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來,他想了很多事情。
想小時候的沈月嬌,想長大後的沈月嬌,想他去邊關時留在京城的沈月嬌,想差點被宋硯騙走的沈月嬌。
他會想自己對沈月嬌的心意,也會想他跟沈月嬌將來。
可每次想到這裏,那些心事都會戛然而止。
他跟沈月嬌,恐怕沒有以後。
沈月嬌,是沈安和的女兒。沈安和,是母親的駙馬。
他心裏憋悶的難受,想離開,又捨不得。
他覺得,自己能與沈月嬌相處的機會,恐怕就只有在莊子裏的這段時日了。
楚琰穩了穩心神,目光再次回到沈月嬌身上。
怕她趴久了不舒服,想給她抱走,又怕把她弄醒。
楚琰在那坐了多久,就看了沈月嬌多久。
拂枝在門外等了好久,不見主子們說話,也聽不見什麼動靜,冷倒是小事,就怕她家姑娘出了什麼意外。
上次在長公主府裏王爺都敢把她家姑娘摁在地上打,還鬧到了長公主那裏。現在遠在山腳下的莊子,萬一王爺要殺人,她連告狀的地方都沒有。
拂枝好幾次想要扒開門縫看看,又沒那個膽子,只能擔心的直跺腳。
楚琰蹙起眉,放輕腳步的走出來,讓拂枝退下去。從打開的門縫看見沈月嬌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拂枝這才鬆了口氣,乖乖退下。
屋裏暖和,墨香醉人。
沈月嬌這一覺睡了好久,她動了動身子,眼看着就要醒了。楚琰一把抓過手邊的書,隨手翻開兩頁,目光一掃,才發現他慌亂中連書都拿反了。
剛把書放下,沈月嬌就起來了,她沙啞着嗓子,喊拂枝倒水來。
楚琰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喝了小半杯,沈月嬌才清醒過來。看着眼前的佈置,纔想起自己是在楚琰的書房。
“我睡了多久?”
“一個多時辰。”
這麼久了……
沈月嬌揉着發酸的胳膊和難受的脖頸,又喊着拂枝來幫她錘兩下。
“外頭天冷,我讓下人們先退下了。”
楚琰走到她身後,剛伸出手,沈月嬌就站了起來。
“那我也回去了。”
“急什麼,陪我喫了晚膳再回去。”
沈月嬌點了頭,答應下來。
書房不是用膳的地方,楚琰把他領到自己房中,看着她乖乖等在桌前,又笑了幾聲。
沈月嬌回頭問他:“你笑什麼?”
“我看你能喫能喝,哪像是生病半個月的樣子。”
剛說完這句話,楚琰就見沈月嬌眸子黯了黯。
他的眸色也跟着沉下來。
果然,沈月嬌還是忘不掉宋硯嗎?
楚琰握緊了拳頭,復而又鬆開。
“過兩天天晴,我帶去山裏走走。”
沈月嬌指了指自己。
“我?去山裏?”
“騎馬去。林子裏會有些小動物,我帶你去打獵。”
沈月嬌還沒試過打獵,覺得新鮮,就答應下來。
下人送了膳食過來,之後就全都退到了外頭候着。沈月嬌看了一眼,“怎麼沒有魚?”
“你想喫魚?”
楚琰正要吩咐下去,沈月嬌卻抬頭問他:“不是你喜歡喫嗎?”
他怔了怔,“今天不想喫。”
昨天那道魚,是因爲能喫的慢一些,他就能跟沈月嬌多待片刻。可說起味道,他並不是很喜歡。
後來看他喫的香,沈月嬌也饞了一口。但也只是一口,她就放下了。
沈月嬌不愛喫的東西,他也不愛喫。
在楚琰這裏用了飯,看着外頭已經晴開了,下人們也把道上的雪掃了,沈月嬌纔要回去。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又不遠,我自己走就行了。”
楚琰已經起身,先一步走到前頭。沈月嬌追在身後,剛走沒兩步,竟然又飄起了小雪。
以往下人們看得緊,她沒什麼機會玩雪,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她貪玩的伸出手,接住了一小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片刻就化成了水,她一連接住了好幾個,傻笑出聲。
聽見笑聲,楚琰回頭,把她的手拉下來。
“涼。”
這麼點雪花能涼到哪裏去。
楚琰叫人拿了把傘來,讓沈月嬌自己撐着。
他依舊是走在前頭,爲了照顧他,腳步不大,走的也不快。雪慢慢的有些大了,剛剛纔掃開的雪又鋪上了一層,楚琰每走一步,路上就多一個腳印子。
也是多年的習慣,沈月嬌不想鞋上再沾雪,就踩着他的腳印走。楚琰發現之後,有時候會故意跨一個大步,之後就估計走到前頭,看她爲難的不知道先邁哪條腿纔好。
這樣的感覺太好,楚琰甚至想要一直走下去。
不過一會兒功夫,雪是徹底下大了。才兩步的距離,楚琰留下的那些腳印子就已經全被雪蓋住。
今天走了太久,也在外頭待了太久,哪怕是穿着厚厚的靴子,沈月嬌的腳也有些痛了。
她不得不慢下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楚琰折回來,“走不動了?”
沈月嬌搖頭,嘴硬道:“是你走的太快了。”
楚琰拿過那把傘,爲她撐着。
“那就走慢些。”
楚琰陪在她身邊,兩人同撐着一把傘,慢慢往回走。
不遠不近的路程,兩個人心境卻完全不同。
沈月嬌覺得莊子還是太大了,走起路來費勁。楚琰又覺得,他們兩個人的院子太近,當時他應該住遠一些就好了。
又走出去一些,她實在有些撐不住,只能抓着楚琰的胳膊。楚琰低頭看了一眼,以爲是雪有些厚,她的靴子有些沉腳,所以纔會拽着自己,故而沒有甩開。
他也捨不得甩開。
只是快到沈月嬌的院子,沈月嬌的雙腳已經有些麻木了。步子半天提不起來,身子也微微有些發抖。
楚琰伸手拉她一把,藉着他的力氣,沈月嬌才走回了房中。
見她額角的頭髮已經被汗水打溼,小臉上盡是疲憊,楚琰以爲她真是累了,便吩咐拂枝好好照顧。
進了屋,沈月嬌把鞋子脫下來,拂枝過來拿時才知道,穿了一整天的靴子,裏頭的羊絨早就溼了。
她坐在牀榻邊上,雙手緊緊抓着褥子。
“快去,給我打盆熱水。”
半夜,拂枝慌慌張張的跑進楚琰的院子,跪在門前,說沈月嬌痛疾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