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之後,沈月嬌先聽見那女子令人臉紅心跳的嚶嚀聲,“如今沈月嬌幫了宋公子你這麼大的忙,下次再見,宋公子又該怎麼哄她?聽說她長得像她那個入贅的爹,模樣好看的不得了,宋公子日日哄着她,以後不記得奴家了怎麼辦?”
“模樣長得還有什麼用,當初接近她,也只是想要借長公主府的勢而已,想要跟她做茶葉生意,她還推三阻四。現在我們宋家生意做得比之前還好,那個沒腦子的蠢貨,對我已經沒用了。”
話音一轉,宋硯突然輕嗤一聲:“只是可惜了,之前還打算在雍州找個機會要了她,沒想到她答應的好好的,突然又反悔。否則等她成了我的人,玩膩了我就給她賣到青樓來。就憑她那張臉,想必一定賣得很好。”
一陣徹骨的寒意從心裏蔓延開來。
宋硯不僅早有家室,甚至還利用她?
他只想要往上爬,只是拿她當墊腳的凳子?
可上一世他明明不是這樣的……
那些回憶一一晃過眼前,其中有幾段回憶從深處被翻出來,讓沈月嬌渾身一震。
她想起來了。
上一世,她幫宋硯不知道打點了多少關係,更是明裏暗裏的送了不少銀子。自己沒了錢,還打上了長公主府的主意。
當時宋硯說,他想要走關係的那位大人需要楚華裳房中的一本手記,哄了她好久,她心有顧慮,一直不敢答應。最後宋硯拿了一本相似的,讓她把楚華裳房中的換出來。
那件事情之後,她跟爹爹所做的一切突然被人揭發,最後慘死。
她一直以爲前世的絕路都是爹爹攀爬權勢,都是她揮霍無度造成的,可如今回想,哪怕他們做得再過分,楚家三子也沒真的想要他們的命,楚華裳也從未真正厭棄過他們。
反而正是因爲替換了那本手記之後,他們纔是真正的踏上了絕路。
有了這輩子沈安和被流放的前車之鑑,沈月嬌還有什麼不明白。
不管宋硯拿那個東西是造反還是結黨,結局一定會害死長公主府上下。所以楚琰爲了保住楚家人,纔會對他們動手。
這一瞬間,她入贅冰窟。
原來前世害死他們父女的,竟然是她自己!
沈月嬌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右手無意識的輕輕撫着左手手腕上的金鐲子,手指準確無誤的放在一顆紅色的寶石上。
身側的兩人都看見了她的動作,姚知序不知道鐲子的玄妙,只想着她平時應該也經常這麼做,所以這個鐲子,送的很值。
楚琰卻不這麼想。
他知道,沈月嬌是動了殺心了。
隔壁又是一陣鬨笑,有人污言穢語,說等宋硯玩膩了以後,讓他們也玩玩。那女子嬌聲嬌氣的說,到時自己肯定會使出全身解數,一定把長公主的女兒教好。
宋硯一口應下,笑的張揚刺耳。
姚知序眉頭微蹙,看向身邊的幾乎是勃然變色的楚琰後,眉心又瞬間舒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
沈月嬌突然轉身,餘光瞥見楚琰腰間的匕首,她一把抽走,衝出了廂房。
姚知序緊跟幾步,見楚琰腳步不急不緩,皺眉催了一句:“站着幹什麼?不怕鬧出人命嗎?”
他脣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是啊,小心一會兒鬧出人命。”
話音剛落,隔壁廂房被人一腳踹開,裏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宋硯抬起眼,看清楚闖入廂房的人後,嚇得一把將懷裏的女人推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喲,哪兒來的小娘子,長得真好看。”
有人趁着醉意,搖搖晃晃的朝她走來。
沈月嬌指了指還坐在桌前的宋硯,笑盈盈的,“我來找他的。”
那妓子一臉不爽,樓裏搶客,竟然搶到她這裏來了?
她從地上爬起,正要罵人時,宋硯突然起身相迎。
“沈姑娘。”
依舊是那番不急不緩的聲音,如泉水一般,聽着就叫人舒服。
沈月嬌依舊是笑着的,只是那雙杏眸,遍佈寒霜。
“你剛纔可不是這麼喊我的。”
宋硯神情稍變,“沈姑娘定然是聽錯了,我們剛纔只是喝酒,並未提起過姑娘。”
“哦?”
沈月嬌語調微揚,“我聽錯了?”
宋硯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謙遜的模樣,眼中的三分笑意,能叫人看得心神盪漾。
“沈姑娘肯定聽錯了。”
他走上前,“我與他們幾個談生意,所以纔會到這來。但你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能到這種地方。”
說話間,宋硯要去拉她的手,“走,我帶你出去。”
知道她的身份,桌上這個幾個污言穢語的人頓時閉了嘴,不敢再瞎說一句。那妓子更是躬着身,連頭都不敢抬。
卻都在這個時候,同時聽見宋硯一聲慘叫。
幾人抬頭,就見宋硯跌退到一旁,右手捂着血淋淋的左手,而地上,則是兩根被削下來的手指。
沈月嬌有些意外的看着那把匕首。當時楚琰說這東西削鐵如泥,讓她小心些。
沒想到,他竟然沒騙人。
這東西真的很好用。
那妓子先反應過來,驚叫一聲就要逃出去,剛走到門口,就覺得一道寒光閃過,緊接着有什麼東西從她的面頰掃過。
她低頭看,竟是自己留在額前的那縷頭髮。
妓子撲跪在地,手指碰到宋硯的斷指,嚇得渾身癱軟,幾乎都要站不住了。
“姑娘饒命,饒命啊!”
沈月嬌一一掃過桌前那些早就嚇傻的人,那些人立馬從桌前離開,不約而同的緊靠在兩側的牆壁上。
她抬起腳步朝裏走,繡鞋踩過斷指,一路留下了血印子。
剎那間,所有人像被掐住了嗓子,眼裏的驚懼幾乎要溢出來。那模樣,與見了惡鬼索命無異。
依舊是跪在門邊的妓子先反應過來,她小心翼翼的跪爬着離開,手纔剛剛爬出門檻,卻被人用靴子踩住,碾了碾。
妓子疼得直接發抖,抬起頭,纔看見面前站着兩位華服公子,二人相貌極佳,氣度非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貴。
她張口想要求救,脖頸卻被人扼住。下一刻,她從跪爬的姿勢被拎了起來。
察覺不對的宋硯轉頭去看,先是看見了掐着妓子脖子的鎮遠國公爺,而後,又看見了那位定北王,楚琰。
他腦袋嗡的一下,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