多事宜,周旋各方勢力,無瑕收徒教導。你是我收的第一個徒兒,先等爲師將這好消息,告訴靈寶祖庭中的師伯。”
秦宣感動了,師尊給力啊,這是要讓祖庭的師伯祖掏份子錢。
雖說魏家祖師仙逝。
但自家這位師尊,似乎很會經營關係,能聯絡諸位同脈祖師,又被安排在混亂的東海諸地。
“徒兒今日得了一口飛劍,已是歡喜不盡,師父不必再費心賜寶。”
秦宣才說罷,魏夫人便提點道:
“這口飛劍與爲師無關,本就玄念師兄要給你的,他知道我在此地,沒機會將你帶走,故而借個由頭,與你結下緣法,你記得這個情義便好。”
“不過...”
“我本以爲來此的會是玄陵師兄,沒成想是玄念師兄,這就更難得了。”
秦宣有些好奇,他膽子很大,順着話直接問道:“師父,玄念師伯是什麼修爲?”
魏夫人想了想,還是告訴了他:
“今日空中的劫雲中,有黑色雷劫閃爍,這便是黑雷劫。玄念師兄已到化神期的盡頭,站在渡劫邊緣。”
“渡過黑雷劫,便是大乘期。”
她說罷,帶着一絲傲色:“玄念師兄比爲師的修爲高一些,卻比我多修道近三千年。並且,爲師能直接帶你去祖庭,這幾位師兄可做不到。”
秦宣察言觀色,心中多少摸到了一些自家師尊的脾氣。
於是以一臉誠懇之色,說道:
“師尊仙姿盡顯,未來將在大世發光。漫漫仙途,徒兒必在師尊的腳步之後,勤懇追隨。”
魏令儀不禁笑了一下,又覺得不夠嚴肅,於是收斂表情。
她也是首次收徒,沒有太多經驗。
並且,這徒兒似乎有些...有些難教。
她自然聽到外界那些傳聞,心中也覺得看那些風月小傳太過離奇,不算好事。
但秦宣的就是這樣修道的,想從根源上指點,就稍有些難辦。
於是,又說起正事:
“外邊的青牛你瞧見了吧。”
“嗯,師父有何囑咐?”
“它是從紫金山仙月峯上來的,仙月峯不屬於紫金六峯,一直守着一道傳承,你的丹清之法,被上面的長眉老祖瞧中了。他要與你結緣。”
“此事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唯一記得一點,不可修你長眉師伯的功法,否則便中了他的算計,往後只能在仙月峯上守山,遠比其他地方枯燥。”
“我看你的性子,守不得這份寂寞。”
原來這麼回事,秦宣一一記下:“那接下來,我便與師尊一同返回崇津關?”
魏夫人道:
“你先將手中一應雜事盡數處理,便隨着那青牛一道去仙月峯,與長眉老祖見上一面,瞧瞧他有什麼安排。”
“順便帶貓兒去天都仙子處,若她叫你帶回來,你便照做。”
秦宣哦了一聲,看來天都仙子也不是很待見頑皮的貓兒。
“師尊,您和天都仙子是什麼關係?”
也就是師徒間,秦宣沒多考慮就直接問了。
魏令儀順口道:
“天道仙子早年在東海歷練過,受過我的照拂。不過,她已成道子,對神霄雷法極爲精通,受到靈寶祖庭的重視。”
“道子這一身份極爲不同,不出意外,未來都是一方老祖。爲師雖長輩分,但也是平輩論交。”
“廣寒仙子也是一樣,不過非是一脈,彼此見到會客套一些。”
說到這裏,魏夫人忽然問道:“聽說你與廣寒宮的紀仙子有所交流?”
秦宣點頭,又想起茶茶的囑咐,便道:“我與紀仙子曾喝茶論道。”
魏夫人想到他的小毛病,提醒一聲:
“這倒是極好,不過廣寒宮的人向來是不食人間煙火,你莫要孟浪。靈寶一脈正在與古仙州緩和關係,你遇見人家,收斂一些。”
秦宣忙道:“不會的,我與紀仙子相處時,一直很君子。”
魏夫人又問一句:“你可有什麼處理不了的對頭、敵手?”
她要排除可能存在的危機。
秦宣聞言,便將胡師爺關於龍鰍王的分析,轉述給自家師尊,又說起梁豐寺金關和尚與其背後消業寺一事。
“對了,徒兒借酒仙人之手,將幻陰教主的傳人留在了昇仙地。”
聽了這話,魏夫人頗感欣慰。
她盯着秦宣上下打量了幾眼。
這小子,還真是崇津關福星。
當下,許諾道:
“等你從仙月峯迴來,爲師帶你去看載道仙卷。祖師雖然逝去,但仙捲上留有他老人家的仙識,你若與仙卷有緣,也許他老人家會指點於你。”
仙卷!
秦宣頗感驚喜,畢竟他只是真傳,這屬於是破例:
“師尊,徒兒不想去仙月峯了,恨不得現在就去拜會祖師他老人家。”
魏令儀今日的笑容比往常多了許多。
這徒弟有點自來熟,說話也沒那麼規矩,與崇津關道場金鰲島上的人,大爲不同。
不過倒是挺討趣的。
考慮到秦宣的生長環境,以及他所修之道途,魏令儀並未怪罪。
“不用着急,你方纔開啓道花,只是讓你試一試。若看不懂仙卷,便等金丹後,爲師讓你再行嘗試。”
接着,她眼中露出一道鋒芒:
“那黑鯰妖雖被你殺掉,但它畢竟是廣淩水府下的妖孽。爲師會給那條小蛟一道令符,責他治下不嚴,禍害我崇津關天驕,叫他給你賠罪。”
秦宣瞧了師尊一眼,心中生出暖意,卻說道:
“師尊,惡首已被弟子誅殺,心中鬱結之氣已去。這蛟王畢竟是北海龍宮之下的勢力,咱們先不與他們爲敵。”
“龍宮也沒什麼奇特,下次東海龍宮有宴,爲師給你拿一帖,讓你去龍宮赴宴。”
秦宣眼睛亮了:“可以嗎?”
魏夫人微微眯眼,帶着一絲霸氣:“有什麼不可以?”
“子厚,你現在不再是元松觀弟子,你是崇津關天驕,是我魏令儀的徒弟,是靈寶祖庭妙嫺星君的徒孫。”
“川萊郡的毒蠍王敢派人害你,現在便與他們清算。”
話罷,一道神念飛出。
靜湖莊中,茅巖與鄭修緣得了此念,二人對視一眼,化作遁光,直接朝川萊郡方向飛去。
他二人都是金丹頂峯,沒去渡五行劫。
在外辦事毫無顧忌,無需出動底蘊之物,也不會有劫氣加身,是當下極爲恐怖的大殺器。
毒蠍王只是一尊小妖王,也屬於金丹境,鄭修緣稍稍堵路,茅巖殺這小妖王,只需祭出祕魔神鶉真火。
雙方的根腳,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毒蠍谷,今日便要除名。
秦宣望着那兩道遁光,心下悄然接受了這等變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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