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腦袋嗡的一下,雙腿無力,差點站不住。
懷安往前走兩步,一邊問來人:“你什麼時候來的?孩子生下來沒有?”
“小人半夜來的,來時夫人還沒生下來,但血水一盆盆往外送。聽嬤嬤的語氣,我們夫人怕是……”
小廝跪在沈月嬌腳邊,“嬤嬤讓姑娘趕緊去一趟,說有些事情需要姑娘給我們夫人做主。”
沈月嬌眼前一黑。
“姑娘!”
懷安剛把她扶穩,沈月嬌卻突然把他推開。
“去找謝昭,快去找謝昭。”
小廝騎了一路的馬,雙腿早已磨破,褲子上都能看見蹭出來的血。別說去文安侯府找人,怕是走兩步都困難。
懷安叮囑小廝,讓他照看好沈月嬌,等自己找到謝世子後再過來接她。
可等懷安離開,小廝轉頭,卻見沈月嬌正踩着腳蹬,抓着馬鞍要爬上去。
她心急如焚,雙手抓住馬鞍死命往上攀,腿還沒跨過馬背,已經跑了一路的馬便煩躁地一甩身子,她整個人往後一仰,險些被掀翻在地。
就在這時,有人接住了她。
小廝膽子都要嚇破了,書局裏的那些書生也嚇得跑出來看。
“傷着了?”
沈月嬌看着眼前的姚知序,猶豫一瞬後,還是求出聲。
她不能等了。
“快,帶我去雍州。”
見她滿面淚痕,慌的不成樣子,姚知序心下一沉,二話不說的帶着她上了馬,朝着雍州趕去。
纔出了京城,姚知序就知道這馬跑不快,他到了最近的鎮子,換了一匹好馬,又帶着沈月嬌繼續朝着雍州趕路。
沈月嬌緊緊抓着身下的馬鞍,心急的快要坐不住。
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嗎,怎麼突然就要生了?
那位穩婆都還沒送過去呢,怎麼她就要生了!
裴家有沒有給她找穩婆?有沒有給她找大夫?
孩子生了沒有?
陳錦玉好不好?
沈月嬌又急又怕。
聽見哭聲,姚知序心頭一緊。
他空出一隻手來,輕輕擁了下身前的女子。
沒感受到她的抗拒,纔敢真的把她擁進懷裏。1
“別哭。”
姚知序一路急趕,路上幾乎沒停過。到達雍州時,已經過了子時了。
文昌侯府大門緊閉,沈月嬌猛拍大門,門房出來看,見識不認識的人,正要打發走,沈月嬌已經闖了進來。
高門大戶家的格局幾乎都是一樣的,沈月嬌穿過前廳,走過長廊,還未到正廳,就已經聽見哭聲了。
她腳步一頓,心中越發不安。
她快走幾步,之後更是直接跑起來,拐過那扇月亮門,纔看見正廳外,掛起了白簾。
“嬌嬌。”
姚知序看着前頭,擔心的卻是身邊的沈月嬌。
他伸手去扶,卻只抓住了沈月嬌的半片衣角。
沈月嬌跑的太急,路上還差點摔了一跤。到了正廳前,看着擺在裏頭的那口棺材,她僵住了。
跪在火盆前,穿着一身白衣的檀兒抬起頭,看清是她,一路的跪爬着上前,抓着她的衣襬,哭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姑娘,你可算來了!”
沈月嬌低頭看着腳邊的檀兒,又看看那口棺材。
她一把拂開檀兒的手,跌跌撞撞的走進去。
到了棺材旁,鼓足了勇氣纔敢看下去。
是陳錦玉。
棺材裏的人,就是陳錦玉。
她還是以前的樣子,睡得很安詳。
沈月嬌伸手進去,試探她的鼻息。
沒有了。
“嬌嬌。”
姚知序把她的手拉回來,輕輕給她擦掉眼淚。
“聽說眼淚落死者身上,她就入不了輪迴了。”
沈月嬌再也撐不住,看着棺材裏的人,放聲大哭。
她們之間只是幾個月沒見,怎麼人就沒了。
她們一起長大的,怎麼人就沒了呢。
沈月嬌哭的幾欲站不住,姚知序撐着她,到了後頭,直接把她擁進了懷裏。
姚知序看了眼棺材裏的陳錦玉,又問跪在地上的檀兒:“孩子呢?”
“孩子生下來了,是個男孩,但因早產一月,現在嬤嬤抱在房中照顧。”
沈月嬌停了哭聲,卻抽噎的厲害。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早產?”
檀兒紅腫着眼睛,“是那趙姨娘推了我家夫人,夫人摔得狠了,當時就見了血。她生了整整一夜,要不是嬤嬤去請了老侯爺,那姨娘還不讓我們請大夫。第二天早上夫人才把孩子生下來,可人卻沒了。”
沈月嬌腳上虛浮,差點暈過去。
她推開姚知序,把檀兒拉起來,“裴時安呢?”
正說着,文昌侯已經趕過來了。
見他們二人站在靈堂中,文昌侯心下一沉。
姚知序冷眼看着這位裴老侯爺,質問:“既有白事,爲何府門前不掛白簾?爲何裴二夫人跟前只有一個丫鬟守着?裴侯,你兒子呢?”
在事情發生時,裴老侯爺就知道長公主府會有人來。
只是沒想到,鎮遠國公也來了。
他可是如今朝堂上不好惹的人,文昌侯心中忌憚,但也得給自家兒子周旋。
“我兒時安白日裏已經在靈堂跪了一日,夜裏就讓他回去休息片刻。”
沈月嬌推開姚知序,“是回去休息,還是抱着那個賤妾休息?侯爺,當日你來我們長公主府相看錦玉時,我還覺得你是個不錯的人。如今來看,你們裴家,也不過如此。”
她一把拽起地上的檀兒,“帶路,我現在就去殺了那賤妾。”
姚知序瞥了眼身旁的文昌侯,冷笑一聲。“我也有些話想問問裴侯。”1
沈月嬌闖進那位姨娘屋中,牀上熟睡的女人被驚醒,抱着被子坐起來,尖聲質問。
“你是誰?誰準你闖進來的?”
沈月嬌三兩步衝過去,一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
“我是來給陳錦玉撐腰的孃家人。”
趙姨娘被打懵了,還沒等反應過來,沈月嬌已經抓着她的頭髮,把她往外拽。
這位趙姨娘疼得哭喊,一口一句說自己是裴家二爺的人。可每次喊過,沈月嬌手上的力氣就更重一些,恨不得直接把她的腦袋踩在地上。
裴時安從別處趕來,看見她被沈月嬌這麼拽着,心疼,卻不敢說什麼。
沈月嬌將她一路拖拽到靈堂,將她丟在棺材邊。
“跪着,給她磕頭,守靈。”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