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快,到跟前時候沈月嬌都能感覺到追在他身後的那一陣風。
“腳疼了?”
楚琰鋒銳的眸子掃向拂枝,拂枝一驚,忙跪下請罪。
沈月嬌把拂枝拉起來,“是我想出門走走的,總在屋裏待着好悶的。”
她抬了抬腳,“是這種鞋子太沉了,走幾步就覺得累。”
楚琰目光落在她的鞋子上,確實是比一般的繡鞋要更沉一些。可要是不穿這個厚實的靴子,她根本出不了門。
“我抱你回去。”
楚琰要來抱她,沈月嬌擺手拒絕。
“不用,我自己能走。”
楚琰盯着她的雙腳,“不是說沉腳嗎?聽下人說你已經逛了大半個莊子,還有力氣走路?”
他不由分說的上前來,不讓抱,就拉着她的手,自己身子一轉,就這麼把她背在了身上。
沈月嬌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抱緊了他的肩膀。
他身量高大,一步能抵沈月嬌的兩三步。被他背在身上,沈月嬌竟然有種心安的感覺。
“原來被兄長揹着是這種感覺。”
她剛進府時,跟楚家三子都不太熟悉,後來從莊子回來,楚熠楚煊陸續成了親,她也成了大孩子,沒享受過這些。爹爹的後背是什麼感覺她早就忘了,今天被楚琰揹着,才忍不住的嘆了這麼一句。
聽着耳邊的呢喃,楚琰腳步一頓,雙手一鬆,沈月嬌就這麼從他的後背滑了下來。
“我今天還沒喫飯呢,不沉了吧?”
她閉了嘴,心裏嘀咕:難道是剛纔說話,又顯沉了?
楚琰剛纔心情甚好,這會是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下來自己走。”
丟下這句話,楚琰闊步離開。
沈月嬌往前追了兩步,可雙腳實在沒力氣了。
她問拂枝:“我哪裏又惹到他了?”
拂枝不敢亂說,但還是勸着:“王爺不是生姑孃的氣吧,如果真生氣了,當時就會把姑娘扔下來,而是慢慢放下來。”
按照楚琰那個脾氣,倒也是這個理。
可好端端的,他怎麼發脾氣走了?
拂枝又往她身前一站,“奴婢背姑娘回去。”
剛說完,又見剛纔離開的楚琰重新折了回來。他黑着一張臉,恨不得喫了沈月嬌。
沈月嬌下意識的往拂枝身後躲,卻被楚琰一把拽出來,緊接着就是一陣翻天覆地,她竟然被楚琰扛在肩上,帶走了。
反應過來的拂枝慌的趕緊追上去,心驚膽戰的伸出兩隻手,生怕摔着沈月嬌。
到了昨天用飯的正堂,沈月嬌才被放下來。
她頭昏腦漲,覺得自己哪兒哪兒都不好了。
楚琰也哪兒哪兒都不好了。
怕她不舒服,楚琰這一路上恨不得能使輕功飛起來。可偏偏他走的越快,沈月嬌越害怕,只能緊緊抓着他的衣服。
可抓就抓了,還非得連肉一起抓,還專挑着他腰間的軟肉抓。
還好沈月嬌沒留什麼指甲,要是像個女妖精,他這一身皮肉怕是早就被掐爛了。
拂枝追上來,心有餘悸的看了眼黑臉坐在一邊的楚琰。
見主子髮髻散亂,臉上也像是哭過了,趕緊拿了帕子給她擦乾淨,又用手把髮絲整理的稍微規整些。
下人上了飯菜,又是滿滿一桌,唯獨少了那道魚。
沈月嬌這一路被扛着過來,沒吐楚琰一身就不錯了,現在哪還有什麼胃口。
她想離桌,又不敢惹楚琰那張黑臉。
楚琰喊着下人再給她盛一碗湯,見她還是不動筷子,他問:“怎麼,還指望着我餵你?”
沈月嬌用袖子胡亂的擦了把臉,“不餓。”
“昨天喫太撐了?”
沈月嬌轉頭瞪着他,楚琰纔看清楚她哭了。
想着昨天才撞了一下這丫頭就抱怨說他的胸膛太硬,難道是剛纔把她扛過來,弄疼她了?
他剛準備起身過去,又想起沈月嬌把他當做兄長的話,剛軟下來的心又變得冷硬,連脾氣也躥了上來。
“不想喫也得陪着我。”
沈月嬌懶得理他,別開臉,再也不看他。
只是桌上飯菜好香,面前那碗雞湯又換了一種做法,裏面不知道加了什麼,看起來比昨天的還要好喝。
她沒說話,但眼睛一直往桌上看。
那道琥珀桃仁酥脆香甜,還有她愛喫的雪梨炙鵝,還有楚琰面前那道金銀蹄髈,她也愛喫!
楚琰抬起眼,正好看見她眼巴巴的看過來。他勾起脣角,挑了一塊燉得軟爛的蹄子,放進她的碗裏。
“喫完了,我帶去湯池。”
他既然給了臺階,沈月嬌也不會不識相,乖乖啃起了碗裏的豬蹄。
大概是莊子裏的廚子太本事,只不過兩三口沈月嬌就開了胃,喫的十分痛快。
楚琰掃了眼旁邊的下人,下人會意,默默記下今日沈月嬌喜歡的口味。
喫飽喝足,沈月嬌攢足了力氣,揮着膀子要走回去。
偏不湊巧,天上又下起了小雪。
雪不厚重,但路上已經鋪了淺淺一層。
本以爲一會兒就會停了,可等了半晌,雪不僅沒停,還越下越大。
沈月嬌站在門口,看着那些碎雪飄下來,突然說:“今年下了好多雪。等我們要走的時候會不會大雪封山,把我們困在莊子裏了?”
楚琰一直在看着她,聽見她的話,才把目光放在了外頭。
大雪封山倒不至於,不過要是能困在莊子裏,倒也挺好的。
“雪怕是停不了了,拂枝,你去找把雨傘來,我們走回去。”
正堂裏燒着火盆,一點兒也不冷,但總在這待着還不如回屋躺着。
拂枝應聲退下,沈月嬌依舊是站在門口等,風吹進來,捲起幾片碎雪,她伸手去接,被楚琰把手拉了回來。
“冷。”
“幾片雪花能有多冷。”
她身子往旁邊挪了挪,讓剛剛靠得很近的兩個人隔出一些距離。
楚琰目光沉了沉。
“我是什麼髒東西嗎?你靠近我就躲?”
沈月嬌側眸看了他一眼,“我可什麼都沒說。”
楚琰那張好看的臉也沉了下去,他逼近到她身前,磨牙切齒,“沈月嬌。”
“姑娘,雨傘拿來了。”
沈月嬌應了一聲,正要過去,楚琰已經先把傘拿了過來,塞進她的手裏,接着又不由分說的把她背起來。
“把嘴閉好,不準你再說話。”
雪下的好像比剛纔更大了些。
楚琰腳步大,走的快,很快就把拂枝甩在了後頭。
漫天的碎雪中,拂枝只看得清楚琰高大的身影揹着她家姑娘,姑娘手裏撐着一把紅紙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