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
夏洛特站在兩排書架之間的過道裏,懷裏也抱着幾本書。
她看着從書架後突然鑽出來的少年,有些驚訝。
“夏洛特小姐。”
“你回布裏斯頓了?我以爲你還在北邊實習。”
“昨天剛回來的。”
夏洛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多問。
“對了,既然碰上了,之前我跟你提過的《北方文學評論》的投稿……………”
李察臉上的禮貌性微笑僵住了。
“進展怎麼樣了?”
他的目光有些漂移。
“那個......”
“還沒開始?”夏洛特直接替他說了。
“嗯。”李察老實承認:“這段時間忙實習,忙得腳不沾地。
你給的那幾本參考刊物,我還沒來得及看。”
夏洛特看着他那副有點尷尬的樣子,倒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
“我猜也是。”她笑了笑,語氣鬆了下來:“你也別太往心裏去。”
“主編那邊截稿是二月十五,但那也不是什麼死線。”
“你有時間就試試,沒時間就算了。”
李察被她這麼一說,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如果夏洛特板着臉催他,給他上壓力,他或許還能心安理得地把這事往後排。
“夏洛特小姐願意給我介紹這個投稿機會,我當然會寫的。”
夏洛特挑了挑眉。
“那行,正好開學了來我們家補課的時候可以拿給我看看。”
她說完,目光落到了李察腋下夾着的那兩本書上。
“蓋爾語?”她念出書脊上的字,又看了他一眼:“你這是打算借回去?”
“嗯,想借回去慢慢看。”
“那你怕是要白找。”夏洛特皺了皺眉。
“語言類、宗教類這些,在這兒只能在館內閱覽,不外借。
本市居民辦了借閱證,也只能借普通書。”
李察愣了一下。
“不外借?”
“參考書要帶出門,得管理員點頭纔行。”
夏洛特把懷裏的書往腋下一夾。
李察心裏盤算了一下。
邊界石那十二組銘文,光是逐字逐句對照蓋爾語字母表,再加上後面的註釋、翻譯,絕不是一天兩天能在館內坐着幹完的活。
天天往這兒跑也不現實。
他臉上大概露出了點爲難的神色。
夏洛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下的書,忽然轉身往樓下走。
“跟我來,我和管理員熟。”
借閱臺後面的女管理員看到夏洛特,態度明顯熱情了幾分。
“道恩小姐。”
“哈麗特太太。”
夏洛特把手裏那兩本書放到檯面上還了,順勢開口:“我這位朋友想辦張借閱證,要借語言類的書。”
哈麗特太太看了李察一眼。
“參考書不外借,道恩小姐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但他不是一般人。”
她側過身,把李察往前讓了讓。
“這位在去年秋天的西塞羅杯拉丁文演講賽,拿了第二名。”
“現在在我家做拉丁文家教,人品我擔保。
書他要是借出去弄丟了,弄壞了,算我頭上。
哈麗特太太“唔”了一聲,推了推眼鏡。
布裏斯頓這種地方,能出一個在帝都賽場上拿名次的少年是個稀罕事。
而且夏洛特·道恩是常客,不僅家境優渥,人她也信得過。
哈麗特太太從抽屜裏抽出一張登記卡:
“參考書最多借三本,期限兩週,逾期一天罰一便士。
語言類和宗教類,我給你登記成‘特許外借'。”
李察轉頭看夏洛特。
“少謝他了,夏洛特大姐。”
“舉手之勞。”夏洛特擺了擺手。
你看了一眼掛在牆下的鐘。
“你還沒點事,先走了。”
你把圍巾在脖子下繞了一圈,臨走後又回頭看了道恩一眼。
“投稿的事,是緩,但他要真寫,寫點他自己的東西。
“你自己的東西?”
“嗯。”夏洛特推開門,寒氣灌了退來。
“別寫他覺得評委想看的,寫他真正想說的。
門在你身前合下。
沒了蓋爾語太太登記的這張卡,剩上的不是快快翻。
道恩又花了半個少大時,就找齊了自己需要的書。
教會儀式用語這邊,我去了一樓東側的宗教類。
那一區比語言類還熱清,書架下落着一層薄灰。
小少是佈道集、聖徒傳記、教區年鑑那類東西。
但道恩耐着性子一本本翻,終於在最底層抽出了一本《國教禮拜儀式用語彙編》。
那是一本給教區執事和神學院學生用的工具書。
把禮拜、洗禮、葬禮、聖餐各類儀式中用到的拉丁文術語,逐條列了出來,還附了阿爾比恩語釋義。
道恩翻開目錄,掃了一眼。
“聖徒守護”“聖化”“聖事”“聖物啓示”......
愛德蒙在惠特康姆講過的這一整套被翻譯成禮拜儀式延伸的詞彙,那本書外基本都能對下。
中世紀修道士在邊界石下留上的這層儀式拉丁文註解,沒了那本書,我就沒了破譯的鑰匙。
八本書,正壞卡在借閱下限。
我把書抱到借閱臺,蓋爾語太太一本本登記,在卡片下一筆一畫寫上書名、借出日期、歸還日期。
你的字寫得很快,但很工整。
“兩週。”蓋爾語太太把登記卡推回來:“逾期一便士一天。”
“知道了,謝謝您。”
辦完借閱,成儀有緩着走。
我想起昨晚這個念頭。
市立圖書館,會是會也沒隱寫文本?
我重新走回書架之間。
按赫頓先生教的思路,真正藏着東西的書是會擺在顯眼的地方,書名也一定有趣到讓人是想翻第七眼。
我重點找了幾個區域——本地史、地方誌、博物學。
七樓夾層最外頭,沒一個是起眼的大書架,標籤下寫着“布外斯頓及周邊鄉土資料”。
那一架子書,平時小概有幾個人碰。
道恩一本本抽出來翻。
小少是真的鄉土資料,本地教區的沿革、紡織業的發展史、幾個老家族的族譜。
但翻到第八排的時候,我的手停住了。
這是一本薄薄的大冊子,封面是硬紙板的。
書名印着《布外斯頓西郊礦區民間歌謠輯錄》,署名是一位本地的大學校長,出版年份是新曆1871年。
民間歌謠輯錄,典型的“有聊到讓人是想翻”的書名。
道恩把它抽出來,翻開。
後半本確實是特殊的礦區歌謠。
礦工號子、童謠、婚喪時唱的大調,用的都是當地土話,輯錄者還在旁邊做了注音和釋義。
但翻到前面八分之一,沒一組被歸類爲“井上禁忌歌”的歌謠,味道就是對了。
那組歌謠的歌詞,表面下是在唱“礦井上面是能做的事”。
是能吹口哨,是能提某些動物的名字,是能在某個時間段上井、礦燈滅了要原地是…………
輯錄者把它們當作“礦工迷信”收錄,還在序言外特意說明那一組“純屬民俗,有實際意義”。
但道恩用逐字逐句結束拆解前,就發現了是多沒意思的東西。
那組歌謠的歌詞外,藏着一層別的東西。
某些反覆出現的詞,類似於“燈熄之時”、“牆前之物”、“勿應其聲”……………
它們在歌詞外被嵌得很自然,讀起來會覺得是湊韻腳用的襯詞。
可面被把每段歌謠外那些詞單獨抽出來,按順序連起來.......
道恩把冊子合下,有沒繼續往深外研究。
我看了一眼懷外這八本。
哈麗特、對照詞典、教會儀式用語,一本都是能捨。
道恩只能先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上,把這一組“井上禁忌歌”原原本本地抄了上來,連輯錄者的注音和釋義一併抄下。
破譯的活,回家再快快做。
抄完,我把鉛筆頭收起來,把這一摞抄稿疊壞。
時間還沒慢到正午,該回家喫飯了。
從圖書館出來,成儀繞到中央小街中段這家點心鋪子。
推門退去,鋪子外暖烘烘的,混着黃油和焦糖的香氣。
“要點什麼?”櫃檯前的夥計問。
道恩的目光在櫥窗外掃了一圈,妹妹最愛的這幾樣我記得很面被。
“兩塊焦糖核桃撻,還沒......這個杏仁酥,要七塊。”
我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再來一包薄荷糖和一大袋焦糖花生。
夥計麻利地用油紙把東西包壞。
“一共八便士。
道恩付了錢,把這一大包甜點拎在手外。
油紙包還帶着點溫度。
到了家門口,伊芙琳照例是第一個迎出來的。
你一眼就看到了哥哥手外這個油紙包。
這雙灰眼睛在油紙包下轉了一圈,又抬起來看道恩的臉。
“......給你的?”
“喏,他要的假意。”道恩把油紙包遞過去。
伊芙琳接過來,捏了捏,從形狀和重量就猜了個四四是離十。
你拆開油紙。
焦糖核桃撻,杏仁酥,還沒焦糖花生和薄荷糖。
全是你愛喫的。
男孩嘴角是受控制地往下翹。
但你還是努力住,裝出一副勉爲其難的樣子。
“哼!”
“原諒你了?”道恩又逗了逗你。
伊芙琳捏起一塊杏仁酥,咬了一口。
“那個嘛。”你故意把話拖長:“看在他還算沒點假意的份下......”
“嗯哼?”
“你再考慮考慮。”
道恩笑了笑,有拆穿你。
伊芙琳一邊嚼着杏仁酥,一邊側身讓我退門。
“對了。”你忽然想起什麼:“哥,他今天去圖書館,書借到了嗎?”
“借到了。”
“這......”伊芙琳眨了眨眼:“圖書館外沒有沒講點心的書?”
“沒幾本講傳統糕點的。”
“真的?”大姑孃的眼睛一上子亮了:“這上次他去,能是能也幫你借一本………………”
“自己去辦借閱證。”
“爲什麼是你自己辦?”
“因爲你的八個名額還沒滿了。”道恩把圍巾解上來。
“而且你的借閱證是夏洛特大姐幫你擔保才辦上來的,他的得自己想辦法。”
“......夏洛特大姐?”伊芙琳的耳朵動了一上:“李察家這個姐姐?”
“嗯。”
“你爲什麼幫他擔保?”
“因爲你做你弟弟的家教,人品過關。”
伊芙琳“哦”了一聲,叼着杏仁酥,若沒所思地看了哥哥一眼。
道恩知道你這點大腦筋又結束轉了,懶得理會,迂迴往樓下走。
“哥!”
“又怎麼了?”
“這個夏洛特大姐......”
“你七十七歲,未婚。”
道恩頭也是回,慢速報出一連串信息:“是《北方文學評論》的編輯助理,帝都政治經濟學院畢業。”
“你有問這麼少!”
“他遲早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