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雙手一顫,卻把她抱得更緊了。
他垂眸看着懷裏的人,而恰好,懷裏的人也正看着她。
兩道目光交織在一起,又同時倉惶的躲開。
楚琰把人放下,看似無意的掃了眼她的閨房。
沈月嬌摸了摸鼻子,而後又指着他那一處傷口問:“怎麼弄的?”
他隨手碰了碰,語氣含糊,“不小心磕破的。”
“哦。”
一陣沉默後,還是楚琰先開了口。
“你爲什麼要替我承認?這種大錯,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又不是孃親親生的,掉我一個人的腦袋,總比掉你們所有人的腦袋好。”
嘴上說的硬氣,可沈月嬌還是沒出息的縮了縮脖子。
“反正你們也不會讓我掉腦袋的。”
楚琰彎了下脣角。
“母親罵的不錯,你就是個蠢貨。”
沈月嬌理直氣壯。
“蠢就蠢了吧。孃親養了我這麼多年,當初你也救過我的命,我們就算是扯平了。”
楚琰轉過頭來,目光微沉。
“這就能扯平了?”
沈月嬌在心裏又回想了一番。
這還不算,難道她又欠下點什麼債了?
她剛剛纔哭過,現在眼眶還有些紅,小臉上明顯留着淚痕,可憐又委屈。楚琰心突然亂跳起來,想要朝她邁出去的步子又及時的收了回來。
他穩了穩心神,把話頭岔開。
“母親讓我找個時間帶你去棲霞嶺的莊子住一段時間,那邊有湯池,應該對你的痛疾有好處。等入冬後我們就走,這段時間你就開始收拾東西吧,免得到時候落了東西還得回來取,麻煩。”
“嗯。”
沈月嬌心跳的厲害,根本沒注意聽他說了什麼,只是隨口答應着。
臨走前,楚琰又回頭叮囑了一句:“你放心,如果母親再罵你,你就把一切都怪在我頭上,天塌了有我給你頂着。”
國公府的馬車剛停下,姚知序就一路拽着姚知槿的手回了府裏。
下人們各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知道國公爺把這個親妹妹疼得像眼珠子似的,怎麼今天竟然捨得對親妹妹發這麼大的脾氣?
姚知序將她推進房中,還未等她站穩,質問就已經砸了過來。
“好端端的,你去跟長公主說那些幹什麼?還是在林老將軍府門前?姚知槿,你到底有沒有腦子?你是恨當年我們姚家沒死絕嗎?”
姚知槿臉上的妝容早就被哭花了,眼淚把脂粉沖刷下去,露出那些還未完全完全消散的傷疤。
“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姚知序強忍怒火。
“早知會這樣,我就不該帶你去赴宴。”
姚知槿愣了一下,隨後突然發火,摔了手邊的茶盞。
“你嫌我給你丟人了?嫌我這張臉配不上那種場合,還是嫌棄我這個遭人……”
欺辱二字還沒說出口,姚知序就出聲打斷。
“閉嘴。”
臉上的傷勢是遮不住的,下人知道也就知道了。可身上的傷,有衣服藏着,他們不說,沒人會知道。
要是再口不擇言,她的名聲就全毀了。
可姚知槿已經忍了一天,現在連一句話都說不得。那些委屈再也憋不住,當着姚知序的面,她砸了房裏的所有能摔的東西,瓷器濺起,劃破了她的手,也有兩處飛濺到姚知序的臉上,有微微的痛意。
他用手抹了一下,指腹上蹭出一道血漬。
看見那一抹紅色,姚知槿清醒過來。
“對不起,大哥,槿兒錯了。大哥,我錯了!”
“我就是氣不過,憑什麼她沈月嬌能得到所有人的追捧?明明我出身高貴,明明我才該是被所有人喜歡的那個,明明我纔是該被大家追捧的人!”
她哭的差點喘不上氣,以爲姚知序會像平常一樣的哄她,結果那個最疼她的大哥,就只是這麼冷眼看着而已。
姚知槿心下一沉。
大哥從來不會這樣。
他真的生氣了?
“大哥,我……”
“槿兒。你說了不該說的話,惹惱了長公主。”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一瞬間讓姚知槿從頭冷到腳。
“惹惱了長公主的人不該是沈月嬌嗎?跟我有什麼關係?這些事情明明就是她做的,我只是實話實說,我有什麼錯?長公主養了十年的狗背叛了自己,長公主就算是殺了她都不爲過。”
她這樣罵沈月嬌,姚知序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
“你說話好聽些。”
想起宴上的事情,姚知槿心頭一緊。
“大哥,你是不是喜歡沈月嬌?”
姚知序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姚知槿不敢置信,“你當真喜歡她?沈月嬌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們一個個的都喜歡她?難怪你要送她鐲子,難怪你今天這麼生氣,原來竟然是爲了她。”
姚知序不想她再提沈月嬌,又把話頭扯到了楚琰身上,提起楚琰已經不讓李大夫給她診治了。
他本意是想讓姚知槿消停些,沒想到她又開始發瘋。
“琰哥哥纔回京城,跟她又沒什麼交集,長公主罰的是沈月嬌,琰哥哥惱怒什麼?到底是琰哥哥不讓李大夫給我醫治,還是沈月嬌不讓?大哥你不知道,她今天在宴上竟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嘲笑我妝容厚重!”
“肯定就是她攛掇了琰哥哥,是她使了心計。小時候她就會這些,現在長大了手段更是下作!”
她一邊搖着頭,一邊用這番胡言亂語安慰自己。
姚知序再也聽不下去,扼住姚知槿的下巴,強迫她閉嘴,也強迫她自己冷靜下來。
“姚知槿,你腦子清醒一點。你要是再敢亂說一個字,我就不管你了。”
姚知槿心下一沉。
大哥真不想管她了?
她緊緊抓着姚知序的手,聲音顫抖。
“大哥,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不管我。我們家已經沒有人了,你再不管我,我只能去死了。”
姚知序的眼中明明有不忍,可手上的力氣卻未曾減弱半分。
“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別去招惹沈月嬌,也別去招惹楚家的人。如若你再不聽話,敢毀了大哥,大哥也會毀了你的。”
姚知槿只覺得周遭比剛纔更冷。
外人都只看到大哥溫和的那一面,可只有她這個親妹妹才知道,她的大哥,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溫潤如玉的姚家大公子了。